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穿越之霓裳》苏文菀

35、颜氏 拿我沈、颜

　　又过了几日，都尉府里一切如常，许是受了都尉的警告，三夫人不再派人为难她，王嬷嬷和环儿都被换走了，来个张嬷嬷和小丫鬟晴儿。这一切也在嫣然意料之中。

　　这日，她正在看书，小丫鬟晴儿突然笑嘻嘻地跑了来道：“恭喜姑娘了。”

　　嫣然放下书，奇道：“我有什么喜事？”

　　晴儿道：“姑娘还不知道吧，府里都在说，大夫人喜欢姑娘，有意收姑娘为义女呢。”

　　嫣然皱眉道：“你听谁说的？”

　　晴儿说：“府里人都这么说，听说是大夫人身边最得力的琥珀姐姐说的，您想啊，琥珀姐姐那样稳重周到的人，那岂是乱说的？”

　　嫣然想着那只见过一面的颜氏，默默不语。

　　晴儿却推推她道：“嫣儿你是不是高兴傻了？要换做是我，我也要高兴坏了。真羡慕你，说不定就脱了籍呢。”

　　嫣然见她说得乐呵，不忍拂了她的意，便也笑道：“好啊，到时候嫣儿就可以每天从大夫人那里偷好吃的给晴儿吃了。”

　　晴儿笑道：“你这个丫头，只知道吃，人家才跟你不一样呢。你说，要是大夫人也看上我了该多好？”

　　嫣然笑着摇头，道：“我看你还是别做美梦了，一会儿张嬷嬷看不到你，又该扯着嗓子喊了。”

　　晴儿也有些怕张嬷嬷，做了个鬼脸道：“我才不怕她呢，哎，我走了。记得以后在大夫人那里给我带好吃的。”

　　嫣然笑着点头：“一定。”

　　大夫人颜氏歪坐在软榻之上，穿着家常衣衫，衣饰朴素，面色慈和，手中仍然拿着那串檀香木佛珠。见嫣然进来，招她近前来说话。

　　颜氏道：“上次的差事办得不错，我也常听老爷提起你，说你年纪虽幼，办事倒也可靠，还帮着老爷把府里的书斋整理得像模像样，先时我还不信。”说着朝她招招手道：“来！过来让我瞧瞧！”

　　嫣然依言上前，颜氏牵住她的手，向她看来，见她今日梳了一个双丫髻，身上穿着一件半新不旧的水红绫子袄儿，青缎子背心，束着白绉绸汗巾儿，周身无一饰物。面容白皙清秀，五官尚未长开，还有些孩子气，眼神却很清亮，透着与年龄不符的聪慧。颜氏心想：“这孩子如此早慧，恐非幸事。”

　　因又问她：“可曾读过什么书没有？”

　　嫣然如实答道：“只跟着爹爹学过些三字经、千字文，至于四书五经，也偶有翻看。”

　　颜氏又问：“会写字么？”

　　嫣然恭谨答道：“会写一些，也是跟着爹爹学的。”

　　颜氏遂命人摆下笔墨，让她试着写些字，果见她写得不错，不由微微赞许。

　　又问她针黹女红，却是一样也不会，不由摇头道：“究竟还是没娘的孩子。”

　　遂轻拍她手背道：“眼看着你年纪渐渐大了，老是跟着你爹也不是个办法。我呢，儿女们大了，身边也没个说话的人，前儿我还跟老爷说，想讨了你来我房里伺候，你可愿意？”

　　嫣然垂目道：“嫣然原是沈府里的丫鬟，只是府里一直体恤嫣然年幼，未曾派遣什么差事，嫣然白吃府里这么多年的米饭，早已心生愧疚，如今夫人肯用嫣然，嫣然自然感激不尽，哪里还会不愿意呢？只是三夫人那边……”

　　颜氏道：“三夫人那边我自会派人去知会，你只管回去收拾，过两日便搬来。”

　　嫣然领命回去，与爹爹诉说了此事。冯书金自是不疑有他，他素知大夫人心慈宽厚，倒是还很赞成她去。“反正一样在府里当差，大夫人那里倒是个好去处。”嫣然也不言明，顺着他的意思点头称是。

　　几日后嫣然便搬着不多的细软，住进了大夫人颜氏的正房，大夫人跟前的大丫鬟琥珀把她安排住进了西侧的耳房，却单独辟了一间给她住，不与其他小丫鬟一起，其他待遇亦多有不同。嫣然心知其意，也不挑明，只循例帮着做些活计。

　　又两日，颜氏在西厢暖阁内见她。嫣然进了暖阁，见颜氏头上围着青地攒珠勒子，穿着石青色直身裙褂，同色百褶裙，手里依然捻着佛珠，端坐于几案前，一旁除了琥珀伺候，还有一名衣着干净的老嬷嬷伺立一旁。

　　颜氏见她进来，便唤她上前道：“这位是李嬷嬷，以前在宫里当过差，针线功夫上甚是了得，今后便由她教你女红针黹，你且见一见吧。”

　　嫣然依言上前行礼，道：“嫣然见过李奶奶。”

　　李嬷嬷起身回礼，道了声：“不敢。”

　　颜氏又道：“李嬷嬷每日辰前来教习你两个时辰，余下的时间，你便自己琢磨琢磨，若是有不明白的，也可以讨教琥珀。”

　　嫣然应道：“是，嫣然定当勉力学习。”

　　颜氏微微颔首，又撇了眼琥珀，琥珀会意，上前道：“李嬷嬷请随我来吧。”便引着李嬷嬷出了暖阁。

　　待她出去后，颜氏方才开口问道：“你可知我为何调你来此，又请人教习于你？”

　　嫣然道：“奴婢知道！是为嫣儿四年后入宫一事做准备。”

　　颜氏点头道：“你倒也不笨，不过此事并非我愿，乃是受人所托，你可知道？”

　　嫣然道：“是，难为大夫人了。”

　　颜氏道：“倒也不算难为。我虽对你知之不多，但见你也算是个聪慧识度的丫头，教习于你倒也不算什么难事，只一件事你要记得。”

　　嫣然低眉顺目地答道：“夫人请说。”

　　颜氏道：“宫里的事情，依我的本意，原不想有任何关联。奈何老爷受惠于王爷，不得不遵照王爷的意思。”她叹了口气，道：“那里的情形可不比外面，一个不小心行差踏错便要祸害全族，如此看来，你一人便身担沈氏、颜氏两大族姓的身家性命，你可知道？”

　　嫣然一惊，惶恐答道：“嫣然当初急于救爹爹，不曾顾及这么多，这样想来，嫣然还真是莽撞了，这，还请夫人见谅。”顿了顿，又道：“嫣然素知夫人心地慈善，嫣然也不想带累夫人，不瞒夫人说，嫣然一早就打好主意，即便是入了宫，也轻易不妄动，明哲保身要紧。毕竟只要嫣然安全，我爹爹也才能安全。”

　　颜氏叹道：“傻孩子，你想明哲保身，先要问问王爷答应么？就算他答应，那里面的情形就容得了你明哲保身否？”

　　嫣然低头不语，半晌说道：“嫣然年幼愚钝，还请夫人明示。”

　　颜氏缓缓道：“不日我便会收你为义女，对外称你是我流落在外的小女儿，你将以沈氏嫡女身份入宫应选，我只要你记得一件事，你身负沈、颜两家生死存亡，万事不可鲁莽，就算有王爷之命，也非需全然听从，所谓‘将在外军令有所不受’，就算拖延一二也无不可，我儿不日便会擢升进京，到时候可从外暗助于你，我也会劝服老爷，以沈、颜两家的大局为重，在宫外设法保全你父性命。你可明白？”

　　嫣然心道：原来大夫人也是来做交易的。想了想，问道：“不知夫人以何为凭据？”

　　颜氏道：“拿我沈、颜两族的性命担保，还需要何凭据？若是你在里面有什么差池，身为你母家人，也必难活。正所谓‘一荣俱荣，一损俱损’。”

　　嫣然闻听，也明白自己多此一问，便答道：“好，嫣然便听从夫人安排！”

　　五个月后，沈家开宗祠，颜氏正式收嫣然为义女，脱奴籍，入宗祠，依沈氏族谱更名为沈琰，成为沈氏嫡出的最小的女儿。对外只说是流落在外的小女儿，如今认祖归宗。

　　又过了几日，沈府择了日子，在府内大宴宾客，以示庆祝。早两日，各府里送来的贺礼就已先到了。此时，沈琰已从耳房搬入了西边的厢房里住着，新拨到她屋里的小丫鬟瑞珠正忙着将一匣子一匣子的贺礼拿进屋里。

　　沈琰背着手，看着她忙进忙出，问道：“怎么这么多？”

　　瑞珠一口伶俐清脆的声音回道：“这还不算多的，这些是专给小姐的，其他的都放在大夫人房里去了。”又拿起一个填漆雕花木盒道：“连南临王郡主府都专程给小姐送了贺礼，小姐的面子真大。”

　　沈琰笑道：“哪里是我的面子，还不是看大夫人的面子嘛。”

　　瑞珠一边称是，一边打开那只匣子给她看，沈琰见是一支白玉如意，玉质圆润，光彩流离，倒有些意外，朝瑞珠道：“先收着吧。”

　　瑞珠仍旧关上匣子，爽脆地答应着，把匣子同其他礼物一并收了。

　　稍晚些，沈琰换了见客的衣裳，瑞珠正往她头上插一支镶银累丝玉簪，却听得回廊里衣衫悉索、脚步杂沓，一转眼便进来了好几个眼生的小姐，沈琰知她们都是沈府的近亲家眷，不敢怠慢，忙起身迎至门口。

　　当先进来的一位，约莫十二、三岁年纪，头戴掐丝点翠宝花簪，身上穿着绛色彩蝶穿花裙褂，细腰削肩，眉眼间疏朗开阔，正是姨奶奶家的小姐鸾凤。后面跟着两个小些的丫头，一个着淡绿色罩纱裙，裙边绣着如意云纹，一个着了杏色裙褂，裙底绣着梅花，清雅别致。

　　只听鸾凤笑嘻嘻地道：“琰妹妹，快来！”

　　沈琰认得她，便忙上前行礼道：“见过大表姐。”又看着她身后的那两个姑娘，问道：“这两位是？”

　　鸾凤笑道：“你不认得她们。”指着那个穿淡绿色衣裙的姑娘道：“这位是本县温知县的千金，单名一个仪字。”又指着旁边那个着杏色衣裙的姑娘道：“这位是你表姨妈家的姑娘，锦心。今儿刚到。”

　　沈琰问了她们生辰，原来都比自己小个一、二岁，便互称姐妹，三人团团见了礼，这才把她们让进屋。

　　待三人坐定，鸾凤道：“这两个丫头刚一到就嚷着让我带她们来见你，非要看看大夫人究竟收了个什么样的女儿。”

　　沈琰笑道：“也不怪她们好奇，家里突然冒出个人来，若是我，也必要来瞧个究竟呢。”

　　一旁的锦心也是个爽朗的，听了便说道：“可不是嘛，偏大表姐还不让，费了咱们好些口舌。”说着推推一旁的温仪。

　　温仪毕竟有些腼腆，只抿嘴笑，也不答话，偷偷看那沈琰，见她今日穿着绯色木槿花纹银丝襦衣，下系着宝蓝色月华裙，裙底二三寸处用银丝绣着繁复的萱草纹，系着淡绯色宫绦，淡雅又不失热闹，眉目如画，肤如凝脂，顿生亲近之意。

　　只听沈琰问道：“不知两位妹妹平日在家都做些什么？”

　　锦心刚要开口，鸾凤笑着打趣她：“还能做什么，她还不是一味地玩闹，倒是仪妹妹还能正经看些书，做做针线功夫。”

　　沈琰便问温仪：“妹妹平时都看些什么书？”

　　温仪贝齿亲启，却是声音清脆，只听她答道：“也没看什么书，就是些四书五经。”

　　正说着，却听得锦心叫道：“琰姐姐，你这看得这是什么书？我怎么一字不懂？”

　　沈琰回头一看，见她手上拿着一本《墨经》大呼小叫，却是她平日翻看惯了的。

　　沈琰微微一笑道：“我瞧着好玩，随便看看，不过是打发时间而已。”

　　锦心皱眉翻着书道：“有那么好玩吗？怎么看着比我娘的花样子还眼晕呢？”

　　温仪也好奇凑上去看了一眼，道：“这是《墨子》，姐姐好厉害。”

　　沈琰自谦道：“随手翻着玩儿而已，也并没有如何看懂。”

　　四人正说着热闹，却听得外面小丫鬟道：“前厅开席了，夫人请姑娘们过去呢。”锦心这才放下手中的书，众人理了理衣服，匆匆往前厅去了。

　　颜氏今日头上梳着鹅胆心髻，当中插着如意云纹鎏金梳，两侧是赤金点翠凤尾簪，身上穿着海青色缎织暗花梅竹裙褂，面色红润，颇为高兴，见沈琰进来，便领着她与座上一个个认过来，温仪、锦心虽都已见过，此刻也重新行礼问好。

　　这样的盛宴，颜氏做为主家，自然受众人吹捧，殷勤奉承的话接了一箩筐。但是真正的主角却是沈琰。大家对这个突然冒出来的小丫头真是颇为好奇，对她的身世来历自然尤为关心。故而渡过了开始的客套寒暄之后，都拉着她问长问短，虽然之前颜氏和她本人对这样的场面也有所准备，但最终还是差点让她招架不住。

　　沈琰见状，便按照事先商量好的办法，以更衣为名，暂时退了出来，自有颜氏在内周旋阻挡一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