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51、月映碧纱 映月脸上一 ...
-
沈琰回到后稍间,交割了茶碗,心下却在焦急地盘算着怎么把刚才的所见所闻报予敏良,虽然不知道对方会出什么招,但提前预警总是好的。
正焦急万分的时候,见小桃怏怏地走进来。在这宫里,小桃是为数不多与她颇为谈得来的人。沈琰见她神色有异,忙上前关切地问道:“小桃姐姐,你这是怎么了?”
小桃没精打采地道:“娘娘有些东西要送去给永和宫的赵娘娘,绣鸾让我跟着,你知道,我最怕这种差事了,娘娘本就跟那个赵娘娘不和,现在见她忽然得势,就巴巴地送东西去巴结,我都不知道到时候会不会遭人白眼。”
沈琰一听,这是个大好的机会,没想到绣鸾给的计谋这么快就要实施了。马上帮腔道:“是啊是啊,就算是赵娘娘不编排你们,她身边的坠儿啊,小婵啊肯定有得说呢。”
小桃眉头皱得更深:“可不是嘛,说起来小婵还是我们这儿过去的,以前还得听我的,现在要去给她陪笑脸…”说到这儿说不下去了,表情懊丧。
沈琰见时机已到,忙道:“姐姐若是实在不想去,不如让琰儿代你去吧。”
小桃道:“这种差事你也愿意?”眼睛轱辘一转,想到了什么:“我听说你与那赵娘娘有些交情,莫不是藏了什么私心?”
沈琰忙赔笑:“没有没有,交情是有点儿,但还不知道人家认不认呢,人家是主子,又正得宠,又怎会记得我的那一点小恩惠?我只是想给姐姐分忧而已。”
小桃笑道:“说得也是,这宫里啊都是些扒高踩低的势利眼,失了势的拿你当亲姐妹,一旦得了势那眼里哪还有你呀?不踩你几脚已算是念着情分了!我这就跟绣鸾说去,让你替我。哎哟!我实在是不想去,一上午腿儿都跑细了,我可不想再去陪笑脸儿。”
沈琰如愿以偿,却不敢表露半点心机,恭谨地托着张云凰的礼盒,跟着绣鸾去了永和宫。
刚进了永和宫的二门内,便见刘翊钧的亲随们都站在院子里等候,显然钧哥儿正在王娘娘那里请安。绣鸾仿佛没看见,脚下不停,跟着引路的老嬷嬷进了西边的一溜耳房内。
耳房内陈设颇为清雅朴素:临窗的大炕上铺着薄薄的淡青色毡子,正面设着竹青色织锦靠背,半旧的蜜合色锦绣引枕,两边有一对雕花小几,左边放着香炉匙箸等物,右边几上放着碧玉花觚,插着一小支金桂,桂香甜静,幽幽飘过鼻翼,说不出的安逸喜乐。
赵氏早得了通传,扶着坠儿坐在西边下首的位置,见她俩进来,便问张娘娘好。绣鸾命沈琰奉上礼盒,赵氏见到沈琰,不由得一愣。见她悄悄抬头朝自己使眼色,忙命坠儿接下礼盒。沈琰趁机用礼盒挡着,向坠儿手中塞了一个揉成一团的布条,里面是她临出门时匆匆写的一句示警的话。
坠儿接了礼盒和布条,不动声色地退回赵氏身边。赵氏态度一如平常,不愠不火地说了几句客套话,就打发她们出来了。
待她们刚刚出了二门,里面一个小宫女突然匆匆追了出来:“姐姐们慢走,娘娘还有几句话要带给你们娘娘。”
绣鸾正要转身回去,沈琰笑着道:“不过是几句客套的话儿,这种小事就不用麻烦姐姐跑来跑去,怪累的,姐姐若是信得过琰儿,就让琰儿去一趟,您只管在这里等着,琰儿去去就来。”
绣鸾不疑有他,爽快地答应了。
沈琰回到赵氏那里,见赵氏已等在门口,见她进来,忙拉住她的手问:“是不是出了什么事?”
沈琰三言两语把自己听到的转述给了她听,最后强调地说:“姐姐一定要小心,你现在忽然得宠,恐怕要害你的人很多,我不知道张娘娘会做出什么事情来,不过你这些时间要特别小心。”一眼瞥见刚才送来的礼盒,又道:“这礼盒不知装的什么,我看也不会是什么好东西,我看娘娘千万别碰才好。”
赵氏感激地拉着她道:“多谢妹妹冒险来报信,我一定会加倍小心的。”
二人匆匆说完便要分手,却听见外面有人“咯咯”一笑:“是不是琰儿姐姐来啦?”
二人听出是映月的声音,互相对视了一眼,都微微皱起了眉头。
此时映月已笑盈盈地走了进来,先向赵氏敛衽行礼,方才看向她身边的沈琰。
沈琰见她身上穿着一袭精致的鹅黄色宫装纱裙,衬得肌肤胜雪,饱满莹润,娇艳欲滴,与当初与她一同进京时的模样已大为不同,看服制俨然已是贴身宫女的待遇,而自己身上还是一袭素色宫服,简单粗陋,不可同日而语,遂尴尬一笑:“妹妹好久不见了。”
映月见她依旧是小宫女装扮,面上露出了一丝不屑:“许久不见,怎么姐姐还是这样?真让妹妹好生失望。”
沈琰不想与她多做纠缠,淡然一笑道:“看得出来,妹妹如今春风得意,想必很得主子宠信吧。你也知道我向来不在意这些,让妹妹见笑了。”
映月见她谦虚退让,心中更是得意,一扬下巴道:“记得姐姐当初教导我的生存之道,如今看来却是姐姐错了吧。”
沈琰不气反笑道:“妹妹刚刚得意了几天而已,这往后的日子可长着呢。”
一旁的敏良看不下去了,她在安乐堂的时候,对两人的事情也知道一些,也曾经不屑于映月的所作所为,此时正好将这不满宣泄了出来:“你既叫她一声姐姐,便是还认她做姐妹,既然有姐妹之谊,何苦说话这么不留情面?就算你不尊她,至少还要念念旧吧,别忘了当初你是怎么得到这个差事的!”
映月听到最后,见赵氏隐隐指摘她当年抢占沈琰差事的不光彩历史,不由地恼羞成怒,她不敢斥责赵氏,转而盯着沈琰道:“我真是看错姐姐了!姐姐难道忘了,当初是谁一片好心,自请去安乐堂服侍你?是谁置自己的前途于不顾,陪你守在安乐堂甘于平淡?是谁一粥一饭地服侍你,希望你的病快快好起来?你也不是不知道,最终是太皇太后钦点,我才得了现在的差事,怎么如今变成了是我抢了姐姐的差事?还闹得人尽皆知,你这是安得什么心?”
沈琰平静地回看着映月的眼睛:“我自然感激你当初照顾我的情分,也可以指天发誓并没有跟任何人提及此事,赵娘娘只是出于一时义愤而已。不过,是不是谁抢了谁的差事,大家心里最清楚,现在再来说这个,也没什么意思了。我现在过得很好,不想再为这些无谓的事情烦恼。不过我想说,我,沈琰,虽然不爱惹事,却也不是怕事之人,你若瞧得起我,便还可喊我一声姐姐,若是不然,也不必费心纠结了,兹当我是一个相识的陌生人就好了。”
一番话说得不亢不卑,另外三个人的表情却是千差万别:敏良自不必说,眼中满满的欣赏;坠儿则一副崇拜的表情;只有映月,一改先前的得意傲娇,脸上一阵红一阵白,神情煞是好看。僵持了几秒,映月愤然道:“好!这可是你说的,就当我白叫了你了。”说完愤然转身离去。
待她走后,三人相视一笑,沈琰心中更是觉得无比畅快,一扫这些天心中的阴霾。
“琰丫头,你死在里面啦!说好的去去就来,让人好等!”沈琰匆匆走出二门,就被绣鸾劈头盖脸一顿骂,沈琰刚刚快意恩仇了一把,心情甚是畅快,毫不介意,虽然知道回去免不了被绣鸾和莫姑姑一顿惩罚,但也觉得值了。
回到钟粹宫,迎面见值房内走出一人,声影甚是熟悉,仔细一看,却是前两日被皇帝在长街现场改了名的曹公公。
一问小桃,原来是他被改名后,反倒因祸得福,皇帝一直记得他,忽一日皇帝心情好,与贵妃说起此事,觉得此人颇为有趣,贵妃就说不如让他去做点别的,这就调来了这里。
沈琰好心地想:“这家伙总算熬出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