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6、惜别 冯书金轻抚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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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琰匆匆离了偏厅，便一路往内院而去，想着不如先躲到熙晚小院去，正好去看看爹爹。
她穿过厅旁的抄手回廊，从一座掐腰花瓶状的月洞门内一转，便到了一座陌生的小院内。
虽说沈琰在这府里已待了很多年，却很少来这前院，忽然间进了这座院落内，先就一愣，随即打量四周，只见院子坐西朝东是一式三间的厢房，此刻，雕着富贵万年花样的小隔扇窗一溜排地紧闭着，寂然无声。东边一带黛瓦粉墙之下，用湖石围着个小景：正当中种着一株瘦梅，枝桠斜欹，清俊别致，衬着那白墙，自成一副丹青花鸟；两边角落里则远远地种着一小株芭蕉，疏疏三四杆瘦竹，微风拂过叶捎，沙沙轻响。院子的地上五片一组，侧铺着碧青瓦楞，缝隙间深碧色的青苔隐约可见。此刻天上开始蕴起雨来，凉湿的空气夹杂着青草的香气，扑在脸上凉丝丝的，令人神为之振。
沈琰不自觉地放慢了脚步，深深吸了口气，忽听得身后一阵脚步声，回头望去，却见一个男子正朝这边走来，依着规矩，沈琰本欲躲避，却听身后那人迟疑地唤道：“嫣儿？”
嫣然回头一看，不由一愣，继而笑了起来，朝来人福了福，道：“我道是谁，原来是飞白哥哥。”又道：“飞白哥哥越发出息了，嫣儿听说，飞白哥哥已过了乡试，不日便要进京了。”
沈飞白一边还礼，一边说道：“嫣儿莫要取笑我了。”说着慢慢走入院内。
沈琰说道：“哥哥何时进京？可定了日子？”
沈飞白道：“如今朝廷定了两年一次进京会试，我刚过了乡试，本应两年后进京，只因年纪尚幼，大人命我再过得两年再去。”
沈琰心想：“四年后？那岂不是会跟我一起进京？”
沈飞白见她忽然低头沉吟，好奇地转头看她，见她今日头上梳着丫髻，因未及笄，尚未簪钗，但穿着打扮却是与往日不同，端丽清雅，素面含春，不由地一呆。因他近来为避嫌，常在外府里走动，不曾入过内院，并不知道嫣然如今已是沈府的小姐了，心下疑惑，也低头沉思起来。
沈琰见他如此，抿嘴一笑，俏皮地歪头问他：“飞白哥哥，今日你来得巧了，你可知沈大人新收了个女儿？”
沈飞白遂丢开思虑，亦笑道：“这样大的事，我如何不知？”
沈琰道：“那你见过那位姑娘了吗？”
沈飞白两手一摊道：“她是女眷，我在外府，如何能见？”
沈琰笑道：“你可想见？”
飞白不知其意，皱眉道：“我为何想见？”
沈琰道：“听说那姑娘年龄虽小，容貌却甚美，飞白哥哥就没打听过么？”
飞白无奈道：“嫣儿莫要再打趣我了。”
沈琰憋着笑，问道：“哥哥如今在外院，懂得规矩自然多，这多时了，怎不见哥哥奇怪，嫣然身为内院的人，如何会到这外院来却无人查问？”
飞白心中转过千万个念头，却终究想不明白她话里的意思，便道：“嫣儿你一向比我聪明，哥哥认输，别在跟我打哑谜了。”
沈琰笑着指指自己，刚要开口，却听小丫鬟瑞珠朝她跑来，气喘吁吁地道：“我的好小姐，总算找着你了，一厅的人等着你呢。”
飞白看看她，又看看瑞珠，似乎明白了什么，又像是什么都不明白，沈琰也无暇解释那么多，只朝他躬身行了礼，匆匆道：“那么，琰儿便在此祝哥哥前程似锦，平步青云了。”
沈飞白还没从震惊疑惑中醒悟过来，木愣愣地朝她拱了拱手以示回礼。不待他明白，沈琰已经随瑞珠匆匆而去了。
“小姐，他是谁啊？”
“哦，是老爷的一个远房表侄。”
“小姐以后可不能这样，随便跟陌生男子说话，可是犯了大忌讳的！”瑞珠一本正经地教训她。
沈琰无奈：“好了，知道了，不过就是多说了几句话，你也不必唠叨成这样吧。”
瑞珠道：“夫人吩咐了，您年轻不知事，少时又是在那样的地方长大，不知礼数，夫人让我多看着你呢。”
沈琰好奇问道：“夫人还对你说了些什么？”
瑞珠说道：“夫人说，小姐自小没娘教导，怪可怜的，让我们好生伺候着，莫要怠慢了。夫人对小姐真好！”
沈琰苦笑：“看来这丫头还要调教。”
两三年后，沈琰在颜氏的调教下，颇有进益，特别对下棋一道，尤为擅长。从她来到这个世界，已经匆匆一十二年了，之前却一直处于放养状态，只有这二、三年，才是她完整的学习这个时代知识的时间。原先，她对中国古代的文化除了从中学课本上学到的那一点，就再没有更多了，而这两三年时间，竟然让她生生被改造成了一个古代人。
空闲时，沈琰也会问问颜氏和李嬷嬷宫中的情形，这是为了提前熟悉熟悉环境。最终她为自己定下了行动的基调：一切行动的第一要旨是要保住自己的小命！所以本着“多做多错，少做少错，不做不错”的原则，尽量远离权力中心，小心谨慎，默默无闻，无惊无险地拖到二十五岁，便可以出宫了，这样是对大家都好的结果。归根结底，她还是对自己能无差无错地应付好宫里那些主子，完全没有信心，所谓勾心斗角，阴谋阳谋，她全都不在行，也不喜欢。至于王爷的差事，她决定能做就做，不能做就拖着，反正宫外有颜氏帮着照应，她暂时不用担心爹爹的安危。
计议既定，心中一安，日子便过得飞快，转眼便到了她进京的日子。
入宫这个事自然再也瞒不住，很快，阖府上下都已知晓。有惊讶的，有同情的，有认为她想攀高枝的，有觉得可惜的，沈琰皆一笑置之，只一件事她不能忽略：那就是对爹爹，她要有一个交代。
熙晚小院。
沈琰站在父亲一向练声的那几杆翠竹前，犹疑不前。
冯书金素衣长衫，从房里走了出来。这么多年，沈琰第一次认真看着爹爹的面容，依稀还记得当年他抱她回来的时候，那张长眉凤目的脸，如今也已是两鬓斑白，老态尽显，不由一阵心酸。
沈琰哽咽着叫了声“爹爹”，冯书金慢慢走到她跟前，爱怜地轻抚了下她的头，道：“丫头，莫怕！爹爹原本想亲眼看到你出嫁，如今却是不能了，可怜你自幼无亲母教育，又无姊妹兄弟扶持，除了倚仗自己别无它法，只盼你将来能寻得个依靠，觅得个好归宿，爹爹也就安心了。”说到这里，已自哽咽难言。
沈琰亦动情流泪，道：“爹爹你要好好的，一定要等我！二十五岁，我一定能出来，你等我，到时候嫣儿一定让你亲自送我出嫁！”
作者有话说
第36章 惜别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