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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8、鹊起鹄落(上) 永和宫多年 ...

  •   永和宫前院正殿已经多年未有如此景象了:正殿中央的牡丹团刻紫檀椅上,东宫太子刘载棠高高地端坐于上,面色阴郁,一言不发。刘氏和小鹊打着颤跪于堂下,此时太后与王氏并一众选侍们仍旧留在寝殿内陪着尚未苏醒的刘翊钧。刘氏带来的一干人等则战战兢兢跪于下首。太子从宝座上朝下望,只见青砖地上乌泱泱地跪了一地的人,面色更是难看。

      沈琰跟着众人跪在后首,隔着那么远,仍然感觉到殿内紧绷到极致的气氛,好像一个大气泡,只要轻轻在当中心一戳,立刻便要爆掉,而她也必然难以幸免,被炸得血肉模糊。

      太子扫了一眼地下众人,最终将眼光停在了刘氏身上。他眯起眼睛,冷冷地看着她。这个跟了自己多年的女人,此刻在他眼中却是如此的蠢钝粗鄙,令他不愿再多看一眼。

      他深吸了口气,克制住即将爆发的情绪,冷哼一声道:“刘氏,你可还有什么话说?”

      刘氏抽泣半晌,忽而止住了哭泣,猛地抬起头来,凄楚地低呼道:“妾身…妾身冤枉啊!妾身实在不知那些个腌脏东西是怎么跑到妾身的房里的。请太子爷明察啊!”

      太子见她不肯承认,冷然喝道:“不知死活的东西,还敢狡辩!如今人赃俱获,你还嘴硬?”

      那刘氏依旧哭着辩道:“太子爷也知道妾身向来安分守己,这些年来,妾身尽心服侍,不敢稍有差池。妾身一向知道,宫中最忌讳巫蛊之术,何况小殿下是太后和皇上的心头肉,妾身就是有天大的胆子,也…也做不出这样的事呐!”说完低头嘤嘤哭泣。太子听毕眉头皱得更紧,紧抿着双唇,太阳穴青筋突突直跳。此时殿内无人再敢说话,众人跪在下首,仿佛能得见彼此“咚咚”的心跳声。

      突然殿门外乱了起来,原来是刘翊暄得到消息跑了过来,硬要往里闯,却被几个宫女太监死活拽住了。

      刘翊暄这几日都被指派为哥哥侍寝,刚才闹起来的时候,他正好在耳房里轮值休息,并不知道之前的一幕,待听得宫人们议论,一问方知。饶是他素来谨慎内敛,也按捺不住,不顾他人阻挠,未经通传便要闯入殿内。

      太子皱了皱眉头,朝那几个拽住他的宫人挥挥手,宫人们得了令,手上便松了几分,刘翊暄趁势挣脱了出来,穿过一众跪在地上的宫人,飞奔至刘氏身边跪下,朝着上首的太子哭着磕头。额头碰在冷硬地青砖地上“呯呯”作响,刘氏心疼如绞,忙扑上去抱住,口里悲呼:“儿啊,我苦命的儿啊,是为娘害了你啊!”

      太子哼了一声,道:“没用的东西!你母妃尚未定罪,如今你这样,难道是要坐实她的罪不成?谋害皇子是重罪,难道就凭你磕几个头便轻饶了么?”

      刘翊暄向来惧怕这个父亲,不敢开口反驳,也不再磕头了,只是先前头嗑得太猛,额头肿起老大的一个包,皮破了一点,有血渗了出来,刘氏看着心疼,拿着帕子去给他摁着,他却只是低着头道:“母妃冤枉,还请父亲明察!”

      太子严厉地道:“下去让太医瞧瞧,这样闹成何体统?你母妃的事本宫自有定夺,这里都是宫中女眷,你在这里多有不便,且先下去吧。”

      刘翊暄无法,直挺挺地磕了个头,任由左右将他带了出去。

      众人各自归位,太子又审小鹊:“刚才你也听到了,你主母一直喊冤,又说得在情在理,你可知,诬告主母可是死罪?”

      小鹊吓得脸色煞白,却知今日已成骑虎之势,绝难回头,遂郑重地磕了个头,道:“殿下明察,小鹊所言句句属实,绝无诬陷娘娘。小鹊没读过什么书,不懂什么大道理,不过小鹊知道,小鹊不仅要对娘娘忠心,更要对殿下忠心,对皇上忠心,这才是咱们做奴婢应尽的本分。小鹊只是尽了自己的本分而已。”

      刘氏别过头看着小鹊冷声道:“尽了本分?尽本分就是出卖主子吗?”说着怒不可遏地扑上去试图掐死小鹊,太子忙喝道:“快拉开她们!”

      众人七手八脚地拉开了发了疯似的刘氏,小鹊猝不及防,依然被掐得面红咳嗽,差点背过气去,原本还有些犹豫,终于下了决心似的,朝着张牙舞爪、兀自想扑过来的刘氏喊道:“娘娘,您为了暄哥儿,做出这样的丑事,您自问对得起太子爷吗?”

      刘氏突然安静了下来,面露痴傻,呆呆地瞧着她,像是不认识她一样,慢慢地吐出几个字来:“你,说,什么?”

      小鹊见事已至此,已无退路,便把心一横,说道:“前几日,您听说暄哥儿在学里跟钧哥儿的人起了冲突,还被他的人打了,就一直气不过,是也不是?刚好那日常云寺的道姑来探您,您就暗地里找她要了那纸符,写了钧哥儿的生辰八字,是也不是?您知道哥儿这两日都在王娘娘那里安歇,便让奴婢将那纸符带在身上,带着奴婢去给王娘娘请安,然后让奴婢趁人不备悄悄掖在王娘娘的床褥子底下,不知奴婢可说错了?”

      刘氏呆了半天,突然像是反应过来了似的,暴起怒喝道:“你胡说!我没有!”她也是精明,知道与小鹊多纠缠无益,转而哀切地看向上首,声泪俱下地说道:“太子爷,妾身知错了,妾身没有好好管教自己的奴婢,令她为了妾身,竟然犯下这样的罪过,她是妾身的人,都是妾身的错,要责罚就请责罚妾身吧!”

      太子皱着眉头问道:“你是说,这事你全不知情,是你的宫女小鹊做的?那么她为何要将罪责推于你?”

      小鹊这才惊觉刘氏要反咬她一口,暗叫“不好”,忙膝行上前,道:“殿下!殿下!您不要听她胡说,就是她找了常云寺的那个道姑要了这个纸符,此事一查便知,奴婢绝无虚言!”

      刘氏忙分辩道:“爷请听妾身一言。前些时,乾清宫的管事姑姑来找妾身,说是看上妾身的这个贴身宫女,想要了去,妾身一向用惯了的,有些舍不得,就回了她,此事您一问便知,恐怕这个贱婢从此便恨上了妾身,故而弄出些事端来加害于我,请娘娘明察!”

      太子见两人各执一词,一时也难以分辨,便朝下首跪着的其他人等扫了一眼,道:“你们都是刘氏身边的人,可有人知道实情?”

      此时,跪在前排的几个内殿近侍、宫女互相看了一眼,都摇头不知。余下诸人也都不敢多言。正没理会处,突然门口传来一声清脆地声音:“如此简单的案子,却怎地审了这多时?”

      众人回头看去,却是周贵妃宫里的宫女明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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