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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1、榴花宫闱 二十年来辨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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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打沈琰与赵氏开诚布公地谈过之后,二人关系更进了一步,更加熟稔起来。此时,沈琰的病也好得七七八八,便开始为赵氏谋划回宫一事。
“呶!这是我给姐姐列的单子,从明日,姐姐便要照着单子行事。”沈琰拿着一张写得密密麻麻地粗宣纸递给敏良看。
赵敏良拿过一看,见上面起头写着:“每日作息表”五个大字,下面是一溜排的小字。又细看那些小字,见写着:
一、卯正起身:打八段锦,绕圈跑半个时辰(初时小半个时辰,慢慢增加)
二、辰时初刻:进早膳:粗粮馒头、牛乳或羊乳一碗、白水煮蛋
三、巳正:静坐半个时辰
四、午时三刻:进午膳:肉食一二种,素食品种不拘,洗净拌匀食用,米饭或面食若干。
五、未时初刻:午睡:一个时辰
六、申时初刻:静坐半个时辰
七、申时三刻:进晚膳:以白肉为主,素菜同午膳,米饭或面食少量。
八、酉时初刻:饭后散步:半个时辰
九、戌时:静坐半个时辰睡觉。
赵敏良笑着指着那纸道:“这是什么?”
沈琰道:“这是我家乡的一套调理身体的方法,帮您恢复身体,还能让您年轻起来,相信我,一定可以的,我会跟姐姐一起按这单子作息,大家有个伴儿,便不寂寞了。”
赵氏笑道:“看不出来,你花样儿还真多!好吧!姑且信你一回。”
自此之后,二人每日照单作息,果然身轻体健了不少,半个月后,沈琰带着坠儿,一起将两人的房间都打扫了一番,换掉了窗上厚密的棉窗纸,从掌司那里要来了一些窗纱,依旧贴上。散掉了屋内浓重的药味,顿时神情气爽起来。
经过这两个月的相处,不仅赵氏对沈琰越来越依赖,连小坠儿也开始整天跟在她身后,言听计从的,竟不似赵氏的宫女,倒像是成了沈琰的贴身宫女似的。害得赵氏又好气又好笑道:“真不知道你给了她什么好处,瞧她现在这样,真真儿恨不得变成你脚下的一只小哈巴儿狗。”
三人均是大笑。
转眼过了四月,五月初一,内官们都换了五毒艾虎补子蟒衣,赵氏道:“日子过得真快,转眼便要端午了。”她回想起往年的端午,内官监、尚宫局等的内官、宫女都要忙着在各宫各院门口安菖蒲、艾盆,门上悬挂天师吊屏,以驱鬼邪。
“不知道今年万岁爷会怎么过?是去西苑观龙舟,还是去万岁山前插柳,看御马监的勇士跑马走解?往年不论他去哪里,都会召殿下前去,今年想必也是如此吧。”赵氏如是说。
坠儿从旁说道:“奴婢听其他宫女们说,今年御马监驯养了几匹好马,想必万岁爷会去那里。”
赵氏回头问她:“谁让你去打听这些个事情的?”
沈琰忙道:“姐姐莫怪她,是我让她打听的。姐姐要回宫,必要多听些消息才好着手。”
敏良皱眉道:“我知妹妹为我辛苦奔忙,只是不可操之过急,若是被人发觉,只一个揣测上意、图谋不轨的罪名,就够你我掉十次脑袋!”
沈琰道:“妹妹自然知道其中利害,所以只让坠儿小心听着,却并未刻意打听,是那些小宫女无意间透露的,坠儿只是记在心里,并未让人看出端倪,姐姐放心。”
赵氏这才点头不语。
到了五月初五这日,尚膳监、尚食局开始给各宫各苑派发朱砂、雄黄、菖蒲酒,午膳是粽子和加了蒜的过水面,宫里还特别准许宫女们可以在午时至未时之间,在宫内来回走动,以应“走百病”的民间习俗。安乐堂内都是养病之人,自然都要走百病,早在前一天,掌房、掌司便宣布,只有几个病情基本痊愈的宫女太监,方能出门走百病,其他人只能在宫内来回走动。
沈琰自然在此之列,其实她的病早已好了,只是一直没有差事派给她,司礼监似乎把她给忘了,所以就一直留在了这里。
赵氏经过这两个月的悉心调理,身体也日渐康复,自然也在能出安乐堂的名单内。因她毕竟是主子身份,掌房、掌司也不怎么拘束她。
午时刚过,沈琰与赵氏便带着小宫女坠儿出了安乐堂,一路向南,因宫人多在走百病,宫人来回走动,也无人盘问,待过了北中门,便到了寿皇殿外,三人脚下不停,一直来到寿皇殿东边的永寿殿前,远远见有一小宫女伫足殿前,向她们这边眺望。三人匆匆上前,待快要走到跟前时,坠儿丢下赵氏,紧走了几步,堆笑上前,与那小宫女耳语了几句,又塞了一个装了银钱的绣花荷包,方得了那名宫女首肯,看了坠儿身后的赵氏和沈琰一眼,冷淡地道:“都跟我来罢。”
须臾,她们便从永寿殿西便门到达了后面的观花殿,又穿过观花殿,来到了殿后的花园内,此处原本遍植牡丹、芍药等花,春季为帝后赏花之所,只是此时花季已过,只有司苑局的人在此照看,此外便鲜有人来。
沈琰早已事先摸清了情况,并让坠儿买通了司苑局的一个小宫女,只说是赵娘娘病体难愈,又怕把病气过给旁人,便要找个清静无人的所在走百病,以驱秽气。
小宫女道:“只得一个时辰,必要出来。”便走开了。
剩下三人忙开始活动起来。
之前沈琰早已打探清楚,这花园确是平淡无奇,此刻又无人问津,所以宫女并未起疑,只道是赵娘娘要在此散散心而已,但其实这花园的东门却是正对着御马监的西门。而据她推测,今年皇上必然会带着太子等人,去御马监观赏跑马。她们要抓紧这一机会,实施她的计划。
沈琰环顾四周,见园内绿柳横坡,疏林如画,小桥流水,曲径通幽,近处有一亭子,写着采芳,远处假山之上,也有一亭,名曰会景,最妙的是靠近东墙的地方,累石为山,上有一间二层小楼,名叫晚春楼。楼边种着几株石榴树,火红的石榴花开得正盛,如火如荼的,满满的一树,如同明霞流淌,又如红火燃烧,掩映在绿油油的碧叶间,见之可喜。
三人绕上山石,来到晚春楼前,却见大门紧锁,沈琰绕着楼转了一圈,看了看墙外,不觉丧气,这里根本看不到旁边一墙之隔的御马监,更别提如何在众目睽睽之下吸引太子的注意而不惊动旁人。
无计可施之间,沈琰却并不死心,她让坠儿陪着赵氏,在晚春楼前的石几上坐下,自己又返身进园,沿着东墙一路走,期望能找到突破口。
沈琰刚走到一处僻静的墙角,突觉背后有人用小石子砸她,便回过头去寻找,却什么也没有看到,她又往前走了几步,一颗小石子刚好砸到她的肩头,她忙回头看时,见近处一座假山湖石之上,一脉衣角倏忽闪过,没于石后。沈琰只道是守园子的小太监,一时玩心起,趁他躲避于假山之时,悄悄走到假山前,攀着湖石上的孔洞爬了上去。刚爬到石顶,就见一个十几岁少年的头冒了出来,作势又要向下扔石子,正与沈琰面对面对个正着,沈琰笑道:“这下可逮着你了!”那少年“呀!”的一声,丢了石子转头就跑,沈琰长臂一伸,一抓居然没抓着,忙跳下山石,好在此处地上种着许多花草,土质松软,湖石虽高,跳下并不伤脚。
沈琰跳下湖石后,几步绕过假山,那少年也是慌不择路,竟然也朝这边转了过来,与沈琰撞个正着。沈琰岂肯放过这样的大好机会,大笑着一把将他抱个满怀,任他如何挣扎,偏不松手。
那少年扭了几下,见扭不脱,便开口骂道:“你抱着我做什么?你个女子知不知羞啊?男女授受不亲!”
沈琰腾出一只手,在他头上弹了一个爆栗,笑道:“你才多大,还男女授受不亲?快说,是不是你拿石子砸我?”
那少年自然不认,死命挣扎,终于挣脱了出来。气呼呼地整理着身上皱巴巴的衣衫。
沈琰见他小小年纪,却穿着明黄平金卍字纹箭袖,头上二龙抢珠金抹额熠熠生辉,便已猜到了他的身份。除了集万千宠爱和期望的皇长孙刘翊钧,这宫里还会有谁小小年纪能穿明黄色衣衫,还能在后宫内随意走动。当下不由心中一惊,忙拜倒行礼,道:“奴婢给钧哥儿请安。”
刘翊钧一手捂着刚才被她敲疼的脑门儿,低头看着地下跪着的沈琰,道:“你好大胆,敢打你爷爷的头?”
沈琰忙道:“奴婢不知是哥儿您,以为是哪个宫里的小太监,不知者不罪。”
刘翊钧摸着兀自有点痛的额头,气急败坏地道:“你你你还敢说我是小太监!”
沈琰忍着笑低头回道:“请哥儿息怒,奴婢原本想,宫里的主子们这会儿都在陪着皇上过节,怎会来我们这僻静之所玩耍,这要是被皇上和殿下知道了,那还不得好一顿责罚?故而奴婢才以为您是这永寿殿的哪个小太监。哥儿可千万别生气。”
刘翊钧平生第一怕的便是自己的父亲,其次才是皇上,这样一听,才想起自己是偷跑出来的,若是此时真的闹将起来,可能真的会惹祸上身,这样一想,语气便软了下来,道:“呐!你可别说在这里看到过我。我走了!”
沈琰见他转身往外走,便从地上站了起来,终于还是“噗嗤”笑了出来,在他身后喊道:“钧哥儿慢走!恕奴婢不远送了。”
刘翊钧听见笑声,回头望了望她,见她穿着淡青色的纱制长褙子,系着秋香色宫绦,长眉秀目,态生双靥,明眸皓齿,笑颜如花,俏生生地立在那里,不由地一愣,迟疑地转头回来,问道:“还没问你,你是哪个宫的?叫什么名字?”
沈琰自然不能如实回答,略行了个礼,瞎编道:“奴婢霓裳,是司苑局的宫女,在此照料花木的。”
刘翊钧又问道:“霓裳,是哪两个字?”
沈琰道:“回钧哥儿,便是霓裳羽衣舞的霓裳。”
刘翊钧似乎对她发生了兴趣,回身走过来,笑道:“白香山的诗句中曾写道:飘然转旋回雪轻,嫣然纵送游龙惊,我瞧你却不像。”
沈琰知他还记恨刚才自己打赢他的事,便道:“名字只是个记号,不过就是让主子们好记好使唤,叫什么名并不重要,奴婢自知资质普通,让哥儿见笑了。”
刘翊钧听她这样说,心里略受用些了,又问道:“你多大了?”
沈琰道:“回钧哥儿,霓裳今年十三。”
刘翊钧突然想到什么,问道:“哦!你说你是司苑局的宫女,可是我刚才明明看到你在草丛里偷偷摸摸的,你在做什么?”
沈琰一惊,心电急转,迟疑了一会儿,道:“奴婢,奴婢前日丢了一只耳坠,故而四处寻找。”
沈琰怕他继续追问,忙道:“哎呀!对了,奴婢差点忘了,梳头房昨日来说,晚春楼前的石榴花开得好,让奴婢今日采些送过去呢,我得赶紧去办差了,哥儿您再逛逛,霓裳就不陪您了。”说着,朝他匆匆行了个礼,便往晚春楼跑去。
刘翊钧在她身后喊她,她也装着听不见,想着反正以后也不会相见,得罪便得罪吧,晚春楼前的那位该等急了。
沈琰急急忙忙跑回晚春楼前,对赵氏摇摇头道:“琰儿四处看了,确是无计可施,今日只能作罢了。”
赵氏反倒像是松了口气似地,反安慰她道:“不急不急,我本就说不必急于一时,今日便回去吧,来日方长。”
沈琰点头,又道:“今日这石榴开得好,此刻时辰还未到,姐姐要不要赏一赏再走?”
其实赵氏因要见到自己心心念念的太子殿下,心里着实有些紧张,如今虽说见不到了,心里反而轻松了下来,便欣然答应了,高高兴兴地与沈琰观赏起晚春楼前的石榴花来。
“早些年我还在太子宫里的时候,每年端午,也是会与各宫的姐妹们一同赏花的,那时候还年轻,大家都会争着将那时鲜的花儿往头上簪上一两朵。哎!那时候的日子啊!”
沈琰顺手掐下一朵红石榴花,轻轻簪在赵氏的发鬓上,道:“姐姐现在也不过二十七、八,莫要说这样丧气的话。瞧!多美!真真是人面榴花相映红,姐姐穿红色很美呢!”
今日,为了见太子殿下,沈琰特地给赵氏选了一件红石榴裙,配着牙白色淡花上装,赭红色宫绦,头上绾着牡丹髻,插着珐琅点翠芍药簪,祥云如意梳背,脸上略扑了粉,淡扫蛾眉,轻点朱唇,一个端庄秀丽的女子,便这样站在如火般盛开的花朵间,沈琰想:这样的一个女子,竟然要在这宫闱里孤独寂寞地消磨完一生,想想真是可怕。
二人观赏了一会儿,便要离开,忽然听得苑内脚步杂踏之声,一个穿蟒服、着红拽撒的内官当先走上了假山道来,见三人站在那里,兀自一愣,两方人等尚不待反应,后面太后的仪仗均已陆续走了上来,那内官见没法子,只得向三人使了个眼色,侧身恭迎太后上来,只见仪仗之后,两人搀扶着一个鬓发如银的老母上来,赵氏等知道利害,忙齐齐低头跪下。
沈琰跪于赵氏身后,耳中听到一个少年稚气的声音大声说道:“皇奶奶,您瞧,孙儿没骗您吧,可不是一大片石榴花开着,好看吧?”
沈琰一听便知是刚刚从这里离开的刘翊钧,猜想可能是他回去的时候,被皇太后发现他偷偷出去淘气,便说出自己在这院子内赏花,引得皇太后到此。
“皇祖母,让孩儿扶您过去观赏吧。”沈琰一听,又惊又喜,真是得来全不费工夫,这个声音,这个称呼,只能是一个人:太子殿下!
果然,只听皇太后说道:“你瞧你,又错怪了我的乖孙,以后可不许随便责罚他!”
太子忙道:“是,不过翊钧擅自离席,虽只是至此赏花,也于理不合,都怪孙儿管教不严。”
太后不耐烦地道:“好了好了,你的儿子你要如何管教,我自是管不着,只是这大节下的,就让孩子先好好乐一乐罢。”
太子忙应了,不敢再言语。
太后转头看见地下跪着的三人,问道:“你们又是什么人?为何在此?”
她们中只有赵氏位份最高,自然由她作答,只听她说道:“奴婢选侍赵氏敏良恭祝太后娘娘圣安!回太后娘娘的话,奴婢原是太子宫中的,因素有顽疾,特在此走解,希冀趋吉避凶,不想冲撞了娘娘圣驾,奴婢罪该万死!”
说着便率先拜了下去,向着太后行大礼,我和坠儿只好跟着趴下行大礼。
太后转头问旁边的内侍官道:“赵氏?哪个赵氏?”
先前那个穿蟒服、着拽撒的内官李朝忙尖着嗓子回道:“回太后,便是太子殿下宫里的选侍赵敏良赵氏。”
太后又看着太子道:“你宫里的?”
太子看了眼地下这个鬓边簪一朵红石榴花的美丽女子,道:“回皇祖母,赵氏确是孙儿宫里的选侍,因她前些日子生了病,怕病气过给他人,便自请去安乐堂养病,孙儿便准了她。不知今日她为何会在此。”
此时,永寿殿的值班太监已开了晚春楼的门,忙着洒扫布置,太后道:“不必在里面了,今日天气晴暖,便在这石榴花树下设个座儿,大伙儿赏赏花,乐一乐便罢了。”
众人忙应声从晚春楼内抬了软榻、桌椅,太后当中坐在软榻上,拉着刘翊钧坐在自己身旁,太子告了罪,在西边椅上坐了。只听太后朝赵氏招了招手,道:“你过来。”
赵氏这才起身,上前与太后、太子、皇孙见礼,太后见她容貌秀丽,仪态端庄,一双眸子沉静安详,见着可喜,因问她得了什么病,吃的什么药,可大好了。
赵氏都一一作答,并说因她身体康复,故而太医院、安乐堂准许她趁着过节出来走解,原本想找个僻静无人的地方散一散病气,谁知竟然会遇到太后。
太后因见她鬓边簪着一朵火红的榴花,衬得肌肤胜雪,便笑道:“我倒忘了,每年的端午,是石榴花开得最盛的时候,宫里的年轻姑娘都喜欢摘些来簪戴。我瞧着倒是喜庆。”
一旁的刘翊钧跳起来道:“太奶奶喜欢,孙儿给您摘去!”
太后忙拉住他道:“我的小猢狲哎!你就安生些吧,太奶奶都多大岁数了,还戴这个?那岂不是要成了老不休了?”众人皆笑起来。
“映月,你去摘些来给皇祖母!”
一句话,让原本想要趁大家不注意的时候悄然退入人群中的沈琰顿住了脚步。
便听得一个脆生生的声音答了声:“是。”
赵氏在一旁也红了脸,羞涩地道:“臣妾刚才也是一时兴起,胡乱插着玩儿的,让老祖宗见笑了。”
说着,便要伸手去拿下花,太后忙道:“别摘别摘,我瞧着喜庆得紧。”
赵氏顺从地放下手,答了声“是”。
太后道:“太医院既说你的病好了,你便仍回了旧宫罢,一个人在外,又是个有位份的,老呆在那种地方像什么话,景瑜,你安排一下。”
太子忙恭谨回道:“是,皇祖母!”
宫人们陆续抬了酒食上来,赵氏趁此退了下来,恭顺地站在后首,不再言语,坠儿则跟在她的身后,沈琰正想趁着宫人们忙着上席面、来回走动时悄悄退去,刚退了两步,却被人叫住了。
“琰姐姐!”
沈琰只得顿住脚步,假装气定神闲地看向映月。
只见映月今日穿着水红绫子衣裳,外罩着石青色素花纱褙子,益发显得水灵动人。映月上前抓住她的手道:“姐姐近日可好,可想死妹妹了!”
沈琰想到之前赵氏的话,笑了笑道:“烦劳妹妹记挂了,怎么过意得去?”
映月佯嗔道:“姐姐说哪里的话,倒像是怪妹妹似的。”
沈琰道:“怎么会呢,妹妹多想了。”
映月又捏了捏沈琰的袖口,道:“姐姐这个天怎么还穿着这么厚的衣裳,内官们没有按例给你换衣裳吗?按说这个天儿该换纱的了。”
沈琰刻意示弱道:“我只是在安乐堂养病的小宫女,即使要做衣裳,安乐堂也没这个份例啊。”
二人正说着,一直坐在皇太后身边的刘翊钧,一眼瞥见正在与映月悄声说话的沈琰的侧脸,便朝映月道:“月儿,你在跟谁说话呢?”
沈琰这一惊非同小可,她最怕遇到的就是这个刘翊钧,自己刚才敲他脑袋在前,撒谎骗他在后,万一被他知道了,只怕这条性命便要交代在这里了。
正焦急万分间,映月已放下她的手,转身走回刘翊钧身边,笑道:“回钧哥儿,是这儿管花木的小宫女,我正想问她这花园里还有些什么新鲜玩意儿。”
刘翊钧也是一惊,怕这个小宫女在自己父亲面前说漏了嘴,说出自己在这里淘气的事儿,忙道:“谁让你多事?”又对太后撒娇道:“太奶奶,我要吃西瓜!”
皇太后一向宠溺他,便道:“这个天儿还不怎么热,你怎么就要吃西瓜了?看待会儿喊肚子疼!”
刘翊钧原本就是想引开众人的注意,遂一个劲儿的扭着太后的手,扭糖似地撒娇,太后素来溺爱他,拗不过他,便答应着允他吃一两个,又唤了映月来服侍他去了籽,大家忙活着,便不再注意沈琰,刘翊钧忙着吃西瓜,余光瞥见她已低头退了下去,这才稍稍放了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