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前的我们都死了》佐佐木悠

49、第十六章 山回路转不见君（3）

　　从面包店出来，林思蓦侧头问安若辰，“你能和我再看一场电影吗？”安若辰轻轻的点点头。
　　还是F大附近的那条街，由于临近假期而变得热闹不再，自选店的老板热情洋溢的推荐最新上映的一部动作片，老板把片子夸得天花乱坠但又不无遗憾的说现在市面上还没有未删减版，好多火辣的镜头都没了。

　　荧屏上正在放映Maggie主演的《赤裸特工》，Maggie扮演的女特工海遥，有着天使一样的面容，风情万种的身段，冷艳的外表下是一颗善良、柔软的心，她身手敏捷，招招致命。
　　当奄奄一息的海遥对凯馨说，“你一定要赢，我会帮你扫清障碍的。” 但是对于凯馨来说，一个人的胜利叫什么胜利？要赢一起赢！
　　这仿佛是林思蓦内心一直以来信念的坚守，他虽然爱身边的那个她爱到骨子里，但她显然已经不爱自己了，过了今晚她仍会离开他。他会按照原先的规划一直往前走，只是没了她的以后，怎样才算得上胜利？
　　林思蓦忍不住侧身用手指轻轻的刮在了安若辰的鼻梁上，“四眼钢牙妹，我走后要照顾好自己！”他语气中有太多的伤感和无奈。
　　安若辰立刻就跳了起来，拳头如雨点般落下，“好你个煤公水蛇妖，如今我改头换面了，你不叫我沉鱼落雁也就算了，还提我的黑历史，你是又想挨打了？”
　　林思蓦被打的上蹿下跳，嘴巴里仍然喋喋不休，“我还手了，我要辣手摧花了！”他一个降龙十八掌的招式就见招拆招把安若辰毫无章法的花拳绣腿化为无形之中。
　　打累了，两人坐在沙发上大口大口的喘着气，边喘还边看着屏幕傻笑。
　　黑暗的小小播放厅，屏幕上照耀出暗暗的光晕，他的脸孔，他的眼睛，在这个时候被安若辰的余光瞟到，特别的深沉。她听着耳边彼起彼伏的呼吸声混合着影片的打斗声，放心的流眼泪。

　　看完电影林思蓦建议徒步送安若辰回家，原本还保持距离的他慢慢的拉起她的手，十指相接的那一刻，安若辰的心被狠狠的电击了下，她并没有拒绝，而是犹豫了很久后才用力回握住了他的。因为她知道，这将是她和他最后的一次牵手，如果她拒绝，她将会遗憾终生。
　　鹅毛般的大雪，越下越大，安若辰在这冰天雪地里冻得瑟瑟发抖，林思蓦三下五除二的脱下自己的羽绒服强行给她穿上，安若辰执拗不过，也只得由着他。他只剩下一件毛衣了，单薄的身影在路灯下看得她一阵心酸，但又只能故作视而不见。
　　他冰冷的手拉着她走过两人以前经常去的地方，他们从一中的校园穿过，路过校篮球场旁的小河边时，林思蓦停住了，安若辰脑海中那些拼命想忘记却怎么也忘不掉的记忆，此刻全部涌了上来。
　　她挣脱他的手，倚靠在一棵树上，泪水早已泛滥。还好，天很黑，他看不清她的脸。
　　林思蓦慢慢踱步到安若辰身后，一把抱住了身前的那个人。安若辰如被雷击，他的气息无处不在！
　　真的，这种被心爱的人拥抱的感觉实在太久违了，他和她之间仿佛已隔了千年万年。他在她的颈处呢喃，“从第一次分手的这八个多月来我从来没有告诉过你，我好久没有这么充实了，我为了忘记你和那么多女孩交往却远远抵不上与你在一起的任何一秒！我多想永远就这么抱着你！”
　　安若辰就是再钻牛角尖也非常清楚，从他三番几次低姿态找她表达破镜重圆的意愿，她就已经明白他并非花心，他写信损她、他招蜂引蝶到处留情、他吊儿郎当、玩世不恭、他死乞白赖阻止她的参军……这一切不过是他太骄傲的伪装而已！
　　他说，“我想好了，就算你现在对我没感觉了，就算我走了，就算我们不在一个城市，我还是会重新追你的，这个世界，你是我的唯一！”

　　如果，她不是安若辰，是个能够与他比翼双飞的优秀学子，这温暖的拥抱和幸福她会牢牢的抓住；如果，她不是安若辰，是个虽然出身平凡，却历史清白的女孩，既然她这样爱着他，她也会毫不犹豫的争取属于她和他的未来；如果她不是安若辰，没有这样一颗坚硬的，自私的，不敢让自己再为任何幻想所痴心妄想的心，她至少也要回过头去回应他。
　　可是她是这样一个人，她的黑历史，她曾是一名弃兵、更是老师眼中道德沦丧的坏学生、她得不到名牌大学的保送、她的普通家庭，她所注定的平凡人生、她内心的痛阂和面对那骨子里的自卑，她每时每刻都在提醒自己。
　　她不得不承认何老师说的很对，做人，不能自私，更不可逾越，放手，即是成全。
　　她从不妄自菲薄，但是此刻，她却疯狂的羡慕王梦婷。哪怕得不到，能够静静地凝望，恰当距离的陪伴也挺好。

　　“不，不，你不需要这样，你以后的人生里总会遇到适合你的好女孩……”
　　安若辰话还未说完，林思蓦的脸就移了过来，他的脸很烫，紧紧的贴着她的，他试图去吻她的唇，她咬紧牙关转过头去，徒留他成电影静默画面。
　　她说的很缓慢，但很清楚，“林思蓦我们永远都不可能在一起。”
　　她感觉到林思蓦的身体猛地僵硬，她不敢抬眼看他，她怕看他一眼就瓦解她所有的伪装，她挺直身子，准备离开这让人贪恋的怀抱。
　　他却紧紧地拥着她把脸埋在她的脖颈里，喃喃的说，“我突然好想哭……”
　　湿湿滑滑的液体顺着安若辰的脖颈连同她快要碎裂的心瞬间凝结成冰。
　　“让我最后一次再好好抱抱你……”
　　林思蓦的声音深沉而痛楚，甚至有那么一刻她要头脑不清的举手投降了，她想要去牢牢的抓住他的衣服,她不要再放手,这是她一直深爱着的人。
　　“你不要走，我再也不要跟你分开……”这几个字都快冲到她嗓子眼了，她的怀抱一下子就空了……

　　唐沫庆幸夜晚的街道行人渐稀，他给了司机数倍的价钱，才用超乎寻常的速度驶进了F大校园，他在园区来回转了好久才找到那个林思蓦口中让她护送回家的人。
　　他见她穿着不合身的男款大羽绒服孤魂野鬼般的在校园里游荡，他下车将她拉近后排座，始终不发一言。
　　她已经走得太远，而林思蓦亦不可能永远在F市，她和他再也找不回对方了，这些他早已经知道了，从接到林思蓦的电话开始他就清楚这一切又变得万劫不复，无法挽回了。
　　他想起前段时间她的话，“唐沫，我知道我这样做，对你很不公平，但是请你答应我，什么都不要问。”
　　他回到副驾驶，他将车窗摇下了一半，音乐声调至最高点，他没有回头，因为他知道，那个一脸死寂的女孩脸上会有肆无忌惮的眼泪。

　　这个期末考，安若辰的排名狂跌至历史最低点，班主任都懒得给她评语了，不过她也无所谓，她现在连个知心的朋友都没有，早就看透了这世态炎凉，成绩和爱情一样，愿赌服输，没什么好说的，至于前途，一切顺其自然吧，大不了考鸡随鸡，考狗随狗。
　　然而她一脸超脱的做派，却苦坏了妈妈，连日来的奔波终于托人物色到了一家升学率极高的艺考中心。当妈妈把艺考中心的宣传单页和专业课的材料递给她时，她好笑的问，“短短的三个多月时间，你让我考艺术，你当我是神童？”
　　往年大大小小的各类大学从一月份起就开始提前艺术招生了，而她也只有选择开考最迟的省内艺术统考，才有时间去学习专业课。这是典型的本末倒置，正是为了考而考！不过她报考的大学范围也极大的受到了限制，为了今年能把安若辰送走，妈妈也管不了这么多了。
　　“肯定来得及，我考察过了，有许多学习时间很短的考生都考上了大学，甚至有高二就试水的，考上了连高三都不上了，直接高二参加文化课的高考，文化课一达线就走人的。这艺考都是套路，这几个月只要你全身心的投入，好好练习专业课，何况你小时候很喜欢画画，也报过不少兴趣班，你又有功底在，你的文化课成绩在艺考生中又是顶尖的，你今年的大学，必上！”
　　“可是我现在又不喜欢画画了！”
　　“只要能考上大学，管你喜欢还是不喜欢！”
　　妈妈言辞灼灼，安若辰竟无言以对。
　　套路，果然又是套路！
　　妈妈市场调研工作做的够细致严谨，以前那么鄙视我这个兴趣爱好，现如今又要替我做决定以后要走的路，她那么着急的要送我走，连复习是机会都不给我，就如同当初东窗事发，着急要送我去驻港部队一样。
　　安若辰接过妈妈手中的学习材料，心中苦笑。
　　这人生的阴差阳错真是够感慨至极的，我从一名纯文化课的高中生，险变成守护边疆的军人，以后又有可能成为梵高、毕加索这样的艺术家。我小时候梦寐以求的机会如今摆在面前，不想接受，却又不得不违心接受，只为套路。
　　行吧，学艺术就学艺术吧，还是那句话，自己造的孽，就是跪着也要把这孽给偿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