《我和机甲交往中》鹿蜀X

20、020 「我好像听

　　江免接着修理了好一阵，把5088修了又拆，拆了又修。可不知道是哪条回路搭错了，它竟然真的通了一点人性，那热情的话痨态度是再也变不回来了。

　　打通一个网络限制，对机器的影响竟然这么大？

　　江免的挫败感笼罩了她好几个小时。

　　不过机器也不影响使用，顶多只是吵了一点。吵吧吵吧，她已经习惯噪声了。而且接下来她还有很多的正事要做。
　　既然现在连上网了，江免重新问过了先前的话题：
　　“我想要现在就能够赚钱的方法。”

　　5088出乎意料地沉默了。与先前的热情态度相对，在江免面前飞舞了一圈，平静下来后就显得有些严肃了：
　　“根据我的资料，您现在的年龄为14岁。”

　　它说：“童工是犯法的。”

　　江免面无表情地答：“我是D区人。如果不工作，我会活不下去。”

　　5088又沉默着，这次搜寻数据的时间长了一些：
　　“很遗憾，我亲爱的主人……您也没有贷款的资格。不过我可以偷偷告诉您：事实上，也有一些不能放到明面上的赚钱办法。但我不提倡……”

　　江免受不了卖关子的，打断它道：
　　“直说。”

　　5088犹犹豫豫地说出了那个回答：
　　“地下角斗场，是很多走投无路之人的最终选择。在那里，人权被漠视，上场的人类被当作商品、被当作娱乐，提供给上层的贵宾们观看。”

　　“在角斗场中，的确有人一飞冲天，获得了能够自由生活的财富；但更多的人，变成了一人功成之下被当作垫脚石的亡骨。死亡在那里时有发生，没有人会在意失败者的死亡。所以我不提倡，不推荐任何人去到角斗场，不单是因为您是我的主人……”

　　江免已经有点习惯性地忽略了5088后半截的忠心表达了。
　　她半走着神，脑中想到了雷诺。她想到了在那么多年的相处中，赛蒙提过的角斗场的种种。

　　她其实是知道角斗场的残酷的，甚至比5088知道得更为详细。

　　5088以为她不知，还在劝阻：“您现在是精神力S级，世界第一的卡洛弥亚学院的学生，有着大好的前程。没必要去到那里，急着赚一份快钱。”

　　江免问：“角斗场的地址在哪？”

　　5088沉默一阵，有些委屈的顺从，它仍如实告知道：
　　“并非我不想告诉你，但角斗场都是灰色行业，只能通过门路进入，不会将网址公布在网络上。我无法找到更多的信息了。如果你想去角斗场，必须要先找到‘门路’。”

　　江免点了点头，先记下了还有这么一个选项。

　　而另一条更加正经的路，江免知晓竞争激烈，而她起步本就比这里的大多数人慢了一拍。如果想要站到高处，那她不能懈怠。

　　“那先回到正途。为了奖学金……”
　　江免沉吟着说道：“我不急着去找角斗场，但这三天的时间可以用于学习。以奖学金为目的的话，我应该从哪个方向去补知识？”

　　5088的声音一下子雀跃起来，它也确实跃到了半空：“已确认您本学期的课表……”

　　“您的主要学习内容为历史、机甲理论、精神力实践，以及体能训练。您或许可以从前两项进行学习，我将列出推荐阅读的书目表。”

　　江免略一沉吟：“听说所有学校里都有‘图书馆’，能用于查找资料。我想用这三天的时间去图书馆。”

　　“乐意为您效劳！校内有两种图书馆，分为线上与线下。不过各精神力等级能够借阅的权限不同。线下图书馆的藏品皆为实体书，每一本都有着极其珍贵的价值，还有一些通常无法阅读的珍藏。”

　　“校内有古典书册，但其中藏品所有人禁止借出，只能在图书馆内浏览。借阅规则以S级为例，您可以最多借阅5本纸质书，归还期限为1个月。对于无法借阅的古典书册，您在典藏室的滞留时间为60分钟。”

　　“至于线上图书馆，书目更全，借阅时间无限制。只根据精神力级别，能够借阅的书目有所区分。以S级为例，您最多可以借阅15本书，政治类书籍完全禁止借阅，旧时代部分历史书目禁止借阅。”

　　江免“哦”了一声，5088问：“线上与线下图书馆，请问您想去哪一种？”

　　“线上图书馆，我想搜寻‘提丰’、‘宙斯’或‘海’相关的资料。这个能借阅吗？”

　　“已为您打开线上图书馆搜寻。”

　　这是江免第一次直接地见识到，A区的资源量，与D区的资源量，有何其巨大的差别。

　　赤琴之前获得的情报大概是通过雷诺家的数据库，而B区与A区能够获得的信息看来也有一定差距。

　　关于历史，江免无法查看的书籍已被屏蔽，但仍有海量的研究书籍详细记载了旧纪元的过去。“提丰”在这里不再被单纯视作神秘或者不详，反而成为了一种研究对象。

　　江免看见了好几本类似于《提丰考察》、《异陨号·终末之星的由来》此类的标题，这才后知后觉地意识到比如提丰、宙斯，那个年代的机甲都有一个酷炫拉风的外号。
　　比如提丰又被称作异陨号或是终末之星，而宙斯则被称为原初号或是审判之日。……总之江免看过一大堆类似的标题，根据浏览量借了几本古代机甲的书。

　　而图书馆里也有学科相关的预习或是课后补习类书籍。

　　江免本来是为查找“宙斯”、“机甲”相关的内容，亦是为了进行课业科目的预习。
　　然而打开目录，看着那花哨而繁多的书籍封面，江免脑中想不出太好的比喻，只觉得书库的内容或许比她这辈子见过的垃圾还要多。

　　江免犹记得，以前在D区，他们通过寻找废弃的书籍、芯片，想要习字、想要学习常识。

　　他们找了整整两年，什么也没找到。最终习字只能通过语音录入，屏幕显出字来，他们一个一个对着记，学得很是曲折。

　　然而现在，江免进了图书馆的通识教育分类。其中的书目多到她不敢想。原来阶级的不同，能够获得的“知识”也有这般巨大的差别。

　　江免现在在认字方面已经不存障碍。不过为了查漏补缺，江免还是租借了3本通识类的书籍，包含了文字、社会常识，与一本法律规范。

　　她根据推荐，借满了15本书的上限。江免虽觉得这三天之内看完这么多有些困难，但反正归期不限，她先把最需要的和最感兴趣的书籍借来再说。

　　虽然最感兴趣的是机甲，但江免根据重要程度，鼓捣了一会5088投影出的阅读界面后，先从识字与通识教育开始了阅读。

　　识字本身没什么好说的，江免大致翻阅过后便开始看另一本本来是为儿童准备的社会常识，竟真给江免带来不少新知识：

　　达利特之所以被限制在D区并受到所有人排斥，与历史有着很深的渊源。处理垃圾、与一身腐臭相伴亦是他们必须的赎罪。

　　在D区，有一个巨大的洞。D区的人们作为垃圾处理员的工作之一，便是将每天从各个区域运来的大量垃圾扔进这个洞里。

　　这个洞很宽，亦很深。没人有胆量或是能力测量它的实际深度，所有人都知道进入洞中的，不论是死物还是活人，都再也回不来了。

　　图书馆中借来的通识书上写，这个洞是达利特们罪恶的象征。

　　因为旧人类为了发展科技，过度采攫星球资源，在星球上挖了如此巨大一个坑。旧人类灭绝的原因之一，也是因为他们过度膨胀的欲望与资源的不平衡，才导致了星球污染、生物的大灭绝。

　　D区存在的巨洞，是旧人类的罪证之一。

　　而如今生存在D区的达利特们，就是导致文明一度灭绝的旧人类的族裔。

　　但是……

　　它与江免在D区的“常识”不一样。

　　D区的老人说，那个用于处理垃圾的巨洞，是曾经的人们主动留下的。是他们主动“做出了”这个洞，像是给未来的人们留下了一条通往未知的道。

　　那个洞究竟通往何处呢？

　　不知道。
　　没有人知道。

　　江免一目十行地看完了通识书。合上书本时，她是被饥饿唤回现实的。不过江免本身就带了储备粮来，随手拆了一管营养液喝完，她再打开了期待已久的关于机甲的说明书籍。

　　她先打开的是宙斯的书籍。

　　江免没有想到。同样是如此简单轻易地，书本内给出了她想也不敢想的内容。

　　它竟那样明确地展现在她的眼前。

　　是[审判之日-原初号·宙斯]的解构图。

　　每一个部位，每一份零件，都有详细的结构示意。在看见光幕展现出的图纸的瞬间，江免感觉自己像是在贫瘠的沙漠行进了14年的旅人，第一次见到了绿洲的水源。
　　她无比贪婪地，目光紧盯图纸的每一处，不放过任何部位的细节，并确认自己将它们牢牢地烙印在脑中，决不能忘记。

　　书本的借阅有着相当长的时限，江免却像是下一秒就会被收回这一份资源一般。仅仅是这一份图纸，她花费了5、6个小时，反复地记忆，反复的验证自己的记忆，一直到确认不会出错后才有了心思作为一名读者去欣赏宙斯的故事。

　　它确实是享誉盛名的机甲。

　　在江免先前阅读的通识书中也有提过。而在这一本关于宙斯的记叙中，则详细记载了那时的历史。

　　书中提到，旧人类有敌人，叫作虫族。
　　宙斯功成，是因为以它一台机甲之力，消灭了超过半数的虫群。

　　而最后销毁虫族老巢的功臣，其一为宙斯，其二为提丰。

　　说到宙斯，不论什么书，似乎总绕不开提丰。

　　与宙斯的故事相伴，与宙斯的盛名相对。犹如阴阳两面，宙斯的煊赫之下，却总有一道纠缠它的影子。

　　那道影子的名字，带着终末，被称为陨落。它充满了不详，人们总说，是它毁掉了一切。

　　它叫作提丰。

　　书上写道：

　　“制作出宙斯与提丰的，是同一人。”

　　那人不想着如何击退虫族，不想着人类的安危，他一心只想着制造机甲，是沉迷于机械的疯子。

　　宙斯被他所制造。

　　宙斯一出世，人们便为宙斯满载辉光的外表倾倒、因它卓绝的性能臣服。
　　世人都说它是当世机甲之最，这本该是对一名机甲制作师最大的赞誉了；然而那个疯子却不甘于当下的成就，他接下来的生涯都为了超越宙斯而活。

　　为了超越自己曾经亲手制出的巅峰机甲，那疯子竟放弃为人，暗中勾结了虫族，致使提丰获得了禁忌的能力。

　　时隔6年。他再次制造出的机甲，没有对抗肆虐虫子的能力，没有大范围杀伤虫潮的武器。它竟是为了破坏机甲而生——那个将它铸造出来的疯子给予它的使命，只有‘击败宙斯’。

　　机甲师先给它的代号，叫作‘终末’。

　　而在提丰破坏宙斯、杀死所有机甲、毁灭旧人类文明之后，面临处刑之时，这个满载罪恶的机甲才有了一个完整的称号……

　　熟悉的声音恰好在这时响起。它又在说：
　　「我真无聊。」

　　「这里什么都没有。也没有人陪我聊天，也没有人与我说话。我真无聊。」

　　江免正看到文章段落的末尾，她无意地念出了处于结语位置的那个称号：

　　“终末之星-异陨号·提丰。”

　　这个名字中似乎带上了一股属于历史的沉重感。

　　却不知是否是巧合，江免听见它「嗯？」了一声。

　　「我好像听见了有人在喊我的名字……」
　　它轻轻在说：「是因为我寂寞了太久，终于产生了幻听吗？」

　　江免一愣，又一次唤：
　　“提丰？”

　　那头却再无回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