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穿越之霓裳》苏文菀

50、新仇旧怨 皇帝说道：

　　半个月后，沈琰被指派去了张云凰的殿里当差，仍旧做原来的那摊事儿。原本她与其他小宫女都被派往了宫里最苦的几个内府衙门做杂役，却不知为何，临到要去的时候，却突然被转而调往张云凰的殿里，在别人看来是幸运的。但沈琰却想的是：“此事与西六宫的那位一定脱不了干系，不知道她下一步又会拿我怎么样？”想到这里，她心里闪过一丝不安，愈加头疼起来。

　　股处的伤多亏了敏良及时送来的药，半个月的时间已好得差不多了。沈琰还想着什么时候能谢谢她，不过她们一个在钟粹宫，一个在永和宫，虽隔着不远，却都不能自由相见，这宫里人多嘴杂，沈琰不想因此引起什么不必要的麻烦。

　　回到钟粹宫，只见东边的殿门上贴了封条，看上去有些扎眼。沈琰不过多看了几眼，就被领她进来的莫姑姑狠狠敲了几下毛栗子。

　　话说这莫姑姑可是沈琰现在的顶头上司，手上管着几个小宫女，对她们甚为苛刻，动不动就非打即骂，令沈琰颇为愤怒。原本各人做完手上的差事，还可以躲个懒，现在莫说是偷个小懒，只要被她瞅见谁稍有懈怠，必然是又打又骂，还经常不给饭吃。沈琰倒不怕肚子饿，最讨厌这个莫姑姑动不动打骂的坏习惯。不过讨厌归讨厌，她不想为这种小事横生事端，低调安稳是她给自己定的基调，所以只能忍着。

　　这样的境况迫使她更加想要想法子快快离开，然而在这个信息封闭的年代，要想寻找穿越时空的方法，真是难如上青天啊！据她了解，唯一可能记录这种非正常事件和信息的地方，只能是皇宫里掌管天文星象的钦天监了。可惜她现在地位低下，根本不得自由，连出趟宫门都不易，何况是去钦天监。

　　她不断地寻求跑腿的差事，慢慢地也算是把这东六宫摸熟了。可惜钦天监这种高档机构好像是天上的星星，可望而不可及，而她只是地上的一粒尘土，只能默默仰望。“可惜我的现代知识在这里统统用不上。”沈琰抚额懊恼地想。

　　偶尔在跑腿的空档，会看见被贬为扫街的曹公公。曹公公正值壮年，身体略有些发福，穿着一件不合身的青衣，低头勉力扫地的样子看着着实令人心酸。沈琰每次路过也只能在心里默默地表示下同情，想想自己的处境，比他也好不到哪儿去。

　　这一日是中秋节，皇帝要在宫中设家宴，与自己的老母亲——太皇太后及皇后、贵妃等妃嫔并儿子、孙子们一起共度佳节，名为“团圆宴”。宴席间，皇帝趁兴给各宫赏了些新酒佳酿、活鱼肥蟹等。贵妃娘娘也趁着兴致，给各宫赏了些时令瓜果，与皇上的赏赐一并，让内府衙门分送各处。

　　第二日，赏赐被一一送至各处。张云凰得了赏赐自然十分高兴，忙不迭地派人去娘娘那儿谢恩。沈琰最喜欢这种跑腿的差事，捧着张妃的回礼，与宫女小桃一同出了门。

　　一路上与小桃有一搭没一搭地悄声闲聊，小桃为人活泼爽朗，一路上倒也不闷。沈琰趁机又探听了些宫内秘事。不过关于钦天监的事，小桃也知之甚少，毕竟那离她的生活也非常遥远。

　　二人一路走到东六宫长街，远远看见前面仪仗巍峨，几十个人簇拥着两乘肩舆浩浩荡荡地往这边来。沈琰眯眼一看，着实吓了一跳。但见前方黄幔飘动，旌旗飞扬，那架势怕只有皇帝出行才有。

　　“我地乖乖！”果然，小桃吐吐舌头道，“莫不是遇到圣驾了？”

　　沈琰推测：皇后身体不好，常年卧床，应该不会出门，那么除了皇帝，另一乘肩舆上的人应该是周贵妃。

　　沈琰与小桃二话没说，很有默契地退避至墙边，低头行大礼。长街内原本还有些扫街长随，也慌忙收了手中扫帚，退至墙边，面墙而立。

　　两乘肩舆堪堪要经过她们身边的时候，沈琰低着头听见肩舆上的人似在小声争执。

　　只听女的说：“你也不用生气，从此后我只当哑巴，再不说你一声儿，如何？”

　　男声深沉：“我又怎么了？你一来就不理我，赌气要出来．我还摸不着是为什么，你又说我恼了，我何尝恼你了？”

　　女的怒气冲冲地埋怨：“你心里还不明白，还等我说呢！”

　　男的不则声，好像也恼了。肩舆抬着越过沈琰和小桃，继续往前。

　　突然肩舆上的皇帝喊停，轿夫随从们不得不停了下来，贵妃的肩舆本来紧紧跟随着他们，不得已也停了下来。

　　皇帝见墙边站着两个扫街长随，指着其中一个身材高大、面皮白净的问道：“你叫什么？”

　　那个扫街的自然不敢怠慢，忙趴下磕头：“奴才曹进忠。”

　　沈琰听了一愣，心想：“怎么这么巧？”想着皇帝此刻正在气头上，不知道会不会拿他出气，暗自为他捏把冷汗。

　　皇帝继续问道：“进忠，进忠，口气倒不小，谁给你起的名？”

　　曹进忠也暗自抹把汗，恭谨着答道：“回圣上，奴才原叫启贤，是贵妃娘娘给改的名儿。”

　　皇帝道：“什么进忠？正经该叫‘送终’才是，真晦气！”

　　曹进忠见皇帝语气不善，吓得趴在地上直抖。

　　只听又问：“你家里兄弟几个？”

　　曹进忠颤颤巍巍地答道：“回圣上，有四个。”

　　皇帝道：“你第几？”

　　曹进忠不知其意，慌慌张张地答道：“第四。”

　　皇帝道：“明儿就叫‘小四’，不必什么忠啊贤的，没的玷污了好名好姓。”一面说，一面命人记上，让人通知内府衙门。

　　肩舆继续前行，沈琰偷偷一瞥，见跟在后面的贵妃坐在肩舆上，正偷偷地抿着嘴笑。心想：“这帝王家夫妻间吵架，也就跟寻常百姓家差不多嘛，居然感觉这架吵得有点萌。”

　　既然贵妃已经出门，二人只要将张妃的回礼交予翊坤宫的管事姑姑便算交了差，倒省去许多麻烦，都松了口气。

　　二人回到钟粹宫时已过午时，刚步入后院，便见后院前所未有的热闹。一问，却是出乎沈琰的意料。

　　据宫女们说，太皇太后体恤翊暄痛失母妃，又无人教导，与太子商量，将刘翊暄归入张妃膝下代为教导。

　　沈琰心道：“这东宫里无子的妃子岂止张妃一个，为何太皇太后和太子偏偏选了她？还是张氏自己游说的结果？”

　　小桃却在一边叹气道：“看来今天又有得忙了。”

　　果不其然，张氏新得了这个养子，高兴得不得了。不一会儿前头就传酒饭，还让小厨房蒸了一匣新赐的螃蟹。如今的钟粹宫，张氏一人独大，再也无人跟她争抢，小厨房俨然已是她一人专有，自然是随叫随到。

　　然而，刘翊暄刚刚死了亲娘，怎会与她一同欢庆？很快便以身体不适退了出来。一个人坐在前院的大柏树下发呆。

　　沈琰偶然从后院出来，沿着抄手回廊往前院走，远远便看见他一个人坐在青黄琉璃堆砌的围台上，午后的暖阳照在庭院里，两棵郁郁葱葱的参天古柏将阳光筛得细碎如丝，密密地印在青石砖地上。少年细瘦的身材，穿着家常的素色圆领褂袍，头上是玄色纱囊，就这样坐在树下，罩着一身的阳光，却是暮气沉沉。

　　沈琰远远看着，暗自有些担心，心道：“可别抑郁了啊。”

　　想着待会儿手脚慢了，莫姑姑又得骂人，再加上她也无心卷入这种复杂的争斗之中，只得压下上前安慰的想法，悄悄地走开。

　　刘翊暄既然出来了，那这“欢迎饭”恐怕也近尾声了。果然，前头很快传来撤席的指令。沈琰按照吩咐，与其他几个宫女小心翼翼地端着苏叶汤和洗手的物件进去伺候。

　　跨入殿内，只见当厅一张圆桌上摆着几样精致的小菜，另有一个大银盘内盛着几只未吃的螃蟹。张氏面色不虞地坐在那儿，沈琰小心地奉上苏叶汤给张氏漱口，又有其他宫女奉上苏叶等物给她净手。完毕便依次退出。

　　沈琰第一个进来，自然是最后一个退出去。脚步刚刚跨出殿门，便听得身后张氏迫不及待地问身旁的绣鸾、绣凤：“真有此事？你们没听错？那个赵氏…”说到这里声音渐轻。

　　听见敏良的名字，沈琰不由自主地顿住了脚步。她稍稍向后退了两步，见前面走着的宫女们并未发现异样，依旧往前鱼贯而行，便大胆转身回到门边，将耳朵贴在门上偷听。

　　殿内的人以为外面的人早已走光，便肆无忌惮地小声聊了起来。

　　只听张氏正在发脾气：“果然又是她。之前我还是小看了她！”

　　绣鸾小心地说道：“可不是吗？听说上次在金殿之上替太子爷解了围，让太皇太后都留了心。这些日子听说太子爷常去她那里，还听说太皇太后最近也派人赏了她不少东西。还说…”说到这里，她语气有些迟疑。

　　“哎哟！”绣鸾仿佛被什么东西蛰了一下，痛呼了出来。想是张氏原本就有些火气，见她说话吞吞吐吐，顺手拧了下她。

　　“快说！你是我宫里的人，只能对我忠心，怕其他人作甚？别吞吞吐吐的惹人心烦！”

　　绣鸾忙解释道：“娘娘冤枉奴婢了。奴婢打小儿就跟着娘娘，这辈子就指着娘娘了，怎敢对娘娘不忠？奴婢只是怕娘娘听了这些话生气伤了身子，奴婢是心疼娘娘啊。”

　　“你快说，我倒要看看他们都背着我干了些什么！”

　　绣鸾忙继续说道：“那我可说了，娘娘您可别动怒，仔细自个儿的身子。”

　　此时殿内又传来一声“哎哟”，显然她磨磨唧唧的，张氏不耐烦又打了她。绣鸾顿了顿才委委屈屈地说道：“太皇太后派人赏了赵娘娘东西，还让送去的人说，以后让她多多看顾着太子爷，还说，王娘娘性子软，不爱管事儿，让她平时多学着点，帮王娘娘打理打理这宫里的事儿。”

　　张氏咬牙切齿地说：“那人真这么说的？”不待绣鸾回答，自己却又说道：“我说这个老太婆怎么会突然发慈悲，把暄哥儿派到我名下。原以为她好心让我晚年有个依靠，原来是想让我分心照顾她的曾孙儿，无心再参与宫里的事，背地里却想把大权交给那个贱人！”

　　绣凤忙从旁献计：“娘娘，如今太皇太后既然有这个打算，太子爷又对那赵氏愈加宠幸，只怕咱们也指望不上他，娘娘可要早做打算啊。”

　　“你有什么办法？”

　　绣凤声音低了下去，显然在同张氏耳语，沈琰见此已是听不见了，又怕在此耽搁太久惹人怀疑，只得悄悄退了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