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前的我们都死了》佐佐木悠

50、第十六章 山回路转不见君（4）

　　艺考中心的集训课安排的满满当当，安若辰一连数日都是从早到晚的画着各种瓶瓶罐罐打基础，按照老师的说法，一个星期的拔苗助长足够，剩下的时间用来主攻素描头像和静物水粉写生，直至考试。这期间，安若辰一中的文化课学习也不用去了，班主任倒是很爽快的签了字。
　　用妈妈的话说，在日益增多的泱泱艺术生大军里，她安若辰的文化课成绩绝对是顶尖级的，现在大学艺术专业类的录取都是文化课与专业课并重的综合评分法，部分重点大学还对英语、数学这样的学科进行了分数限制，只要她专业课过线，用文化课的成绩来提升，必须重点大学的料。
　　怪不得那么多文化课不好的学生都转战美术，真正打心里喜欢画画的又有几个，不过是想走走艺术类文化课录取线低于本科线的捷径，堪称千军万马过独木桥里最投机倒把的跳板。
　　姜还是老的辣，妈妈果然深谋远虑！

　　每天，安若辰都没日没夜的画，画到没时间吃饭，画到夜深人静，画到越是临摹头像越是浮现出某人的脸。她把自己折腾到筋疲力尽，在快坚持不下去的时候，再看着身边神来笔的高手们再对比下自己，觉得绝望的时候，她就拿高考来麻痹自己。结束了，快结束了，等她离开了这个城市，一切就又可以重新来过了。
　　集训期间唐沫还来过几次，自从第一次过来看望她正好碰上当日她给应考生们做人像模特，他二话不说就上前替代了她，只为了让她有更多的时间练习。这次后，只要一轮到安若辰做模特，唐沫都会自告奋勇的准时现身，开始一坐就是三个小时纹丝不动的模特生涯。连应考生们都开始吐槽，“安若辰，你就不能多换几个人吗？你要考虑下我们的感受，你朋友的这张老脸，我们简直都要画吐了！”唐沫却不以为然，“看这些人说的，哥的这张脸长的那么有棱有角，每个角度都有他不同的帅点，这些人换换位置不就行了。”
　　唐沫哪里知道美术应试考试里关于“固定点”的套路，不过安若辰也觉得挺不好意思的，以后模特还是自己做吧，不用他过来了。唐沫却一本正经的对她说，“我知道你又在想什么，你觉得你利用了我，其实我要告诉你的是，你尽管放心大胆的利用吧，我这个人自打出生就是让你利用的。”
　　唐沫话刚落就开始用手机拨打电话，不一会风风火火的几个大小伙就赶过来了，唐沫给这些人编好号码，哪个日期轮到谁，谁就过来坐镇当模特。
　　周瑜不愿打黄盖，黄盖还要把老脸贴上去给周瑜打！
　　就这样，艺考中心的新鲜血液层出不穷的出现，连代课老师都叹为观止。

　　时间过得很快，艺术统考很快就来临了，从考场里走出来，安若辰感觉还行吧，至少发挥的时候按照老师的要求没有对着实物进行写生，反正就是日常的临摹默写，练习的时候她反反复复画了上百张不止，早就把要画的内容熟记于心，自然考试时也驾轻就熟，这是突击生应对应试考试的终极套路。

　　真是山中方一日，世间已千年，等安若辰回到一中的班级才发现一切又不同了。几次月考后的名次大调整让整个年级的排位都进行了大洗牌，每个班全部打散了。由于一中的艺术类考生特别少，安若辰和唐沫这样的考生理所应当被分到了年级的末尾班级。
　　何老师是年级主任，怎么可能带最差的班级呢？她带的应该还是冠军明星班吧。安若辰谈不上失落，相反的内心里多了一丝轻松，她终于不用与她心虚的寒暄，她也终于不用为她这个坏学生伤神了吧。
　　看着古月伦背着书包走进明星班里，安若辰不知道自己该觉得讽刺还是庆幸，想当初他的成绩与她完全不能同日而语，她还经常暗地里嘲笑他的伪君子，假道学，现在的他不仅稳坐年级第一的头把交椅，谈了史上最史无前例不相配的恋爱却依然还是老师们的得意门生，那么一中的保送名额里应该是有他的。哼，林思蓦不在，贾小丫不在，当真是应了山中无老虎，猴子称霸王！

　　安若辰回归一中上文化课不久就接到了专业课过线的通知，让妈妈欣喜若狂的是，她的专业课在省内报考的一万多名的考生里竟排到了前两千名。集训的那段时间，她生活得如同只知拼命干活的机器一般，也不知道怎么地，稀里糊涂就过线了。她没有感觉特别高兴，也没有不高兴，总之就这样吧。

　　高考结束的那个下午，班主任何老师召集原班级同学在一起吃散伙饭，还破例准了大家喝酒。在这场热闹非凡的聚餐里，班上很多人都醉了，连何老师的眼圈都红了，大家说着说着就笑了，笑着笑着就哭了，你抱着我，我抱着你，男男女女哭成一团，这样酣畅淋漓的告别不知是出于各奔前程后的感伤还是对自己纯真年代即将逝去的缅怀。大家也不再顾忌身旁坐着的严师，就算拥抱期间趁机表达对对方的暗恋又怎样，过了今天，一切又是崭新的人生。

　　这个世界有谁会是你永远拥有的？爱情？友情？统统都没有！
　　安若辰孤单影只的躲在角落里不记得自己喝了多少啤酒，这里没有林思蓦，没有贾小丫，甚至没有沈嫚嫚，但这又有什么关系，这也许是她和曾经相处三年甚至六年的同学们最后一次聚在一起开怀痛饮，不管她现在在他们的眼中是怎样的人，也不管他们是否看得起她，曾经在一中的日常将随着高考的结束将一去不再复返。
　　她早就听唐沫说，沈嫚嫚还没等高三下学期开学就转学到帝都了，因为人家原本就是帝都户口，父母是知识青年才下放到F市的，现如今一家人都迁了回去，帝都对本地的户口又有保护政策，沈嫚嫚成绩就算再差也能不费吹灰之力考上那里的重点，到时古月伦再保送过去，这俩人岂不是又是一对鸳鸯！
　　唐沫评价说这就是投生的好，打从娘胎里就已经赢在起跑线上了！
　　所谓的同人不同命，就是如此吧！

　　估计是喝高了，唐沫在人群里晃晃荡荡找了半天，才到安若辰的身边坐下，他大着舌头对她说，“若辰，我真替你不值，你说你当初要是选择我多好，我可比林思蓦那小子强多了，你考哪我就考哪。”
　　安若辰脑袋晃了一下，傻笑道，“你不是考体大了吗？瞎嚷嚷啥！”
　　唐沫瞪着快要掉出来的眼珠子，做发誓状，“只要你告诉我你要报考的学校，我立刻就把志愿改了。”
　　安若辰一把推上他的脑袋，“去你的，你要是敢对你的志愿有二心，我立马跟你绝交！”
　　唐沫这才憨笑道，“咱哥们义气，就不能开个玩笑吗？”然后推了一把身旁同样喝闷酒的古月伦，“还是你小子幸福，大学在帝都照样能抱得你家女壮士归！”
　　古月伦淡淡的看着他，没有说话，一杯啤酒一饮而尽。
　　唐沫看着吊儿郎当的，眼睛却也有些湿润，他没有看见古月伦不停递给他的眼色，继续道，“林思蓦在帝都，古月伦也在帝都，沈嫚嫚在帝都，我也要考到帝都，不出意外连贾小丫肯定也考帝都，我们这一大帮朋友都在帝都，却唯独你，若辰，不在那里！”
　　讨厌的唐沫难道还嫌我不够凄惨吗？
　　安若辰的笑容很快就僵硬在脸上，酸楚铺天盖地的翻涌了上来，然而唐沫毕竟也是关心自己的人，她借着酒意一把拽着古月伦的胳膊就狂蹭眼泪，“老同桌，你看，唐沫他欺负我……不过过了今天他就再也烦不到我了……还有你，古月伦，你这个披着正人君子外皮的闷骚男，以前我最讨厌你，你就是老班的狗腿子，你不就是个班长吗？天天告和我小丫上课传纸条的状，哼……你和沈嫚嫚私下里的那些勾当，却能把老班骗的团团转，你说，为什么？同样是早恋，结果却不同……”
　　安若辰不明白到底是因为古月伦伪装的太好还是他受到的影响太少，在何老师心中的地位至今都无法撼动，可是弄明白了又能怎么样呢？结局不是早已注定好？
　　古月伦苦笑连连，“原来我在你心中是这么个形象啊？真是没良心！想当初是谁辛苦为你又是传话，又是递情信的？”
　　“哼……伪君子，以后没你让我心烦了，我也会不习惯的……”
　　古月伦推了一把安若辰，给她斟上酒，豪情万丈道，“五花马，千金裘，呼儿将出换美酒，与尔同销万古愁！”
　　唐沫屁颠屁颠的插播，“革命的小酒咱天天喝，你不醉，我不醉，人民的马路谁来睡！”
　　在同伴的声声干呕中，安若辰抹把脸，捋起袖子拿起酒杯吆喝道，“同志们，酒逢知已千杯少,能喝多少是多少。天若有情天亦老，人若有情死的早。问君能有几多愁，恰似这杯二锅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