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前的我们都死了》佐佐木悠

47、第十六章 山回路转不见君（1）

　　一股股咸腥在林思蓦的唇齿间荡漾开来，才意识到太过激烈的唇齿交锋而咬破了她的唇，心头顿生怜惜，下意识地停了下来，双手正欲拂过她的脸，安若辰却一把按住了他，“不要停！”
　　借着月光，林思蓦这才发现这张惨白的脸上毫无半点血色，艳若桃李的唇边也点点殷红，他乍见之下难免心中一惊，呆了数秒才反应过来，边手忙脚乱擦拭着她嘴边血渍，边嗔怒道，“你到底是怎么了？”
　　他感觉到这一晚的安若辰是如此需要他，这种需要除了身体上的亲密接触还有灵魂……不管他和她分手与否，也不管曾经的他对她是何种的绝情与不顾，即使这一切或许都事出有因，然而当她改变以往的强硬态度，用祈求的口吻请求自己破镜重圆的时候，他觉得自己所付出的一切斗争都没有白费。

　　安若辰在他探寻的目光下一阵颤抖，却没有半句辩解。她转过身去背对着他，眼泪终于汹涌而出，最后说出的一句话连痛的也感觉不到了……
　　“思蓦，我的贾叔叔没有了，以前的那个快乐的小丫，我最好的姐妹再也不会回来了……”
　　在这个世上的每一天都有人因希望破灭而绝望，每天都会有人陷入无边的黑暗，但是不应该是贾小丫，她本应该过着最积极向上，充满朝气的生活，未来还有很多的未知等着她去经历，现在却因为自己的一个意外而堕入无边的黑暗。

　　林思蓦震惊的眼神闪烁不定，“贾叔叔？你是说贾小丫的爸爸？”
　　她除了流泪，甚至连点头都觉得无能为力。
　　好在他明白，什么都不必说，他转过她的身子用力抱紧她，任她的眼泪在自己的胸前毫无顾忌的流淌。
　　“好，我们和好，我们再也不分开！”

　　贾小丫父亲的葬礼非常简单，班里很多同学的家长都去了，连班主任都素装出现了。贾小丫却没有出现在葬礼上，反倒是当初经常和她闹不和的同学都来了，沈嫚嫚、古月伦、唐沫，大家在葬礼上相见时格外泪眼朦胧。
　　贾小丫在安若辰去葬礼前抱着她痛哭了一场，最后，她说，“若辰，我爸爸走了，妈妈的心也离开了，我要随她一起离开这个城市了。”
　　安若辰哽咽着问她，“小丫，你再坚持半年，在这里上完高中，高考后再走好不好？到时我们还考同一个大学，还在同一个城市！”
　　贾小丫平静的摇了摇头，“也许我一辈子都不会回这里了，你……要多保重！”
　　话音未完，安若辰就听到自己的呜咽声越来越大，她极力捂住自己的嘴巴，盯着此刻安静得近乎诡异的姐妹，心如刀割。

　　贾小丫就这样在安若辰的生活里消失了，消失在F市一中高三（二）班所有同学同情的目光里。所有人都没有想到，贾小丫能走的那么快，走的如此干脆，还切断了与所有人的联系，与她曾经的过往就像是一场久久不愿落幕美梦。

　　贾小丫离开后的那个周末，林思蓦骑着赛车一路载着安若辰驶到了郊区海域的人工沙滩上。他知道这段来之不易的感情再次被自己拥有实在是太不容易了，他也非常清楚在她这段时间里他给她带来了太多的难题和困扰，尤其是被冠以“香味相投”的好姐妹爸爸的意外去世和好姐妹的离开对她打击太大，他怕她郁结于心闷坏了自己，他想着带她到这片海域，至少可以让她多多呼吸下新鲜空气，抛开一切纷扰，心情自然也会改善不少。
　　一路上安若辰紧紧环着林思蓦的腰，紧贴他坚实背部的脑袋还浑浑噩噩的，但是当她站在被风连连刮散的沙滩上，看着冬日暖阳下的波浪，一望无垠的广阔海域，不远处葱葱郁郁的山丘、丛林。听到风吹海浪，浪打浪的声音，顿时整个人都轻松了起来。
　　忘了是谁说过，一切的烦闹在天地间不过是一粒沙尘罢了。

　　安若辰见林思蓦专注脚下并不怎么干燥的沙滩上堆砌着一团团并不是很清楚的字。她趁林思蓦不留神的时候，抓起一把沙子就往他的脸上糊。等林思蓦反应过来的时候安若辰已经跑远了，他好气又好笑的看了一眼远处的安若辰不停的给他做鬼脸，然后继续埋头大作。
　　安若辰占了一把便宜还觉得不过瘾，蹑手蹑脚的又踱到林思蓦身边，抓起一把沙子从他的衣领里塞了进去，冷冰冰的触感顺着领口处散落在衣服内的肌肤上，凉凉的又带着小小的刺激。林思蓦赶紧脱掉羽绒外套，扯动内里的衣服试图将那些细小的沙粒抖落。看着他那幅狼狈的样子，与球场上叱咤风云众星捧月的他形成鲜明的对比，安若辰幸灾乐祸地又蹦又笑。
　　笑了一会，她才发现林思蓦一副懊恼的神情，眉头的“川”字越来越紧凑，她顺着他的目光才意识到自己把他还未完成的辛苦大作给踏平了。她贴过去故意可怜兮兮的说，“要不这样吧，我也堆砌一个，你给踏平了，咱俩扯平！”
　　她也就是逗逗他而已，没想到林思蓦在她身子靠近之后出其不意地回过头来，笑着说，“你想得美，我要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他将隐藏好的沙子在她的面前扬了扬，安若辰已经吓得哇哇大叫，“啊啊……林思蓦，你居然要辣手摧花！”
　　林思蓦三下五除二就用单手按住她胡乱挣扎的两只手，故意慢条斯理地说，“自古成王败寇，你现在是我的手下败将，是时候尝尝冷沙侵体的滋味了！”
　　“冷沙侵体？还谋杀亲夫呢！”安若辰笑的上气不接下气。
　　“对，你刚刚的行径就是谋杀亲夫！”林思蓦的手上一秒还在安若辰的衣领口，下一秒却变戏法似的从她上衣的下摆探了进去，安若辰又是喊又是叫的挣扎起来。他的手非常冰凉，夹杂着细碎沙粒的粗糙感，凉凉痒痒的触感太过刺激，他居然在咯吱她。
　　她叽里呱啦的反抗和求饶的脸，此时沾满了沙粒，却仍然能看出那脸红得如同海天交界处的残阳一般。林思蓦似乎并不打算就这么放开她，安若辰吃力地用手抵在他胸前，上气不接下气的问，“快告诉我，你刚刚堆砌的是什么东西！”
　　“已经被你踏平了！”林思蓦的是指刮了下身下那可怜人的鼻梁，撑伏在她身上想了想， “这样吧，你来猜猜，猜到了，我就放过你！”
　　“我猜不到，快点告诉我！”安若辰又开始耍赖。
　　“给你个提示，这里有海，有山，四个字？”
　　“难道是海誓山盟？”安若辰瞪大眼睛问道。
　　林思蓦刚刚还很戏虐的眼神下一子就深沉起来，“我们海誓山盟，你若不离不弃，我便生死相依！”他握着她的手，抵在他的胸前。
　　“你若不离不弃，我便生死相依！”她沉溺在他的目光里，恨不得永远都不出来。
　　林思蓦低头吻下去，两人翻滚在沙滩上，一口的流沙。

　　没有人知道明天会发生什么，也没有人知道对他和她来说痛失所爱后那份失而复得的珍惜有多重要。生命如此脆弱，到处充满着未知和变数，他说的对，两个人在一起那么久，容易吗？为什么要选择分开？她怕她已没了时间，她不要所谓的自尊，不要所谓的原则，更不要跟他彻底了断后午夜梦回的忧伤。是的，她改变主意了，活着，她就要珍惜，她要依心而行，就如同林忆莲歌词里唱的那样恨不得一夜之间跟他一起白头，永不分离。
　　于他亦是。

　　周一下午数学课结束，班主任何老师在走出教室前让安若辰放学后去办公室找她。安若辰以为是要问她参加市级数学竞赛的事情准备的怎么样了，于是将这段时间熬夜解完的历年真题一并带了去，刚踏进办公室大门，就与一位气质优雅的陌生女性打了照面。
　　安若辰在这一刻抬起头来，她看着陌生女性，陌生女性看着她。
　　这张脸，是那么优雅从容，完全显不出上了年纪的一张脸，精致的妆容配上纹丝不乱的发髻，笔挺的小香风套装，雍容典雅的气质里带着点不怒自威的气场。
　　安若辰觉得既眼熟又陌生，是在哪里见过吗？
　　擦肩而过的瞬间，安若辰竟莫名的自惭形秽。
　　何老师见安如辰进了办公室，刚刚还微笑的脸立刻就凝重起来，她招呼安若辰坐在她的旁边。她问安若辰数学竞赛的事情准备的怎么样了，安若辰一声不吭的把厚厚的一本真题递了过去，她大概翻了下并不认真看，随手就放在了办公桌上。
　　何老师喝了一口水后开始了漫长的说教，说教的内容囊括范围之大，涉猎种类之广让安若辰原本就不是很镇定的内心越来越心惊肉跳。
　　原来，何老师对她的掌控不仅仅是争风吃醋的打架斗殴、成绩不复以往这一点点情况，还包括了她情感世界的“死灰复燃”。
　　安若辰端坐的双腿忍不住的颤抖，大脑里为何老师的无所不知，无所不能而觉得震惊，而何老师见她一句话都不说，在夹枪带棒的历数了她作为高中生的种种的“劣迹”之后，用一段语重心长的总结狠狠的捅到了安若辰的心上。
　　“安若辰，你觉得你现在所谓的情感大于一切，但是，你扪心自问过没有？现在所谓的幸福，其实只是建立在你一个人满足的基础上，对不对？你的所作所为对得起苦苦培养你的一中和父母吗？上次你打架斗殴的事情对你的教训是不是已经足够大？若让人不知，除非己莫为，我一直到现在都不敢相信，天呐，这是我一手带大的好学生做的？我之所以选择遮掩下来既往不咎，是想再给你重新学习的机会，不想因为你的一次失足而毁了你，我希望你能够珍惜。但你的所作所为呢……我想任何一个家庭都不会接受的吧……虽然现在说这个还有些早……安若辰，你是一个非常聪明的小女孩，肯定也明白林思蓦的家人对他的期望，他在这里就读原本就是过渡的，他注定不属于这里，很快他就会去帝都，那里才是他生根发芽，以后展翅翱翔的地方……就好比即将远航的大轮，早已规划好的航线上不可以有任何方向倾斜的偏离！”

　　何老师是淡定威严的严师，用词严谨又字字珠玑，善于攻心。末了，她拍了拍安若辰的肩膀，“好了，该说的我都说完了，如果你还不做出正确的选择，估计下次来办公室的就不是你了。”
　　不是我，那会是谁？
　　我的爸爸妈妈吗？
　　何老师一直话中有话，甚至还能让人感受到一丝丝隐隐胁迫，安若辰再傻也听得出来，所有的前戏只是铺垫，重点在于后半段，她安若辰决不能成为林思蓦成才路上的绊脚石！另一方面，何老师的话也把安若辰心中那一点点最敏感，最在意的自尊碾压得比粉末还细碎。
　　她劣迹斑斑却异想天开，一朝堕成丑小鸭还妄想吃林思蓦这个只白天鹅的肉。
　　安若辰，你太他妈把自己当回事了！
　　她向班主任鞠躬，道谢，迅速离开她的办公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