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前的我们都死了》佐佐木悠

48、第十六章 山回路转不见君（2）

　　安若辰提前结束了当晚的自习课，她翘掉的居然是班主任的课，她知道今晚将是个“特例”。
　　她找到附近的小卖部，给林思蓦打了电话，“你现在在哪，我要见你。”
　　她约他在学校旁边的肯德基见面，十分钟之后，林思蓦就出现在她的面前。
　　还是林思蓦先到的，她从外面进来的时候，林思蓦忍不住上前询问，“你放学的时候怎么没过来，是发生什么事情了吗？”
　　“你怎么来的？”安若辰抬眼问。
　　“我压根就没离开，见你迟迟未到，又担心你出事，又不敢直接去班里找你，又怕被班主任、同学们看到给你带来麻烦。”林思蓦坐在安若辰的对面，习惯性的拉开羽绒服拉链，仔细的盯着对面的人。
　　她又瘦了，脸色是没有血色的苍白，苍白得让人心生怜悯。
　　她看着他亮晶晶的眼睛里充满了疑问，她的心在这一刻又酸又软。

　　“我一直在等你的到来。”他说。
　　“是吗？我放学一直在教室里做题呢，忘了时间，你知道我很快就要参加数学竞赛了。”她直视他的眼睛，说的很轻松。
　　林思蓦的脸突然一僵，但是下一秒就微笑着说，“这样啊，看来这次你要拿高分喽！”
　　“我最近的日子过得不是很好，小丫离开后我就挺空虚的。”她看着他，继续说道，“我没耐住寂寞就找了你来填补空虚。林思蓦，我们还是回到之前那种各就各位的状态吧，就如同你在二中，我在一中，那时就挺好，互不相干！”她终于对他这样说。
　　此时，他震惊得说不出话来，良久，他抓住她的手，几乎是低吼，“为什么？你为什么要这样说？昨天我们才海誓山盟过，难道这些都是假的吗？我不信！”他越说越激动，“你告诉我，我哪些地方做错了？你为什么要这么对我？”
　　她用尽力气才抽回手，冷笑道，“你只不是我生命中的一个过客，我只不过多看了你一眼而已，我对你早就没感觉了，真的，别再找我了！”
　　她说这句话的时候，他突然就体会到了想哭又无法哭出声的绝望，强忍的眼泪只得在眼眶里来回的打转。
　　“你若不离不弃，我便生死相依，我以为我们已经有了勇往直前的决心……”
　　“你言情小说看多了……”安若辰慵懒的看了看手表，起身说道，“我说真的，咱俩还是好聚好散了吧！”
　　晚自习正好结束，这个时间妈妈应该快到一中校门口了吧，还有半年，等高考结束，妈妈应该也可以彻底解脱了。
　　她绕过桌子走了出去，再次徒留他一个人。

　　那天下着大雪，林思蓦都不知道自己如何回的家，他失魂落魄的趟在床上发呆，好像还没有弄清楚他跟安若辰之间究竟是怎么了。
　　我们就这样分手了吗？
　　他不敢相信更不愿承认，也就刚刚，他再次失去了她。
　　好的时候那么幸福，和好也那么历尽艰辛，再次分开也可以如此利落。
　　她的一句话让他印象深刻，她说，你只不过是我生命中的一个过客，我只不过多看了你一眼而已，我对你早就没感觉了。言外之意就是现在她调整好了，就一脚把他踹了，说白了他就是个填补空虚的备胎。
　　她说她对他没感觉了说的斩钉截铁，不留丝毫余地，女人的心为何就这般残忍。
　　她什么招呼都没有打没有赴他的约也就算了，他远远的站在篮球场下看着她和唐沫有说有笑的走出来，还一起去了食堂吃了晚饭，他饿着肚子一厢情愿的选择当盲人也就算了，却还被她告知他这几天来的幸福全是空欢喜。他想起她的“教室做题”撒谎之说，还有之前她特别强调的“原则”问题，心里多了许多委屈和不甘，她到底是怎么了？她为什么与唐沫一直纠缠不清？她究竟把他当成什么？挥之即来，挥之即去的玩偶？
　　可是，她那么纯净的一双眼睛，祈求他跟她和好时的眼神，哪里是做戏！
　　想到这里，林思蓦发疯似的一遍一遍的拨着贾小丫家的电话，一直处于无人接通的状态。是了，贾小丫这个军事兼调和剂已经走了，他连个可以倾诉帮忙的人都没有。
　　他什么都不顾了，一遍遍的用手机拨着安若辰家的电话，同样的无人接通。
　　她居然绝情到如此地步，连电话线都给拔了。
　　他不知道现在的自己是如何的歇斯底里，他的妈妈推门进来的时候手上拿着一杯热气腾腾的咖啡，他仍像疯子似的狂打手机。
　　妈妈温和的问，“思蓦，你是在和同学联系吗？”
　　他点头，继续专注拨打电话，没有再跟妈妈说话。
　　房门被敲了两下，妈妈走了过去，爸爸扬了扬手中帝大附中的入学通知，妈妈轻轻点了下头。
　　没想到事情进展的这么顺利，下周就可以把儿子送走了。
　　她气定神闲的踱步到林思蓦跟前，递上咖啡，“可以喝了吗？”
　　“嗯。”林思蓦接过咖啡，缓缓坐下来，头很疼。
　　妈妈问，“怎么了，还没联系上你同学吗？”
　　“……没有。”他摇摇头。
　　“那你快问问其他同学啊，怎么样才能联系到你要找的那个人！”
　　林思蓦看着妈妈，他这么明目张胆，妈妈还替他着想，于是他把手机扔在了床上，“算了，不联系了！”

　　接下来的几天，林思蓦就像只无头的苍蝇，一旦有空闲时间就去堵安若辰，可是无论他怎么围追堵截，安若辰都没有给他机会让他有空隙可钻，林思蓦甚至找到了沈嫚嫚来传话，这更加激起了安若辰的防守。她平日里只和唐沫出双入对，上下学的时候妈妈由接送着，甚至连家里的电话，她也让爸爸重新更换了号码，网络里她更是果断将林思蓦拉黑，她把他能够联系她的一切途径都销毁殆尽。

　　期末考试结束的那天，安若辰溜到网吧里上网，收到贾小丫给她的Q留言，她说，“若辰，打你家电话说是空号，想必这段时间你身边也发生了不少事情吧！林思蓦给我留了很多言，他说他快要走了，他现在唯一的奢求就是在走之前想再见你一面！既然你主意已定，结果也不会有什么改变了，那你就去做个最后的告别吧！我现在一切都好，你多保重！”
　　安若辰从网吧出来，走在车如流水马如龙的街头，她看着眼前这白雪皑皑的世界，只觉得今年的雪下得特别多，今年的冬天似乎要无穷无尽了，而她自己，是雪中坚硬渺小的尘埃，孤苦伶仃的落在地上，一切尽归尘土！

　　前年九月，陌生的我们争锋相对，翻过那段斗得面红耳赤的日子，我们缱绻在一起；直到不久前，我们一起经历涅槃重生，我以为我们再也不会分开；可是现在，我要送他离开我身边，这是我为他做的最后一件事。
　　安若辰这样想的时候，已经走到二中的大门口，寒冬腊月的北方城市，到处银装素裹。
　　他说他三点半结束最后一门期末考，那么她就等他。

　　林思蓦是飞奔着从校园里出来的，他看见她的时候，笑容灿烂。
　　他领着她上了公交，又走了一小段路，抵达F大。
　　一路上他一直跟她有说有笑，她静静的听着，偶尔搭上几句，她有些时光倒流的错觉。
　　他提议去正门的面包房吃些东西，他点了很多以往她爱吃的小甜点，还有她最爱喝的花花牛酸奶，他把她照顾的无微不至，连刀叉和吸管都像往常一样帮她摆弄好，她只要习惯性的接受就好。

　　林思蓦表情生动像个说书先生似的，他让安若辰猜，下午他的考场上发生什么诡异的事情了。安若辰好奇的摇头。他起身把羽绒服的外兜翻出来给她看，白色的羽绒跑的到处都是，灰色的面料俨然黑漆漆的一片。
　　他苦笑着告诉她，他正答着题呢，突然“砰”的一声，他感觉浑身猛的一震，才反应过来兜里的打火机爆炸了，把整个考场都轰动了。他笑着打趣，“还好不是手榴弹，否则我早就挂了！”
　　她责怪他的不小心和乌鸦嘴，他眉眼含笑看着她说，“放心，没见到你之前，我怎么可能挂呢！”
　　她突然想起了什么，拿起桌边的纸巾揉成团就砸了过去，“你小子，什么时候学会的抽烟，学坏了呦！”
　　林思蓦的眼眶立刻就红了，他沉默了几秒，然后看着她一字一句的说，“八个多月前，你我第一次分手的时候我就已经学会了，我一想到你我之间已经结束了，我就不停的抽，仿佛这样才能麻痹自己！”
　　安若辰的心里翻江倒海般的难受，却也只能故作镇定，“把烟戒了，真的，这对你的身体好！”
　　林思蓦很快就恢复成轻松的状态，“你不必有心理负担，既然你主意已决，那我和你从现在起就是朋友了，过两天我就要离开这里了，我不希望从今往后你我过着老死不相往来的日子，能够偶尔聊聊天，说说话，这样就挺好！”他的眼睛亮闪闪的。
　　“你何时走？”
　　“后天！”
　　安若辰喝了一口酸奶，这其中的苦涩，只有自己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