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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4、中元鬼事(上) 中元节,又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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乞巧节后紧跟着便是中元节了。皇宫各处都在忙着准备中元节各项事宜。因京都寺院都要在这段时间做盂兰盆追荐道场,因而中元节又称“盂兰盆会”,乃是宫中的一大盛会。据说这天皇帝要去太庙祭祀祖先,宫内会在西苑等处做几场大法事,同时顺应民俗,在皇宫玉带河内放河灯。
各宫各苑自然又要开始忙碌一番。这日,离七月十五正日子尚有三天,沈琰被吉祥派去永和宫找王娘娘身边的彩云取花样子,刚拿了东西出来,却见宫门影壁后转过几个人。
当先一人头戴束发紫金冠,身穿石青起花团福缎袍,腰间系着五彩长穗宫绦,面如冠玉,目似繁星,被几个青衣伴读簇拥着,端得是丰神俊朗,意气风发。沈琰一看,好嘛!不是别人,正是长孙刘翊钧。
庭中各宫女大多认得他,忙都停了下来,行礼的行礼,问安的问安,一时间宫女太监跪了一地。
刘翊钧却并不在意,一径进了后殿,显是去给他生母王娘娘请安去了。众宫人待他进去,方才敢起身。
沈琰心里正在纳闷:“这个时候怎么会在这里遇到他?”正好看见刚刚给了她花样子的彩云匆匆从里面出来,朝跟来那几个青衣伴读招招手问道:“小殿下怎么这个时候回来,可是学里出了什么事?”那人支支吾吾半天,却只说是中元节将至,学里的先生特许放假几日,旁的却什么都不肯说了。
沈琰从旁偷听了一耳朵,见宫人们因为这个小祖宗的到来忙碌不堪,也不便打搅,原本还想趁机去看看赵氏的,也只得作罢,仍旧回了钟粹宫复命。
刚到吉祥处把花样子交出去,却听见刘娘娘殿里派人来传茶水,原来刘翊暄也下学回来了。
沈琰刚才刚刚看到刘翊钧,现在听见翊暄也突然回来,当然不觉得奇怪,见吉祥还有点疑惑,就顺便把在永和宫那边听到的消息告诉了她。
吉祥听了消息,也不及细想,急急对沈琰道:“正巧你在这儿,赶紧去后面小厨房看看,我让她们常备着暄哥儿爱吃的玫瑰糖饼和杏仁酥,这帮偷嘴滑舌的丫头不知道有没有备着点。不管了,你赶紧去看看有些什么都拿来,顺便吩咐小厨房赶紧准备茶水一并跟着。”
沈琰知道利害,不敢怠慢,忙照着吩咐去小厨房取茶点,还好吉祥有先见之明,为防着今天这种突发状况,让人常备着各种糕点,让沈琰不得不佩服吉祥办事能力。
沈琰匆匆捡了些糕点,除了吉祥吩咐的那两样,又拿了些桂花糕、山药糕之类的,凑成两盘,摆成梅花攒心模样,又让茶房沏了两盏莲心茶,这才捧了往吉祥处而去。
原本给主子端茶递水的差事也算是上差,从来轮不到沈琰,今天因为正巧她在吉祥跟前,就被抓了差。沈琰只觉得惴惴不安,端着茶水、点心跟在吉祥后面,一路往刘娘娘寝殿而去。
刚上了丹墀,便听得里面“哐当”一声响,似是什么东西被打翻了,紧接着便听见刘美兰的喝骂声:“不过是个奴才,竟敢踩到主子头上来了!你好歹也是个爷,怕他作甚?就算他主子是钧哥儿,也犯不上一屋子人都那样向着他,也忒势利了!”
吉祥毕竟机灵,听见这话,便不好往里进,带着沈琰下了丹墀,对沈琰道:“茶冷了,你再去换来。”沈琰会意,忙又去茶房换了热茶,才又回到殿门前。
吉祥带着她重又上了丹墀,听见里面已经没了动静,这才低头进去。
殿内此时已恢复了平静,似乎刚才的一切都没有发生过。沈琰不敢抬头,只瞥见刘娘娘坐在靠窗的炕桌前,一个十一、二岁,穿着月白色起花团寿缎袍,系着同色的长穗宫绦的男孩子垂手立在那里。
吉祥不敢造次,带着沈琰奉上茶点。只听刘氏幽幽地叹了口气,道:“罢了,你这便去吧,我这里你也不用记挂,只好好念书就是孝顺我了。”
沈琰低着头随着吉祥退了出去,那个男孩也举起手背,在脸上胡乱一抹,点头称是,告了罪转身便走。
沈琰刚要走开,却听得西殿内一叠声地唤人,吉祥忙转身进去,不一会儿匆匆出来,手上捧着一捧小糕点,用个湖绿色帕子包着,看见沈琰还站在丹墀下,便将那捧糕点并帕子一起塞进她手里,道:“快随我来!”
沈琰也不及细想,忙捧着点心,跟着吉祥往宫门外跑去。出了宫门,果见刘翊暄带着一班人在前面走着,吉祥匆匆赶上前,喊道:“殿下请留步!”
刘翊暄转过身来问何事。吉祥和沈琰捧上糕点道:“这是娘娘专程为殿下做的点心,今次殿下来得匆忙,未及品尝,特命奴婢给您送来。”
刘翊暄看了看沈琰手中捧着的各色点心,吉祥在一旁指着道:“这是玫瑰糖饼,那是杏仁酥,还有些桂花糕、枸杞山药糕、五色松糕,娘娘知道殿下爱吃这些,吩咐奴婢们常备着这些,说是不知道殿下什么时候来,怕你来了吃不着。殿下,别看娘娘平时对您严厉,她也是没办法,您可千万别怪她。”
刘翊暄看着那些糕点不做声,双手接过糕点,连着那帕子包了一包,慢慢揣进怀里,脸上泫然欲泣,一低头哽咽着道:“请姐姐转告母妃,说翊暄知道了,翊暄一定听母妃的话,请母妃放心。”说完急急转身去了。吉祥看他出了大成门,渐渐看不见了,方才回宫复命,将刚才的种种情形一一告知刘妃,刘妃不免又伤心难过了一番。
又过了一日,宫里请来做法事的僧侣道士络绎不绝,但皆在外廷走动。然而后宫内自皇太后以下,宫内各处妃嫔们也有笃信此道的,因后宫不允许男子进出,少不得便请了些尼姑道婆的入了后宫,相问些僧道之事,为寺院庙宇供奉些香烛香油什么的。
这日,沈琰正在茶水房烧开水,等水开的当儿,便见刘妃跟前的小鹊跑了进来,气呼呼地道:“就没见过这样的,什么都要占便宜,亏她还是个吃斋念佛的呢!”
沈琰这些天也跟她混熟了,便上前轻声道:“姐姐小点儿声,被人听了去就不好了。”果然,茶水房里还有几个别殿的宫女,听见响动都开始留意这边。
小鹊忙压低了声音,但仍是恨恨难平,抓着沈琰就低声诉苦:“真没见过这样儿的。你是没看见:收了那么多赏钱,又哄着娘娘答应她每年会在她的道观供个大海灯,你想想,这一年的香油钱就不得了了,她还不知足,瞧着咱们宫里样样都好,这不,看见娘娘自家做针线用的绸缎料子摊在那儿,竟也一并虏了去。”
沈琰笑道:“那也不值什么,娘娘都不计较,你气什么劲儿啊?”
小鹊道:“这些个自与我无干,我也犯不着生那闲气,我就是瞧不上她那样儿,要说也是个吃斋念佛的,怎么就这么下作。刚才还想要我这茶盏,说是瞧着稀罕,若不是这玉蝶茶盏早就入了库,在内库房备了案的,恐怕早给她顺走了!”
沈琰摇头失笑道:“怎么有这样的出家人?”
小鹊道:“可不是,难为咱们娘娘还那么看重她,许她这个许她那个的。”
正说着,茶水烧开了,小鹊这才止住不说,沈琰回身去拎了茶壶冲了茶,小鹊端了茶,一脸不情愿地奉茶去了。
翌日,各宫的娘娘按例去了皇后宫里定省,这个时候便是沈琰等小宫女们最忙碌的时候,洒扫洗檫,都要在这一个时辰内做完。
沈琰正忙着在庭院内洒扫,一抬眼看见曹进忠从刘妃的寝殿内出来,在丹墀上站了一会儿,扫视着庭院内一众劳作的宫女们。忽然朝她这边抬手一指,道:“琰儿,你过来!”
沈琰忙放下手中的扫帚,走到西殿丹墀下,问道:“曹公公有何吩咐?”
曹进忠道:“洗干净手,随我进来。”
沈琰忙在一旁盛着清水的木桶里洗了洗手,又用帕子擦干净,匆匆忙忙上了丹墀,跟着曹进忠进了殿内。
寝殿内有三、四个宫女,扫地、抹桌、掸尘,各自忙碌,互不相干,见他们进来,也无人多话,想见平日曹公公经常带人进出,看惯了。
曹进忠带着她径自转过一座翠鸟牡丹的双面绣大插屏,进了里间,指着一架花鸟镂空檀木床道:“你去替娘娘收拾下床铺。”
沈琰瞥了眼半掩着玉色芍药纱帐的床榻,垂首说道:“奴婢没做过这差事,怕是做不好,出了差错还要连累公公,还请公公请相熟的姐姐做罢。”
曹进忠不耐烦道:“让你做你便做,要不是管床的丫头病了,她们都有各自分内的差事,还轮不到你呢,难不成还让公公我自个儿来?”
沈琰无法,道:“奴婢不敢,那奴婢就姑且试一试,还请曹公公从旁指点一二。”
曹进忠挥挥手,沈琰只得走近床沿,一边琢磨一边做。
她先将纱帐用金钩挂起,又小心地将一床青红折枝海棠薄被展开,三折后叠放于床里侧,再拉平床上的交颈鸳鸯床单。一旁有宫女递给她一把精巧的床帚,她便仔细将床铺从里往外刷扫一番。
待扫至床尾处时,恰好瞥见接缝处有些不平整,沈琰便小心地用手去抹,许是手上带了点劲,不知按动了什么,只听得床头那边“咔哒”一声轻响。
因声音极轻,一旁的曹公公似乎并没有听到,沈琰眼风扫过曹进忠,见他无动于衷,甚至还将头转向一边。沈琰一时好奇心起,顺着声响回头去看,只见隐在床头一侧的一架紫檀黑地金漆描花百宝小柜侧面,一个小抽屉不动自开,露出黑漆漆的一条小缝儿。
沈琰心中“腾”地一惊,假装继续扫床,慢慢挪下床来,又转去床头假装继续扫,一面用眼睛余光扫了眼四周,见诸人皆在忙着自己的活计,没人注意她,这才大胆伸手,将那抽屉向外轻轻拉大了些许,伸头向里一看,见里面并排放着两张纸铰的小人,另有十来张青面白发的鬼面,亦是用纸铰成,再看那两张纸小人身上,皆写着字,像是某个人的生辰八字。
沈琰还待细看,突听得身后曹进忠咳嗽了一声,道:“你快着点,娘娘就快回来了。”
沈琰吓了一跳,忙将抽屉合上,只听“啪嗒”一声轻响,抽屉严丝合缝的关了起来,从外面完全看不出这是一个抽屉,也没有把手可以往外拉,估计只有通过床尾的机关才能打开。
沈琰心中有些慌乱,又不知道慌乱些什么,只觉得千头万绪却又理不出个头绪,只得胡乱地整理了一番,这才向曹进忠复命。曹进忠也不见疑,草草检查了下,便仍旧带着她出了寝殿,让她自去了。
这一日,沈琰总是心烦意乱,她想:“是了,定是昨日来娘娘宫里的那个道姑给的,却不知有什么用,不过看上去也不是什么好东西。我还是装不知道为妙。”主意拿定,又观察其他人并无异样,以为就此无事,便将此事丢在了脑后。
中午,天气炎热起来,午膳过后,主子们照例要歇中觉。宫人们得了空,也三三两两的躲懒去了,各殿只留了几个宫女内侍值守,蝉声从殿外的绿树间传来,一起一落,原本拥挤热闹了一上午的钟粹宫内,忽然显得空旷寂寥。
沈琰因为上午的事情还是有些心烦,坐着有些气闷,便出了宫女们呆的后稍间,从阴凉的回廊里穿过,站在廊下出神。此处正好位于风口,穿堂风一阵阵吹过,吹得她衣袂飘飘,倒也舒爽。
忽然前殿影壁后转出来两人,一名值守太监领着一个脸生的宫女走了进来,那宫女穿着淡青色纱衣,梳着双丫髻,虽是宫里常见的宫装样式,但气度却与别处不同。
那值守的太监恭谨地领着那名宫女进了值事房,不一会儿,一个小宫女便慌慌张张地跑了出来,看见沈琰,急道:“哎呀!可找死我了,你怎地跑到这儿来了?”
沈琰道:“怎么了?可是哪位娘娘醒了?”
小宫女道:“不是不是!哎呀,快随我来吧,翊坤宫来人了!”
沈琰惊了一下,一面跟着小宫女往后院走,一面问道:“翊坤宫?”
小宫女一面往前急走,一面道:“是啊是啊,也不知道找你何事,一会儿你回话可得警醒着点儿,别牵连了咱们。”
沈琰愣了一下,脚下便慢了些,小宫女忙又催促她,二人匆匆来到值事房内。
原来刚才刚刚进来的那个宫女名叫明珠,是翊坤宫周贵妃跟前的大宫女,今次接了周贵妃旨意,要传沈琰前去问话。
明珠是周贵妃的贴身宫女,身份自然较其他宫女尊贵些,态度难免倨傲,沈琰心中难免有些不快,不情不愿地换了件宫装,随着她出了钟粹宫,一路往西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