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穿越之霓裳》苏文菀

16、藏书阁管理员 藏书阁管理

　　嫣然赶回熙晚小院时，天已完全黑了下来，传晚膳的仆妇们正在院外候着，要等父亲吃完收拾碗筷后才会离去，仆妇们看见她一摇一晃的走回来，都吃了一惊，道：“姑娘去哪儿啦？冯爷正急着差人找你呢。”

　　嫣然吐吐舌头，笑嘻嘻地边往里走，边奶声道：“爹爹可在屋里？”

　　其中一个王秉琛家的答道：“在呢，在小书房呢。”

　　嫣然点点头，朝她挥挥手，一蹦一跳地就进了屋。她没听见身后仆妇们的对她议论。

　　一个说：“这娃儿真精怪，这么点小能说能跑的，难怪冯爷管不住。”

　　另一个说：“可不！前儿万申家的来说，这娃娃常爬在冯爷的小桌案上写大字呢，那一笔一划的劲儿，别提多认真了。我瞧她还没有那桌子高吧。”

　　先头那个王秉琛家的道：“难不成这都尉府要出个女秀才？”

　　有人道：“还真说不定呢。”

　　又有人道：“就算是女秀才又如何，还不是府里的奴才，和我们一样。”

　　众人有人点头，有人摇头直叹可惜，一阵感叹，不在话下。

　　且说这边厢嫣然进了小院，见小书房的窗棂格子里透出昏黄温暖的光，知那王秉琛家的说的没错，心下有些忐忑，不知道父亲此时是否恼怒于她。

　　但是嫣然知道该来的还是会来，不如一次面对、解决，逃避、退缩甚至怯懦不是她的个性。她深吸一口气，高声笑道：“父亲！嫣然回来了！”然后径直朝小书房跑去。

　　跨过小书房的门槛，嫣然没急着往里走，先站在门口向里一瞧，见冯书金正坐在书案前提笔写字，见她进来也不抬头，“哼”了一声，嫣然见父亲面色不善，知他不快，于是不敢造次，遂低了头，慢慢挪步趋向前去，待离父亲不到五步时方才停下，伸出两只粉嫩的小手，两根食指在胸前对点着，一副委屈的小模样，低了头奶声奶气地说道：“爹爹，嫣然回来了，嫣然知道错了，请爹爹责罚。”说完抬起眼睛，用无辜的小眼神委屈的看着他。

　　冯书金见她那可怜样儿，原本积聚的怒火瞬间被浇熄了，叹了口气道：“告诉你多少次了，小孩子家不要成日里到处乱跑，这府里人多、嘴杂、是非多，你在我这院儿里，爹爹还能保你太平，若出了这院子，出了事，爹爹也难保你。”

　　原本嫣然只是装着真心认错，听了爹爹语重心长的这番话，感觉到父亲真心的回护之意，不禁感动起来，这才真心道歉道：“爹爹，嫣儿知错了，嫣儿以后不再乱跑，听爹爹的话。”

　　冯书金见她可怜兮兮的摸样，也动了慈父之心，搁了笔，上前抱起她道：“嫣儿乖，以后跟着爹爹学字、读书，别再出去瞎跑，等你再大些，爹爹要把一身的本事都教给你，等爹爹百年后，也好有个依托啊。”

　　嫣然听他如此说得有些悲切，心下恻然，又想道今日在藏书阁差点连累他，心中更是惭愧。于是说道：“爹爹！您放心，等嫣儿长大，一定学好本事，强大己身，嫣然不仅要能自保，还要保护爹爹！”其实这番话她不仅是说给父亲听，也是自己早就打算好的，她已经下定决心：“一定要摆脱这被人摆布甚至操控生死的命运。”

　　冯书金见她说得豪迈，一张白净的小脸上一脸严肃，俨然像个小大人，不禁失笑道：“好好好！爹爹就等着嫣然长大的那一天，那爹爹也跟着享享福咯。”

　　嫣然见他一笑，知他怒气已消，这才笑道：“爹爹您就等着瞧好的吧。”

　　冯书金心里欢喜，遂命人将早就给她留好的晚饭端了上来，看着她吃完，等她吃饱喝足，方才起身离开。

　　忙了一天的嫣然，此时身困眼乏，特别是与都尉的那番较量，着实耗了她不少心神，于是她爬上床，很快沉沉睡去。

　　翌日，卯时。嫣然突然从床榻上跳了起来，她可没忘记昨天与都尉的约定。这不仅关系到自身的安危，还牵扯到父亲和那些养育过她的仆妇们，半年时间说短不短，可说长也不长，如果她真的做不到最终让都尉大人满意的话，就要让其他人跟着受牵连了，这是她极不愿意看到的。何况，经过了昨晚父女交心般的谈话，嫣然对这个异世界的父亲有了一定的认可，至少她知道，这个父亲是真心为她好，真心回护于她，她又怎能不感动、不去回护他呢？虽然作为已经33岁的女人来说，她暂时不可能真的认他为父，但是从内心里她已经有了一丝丝动摇，面对无私的父爱，谁能不动容呢？她不知道，此时，一颗爱的种子已经悄悄的种在了她的心里。只是不知道这样的情形于她是好是坏。

　　嫣然伸了个懒腰，揉了揉惺忪的眼睛，爬起来自己换了衣服，虽然人小手短，但为了能早日自立，她早就开始学习自己穿衣服。

　　换好了衣服，用盐漱了漱口，再用昨日盆里剩的凉水洗了洗脸，顿时神清气爽，脑子似乎都比平时转得快了。

　　然后她走到冯书金房中，见父亲依旧沉睡未醒，便推了推他，高声叫道：“爹爹，爹爹，快醒来。”

　　冯书金被她推醒，一脸茫然的看着她，问道：“今日怎的是嫣儿来唤我？王嬷嬷她们呢？”

　　王嬷嬷是每日给小院传膳、打扫的老嬷嬷，此时正是府内每日点卯、管事问话的时间，又怎么可能过来？

　　嫣然咯咯笑道：“不是啦，王大娘还没来，是嫣儿要爹爹早起。”

　　冯书金起身看了眼房中的滴漏，道：“咦！才这个时辰，嫣儿今日好早。”

　　嫣然道：“对啊！父亲今日做了大懒虫！”

　　冯书金亦笑道：“爹爹是大懒虫，那嫣儿便是小懒虫了！”

　　嫣然不满嘟嘴道：“才不是！嫣儿最勤快，嫣儿才不是小懒虫！”

　　两人在床榻上笑闹了一回，冯书金这才起身收拾。

　　趁着父亲起身的当儿，嫣然出来坐在屋外的门槛上，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小院门，心里盘算道：“要来了吧，都尉大人说今日会派人来跟父亲说的。这就快了吧。”

　　冯书金洗漱完毕，见嫣然坐在门槛上，笑着伸手摸摸她的头道：“小娃娃整天在想什么？快去加件衣服，早上雾凉，仔细冻着了。”

　　嫣然抬头笑咪咪的瞧了父亲一眼，依旧回头看着院门。

　　冯书金见她不动，也不以为意，径自越过她，走到院内开声练嗓，这本是他每日常做的功课，只是今日稍早了些。

　　卯时三刻刚过，便有人叩开了小院的门，果然是都尉派人来了。

　　来人问道：“可是冯爷？”

　　冯书金认得他是都尉大人的书童，名唤墨雨的，心下讶异了一回，答道：“正是在下，小哥儿有何吩咐。”

　　那墨雨一拱手道：“吩咐不敢，昨儿大人吩咐小的，今日辰时要带你院里的嫣然姑娘去藏书阁一趟，墨雨特来跟您知会一声。”

　　冯书金吓了一跳，先就回头去看嫣然，却见嫣然已经从门槛上站起来，弹了弹衣角的灰尘，这才从容不迫地朝他们走来，一张小脸毫无惊慌之感，似乎早已知晓此事。

　　嫣然笑眯眯的说道：“爹爹，嫣儿昨日忘了跟您说，昨日嫣儿回来晚了，是因为都尉大人找我去问话。都尉大人见我识字颇多，想借府里的藏书阁给嫣儿一用呢。爹爹你说好不好？”

　　冯书金一脸惊疑之色，回头问墨雨道：“她说的可是真的。”

　　那墨雨也是滴水不漏，并未当场拆穿嫣然的谎话，恭敬的道：“大人只是吩咐小的来接嫣然姑娘，并未有其他吩咐，小的也不知。”

　　嫣然见他没有拆穿她，心下一定，继续气定神闲，一副人畜无害的摸样看着冯书金。

　　冯书金见她说的头头是道，又一脸镇定自若的样子，便信了几分，道：“那爹爹昨日倒是错怪你了，去见大人怎地不跟爹爹说？”言语间又有了宠溺的味道。

　　嫣然见他如此，心下惭愧，暗道：“父亲大人，对不起了，今日只能骗一骗你，等嫣然做出一点成绩出来再跟您坦白交代吧，嫣然也不想您为我担心啊。”

　　嫣然答道：“虽然是都尉大人问话让嫣儿回来晚了，但终究还是嫣儿回来晚了惹爹爹生气，是嫣儿的不是，嫣儿是真心给您认错的。”

　　冯书金摸摸她的头，道：“好了好了，爹爹没有怪你。此去，在都尉大人面前要谨言慎行，不要胡乱说话，惹大人不快。”

　　随即又转头向墨雨欠身道：“不知咱家可否一同前往？我家小娃今年年纪尚幼，少不更事，没得冲撞了大人，咱家跟去也能提个醒。”

　　那墨雨道：“这个大人倒没吩咐，只说是带嫣然姑娘去藏书阁，依我之见，冯爷暂在此等候，容我带嫣然姑娘先去，若是大人传唤，冯爷再去不迟。”

　　嫣然也道：“爹爹莫怕！嫣儿省得，嫣儿不会乱说话惹大人不高兴的。嫣儿去去就回。”

　　冯书金见如此，也不便多言，遂拱手道：“那就有劳小哥儿在大人面前多多提点小儿，某不胜感激。”

　　墨雨亦拱手回礼道：“不敢！墨雨尽力而为。”又道：“墨雨出来时间不短，恐大人不耐，这就带嫣然姑娘去了。”说完行了礼，带着嫣然出了门。

　　这边冯书金见他们去了，不知是都尉大人何事要单独见嫣然，又恐嫣然年幼不会应答进退惹恼了大人，心下忐忑难耐，自不在话下。

　　那边嫣然跟着墨雨出了院门，一路朝着藏书阁行去。先时两人也不说话，只静静的走着，嫣然的心智可是30多岁，比之墨雨可要成熟多了，自然沉得住气，那墨雨只是个十二三岁的少年，如何能忍住，果然最终还是墨雨先停了脚步，开始上下打量她，然后居高临下地问道：“丫头，今年真的才6岁？”

　　嫣然嘻嘻笑道：“人家还有两个月就7岁了。”说着眯着大眼睛给了他一个灿烂的笑脸。

　　谁知那墨雨对她这一杀手锏似乎毫不感冒，倨傲地说道：“你可知小爷我可是大人跟前的一等跟随，你虽是府里的一等丫鬟，不过年龄如此小，可是要比我低一等的，以后见了我要叫我爷，知道么？”

　　嫣然早料到他有此一说，然后依旧摆出一副人畜无害的样子，笑眯眯地问道：“都尉爷爷生气的样子是不是很可怕？”

　　墨雨一愣，不知她为何如此一问，下意识答道：“那是当然，都尉大人若是生起气来，打人杀人都是常有的事儿，就你这般大的小娃娃，大人只要伸出一根手指就能碾碎。”

　　嫣然心下冷笑，知他瞧自己年龄小，瞧不起自己，脸上却依旧神色不变地说道：“嫣然好怕怕，嫣然想，若是我们再在此耽搁些时辰，去得迟了，都尉爷爷会打人杀人吗？”

　　那墨雨听了脸色一变，抬头看了看天色，道：“今日事急，先放你一马，回头小爷有的是时间慢慢收拾你。快走！”随即拉起她，快步朝藏书阁走去。

　　嫣然人小腿短，被他拉着一路疾走，不免有些跟不上，心里也有些恼了。心想：“待会儿还不知道谁收拾谁呢。”当下也憋着一股劲，不求饶、不认输，勉力跟上墨雨的步伐，直追得她满头大汗、气喘吁吁。惹得墨雨不断冷笑，却也不敢再多言耽误时间。

　　转眼爬上云甓斋前那熟悉的、由假山堆砌而成的台阶，一直不出声，在身后勉力追赶的嫣然突然高声喊道：“墨雨哥哥等等我，别丢下我不管！”

　　她这一喊倒不打紧，只听那云甓斋的门“吱呀”一声，挑云急急走了出来，朝两人看来，口中问道：“墨雨！怎么这么迟？让大人好等。”

　　墨雨略带恼怒的说道：“呶！还不是因为她！走得如此慢。”

　　挑云看了看嫣然，昨晚三人虽曾照过面，却未有交集，如今见她只是个未留头的小丫头，一脸稚气未脱的样子，心下也暗自纳罕：“为何是她？”口中道：“快随我进来吧。”

　　嫣然也不在意，依旧笑眯眯的跟着进了那熟悉的书斋内。

　　此时，都尉正坐在几案前，手上拿着一卷书册细看，见几人进来站定后，方才缓缓放下手中书册，抬眼看了看身旁的两个书童，最后目光落在还有些喘息的嫣然身上。

　　此时，辰时的阳光漫射进来，照着都尉那黝黑魁梧的脸，跟嫣然小时候看到的那张脸一模一样。那是张典型习武之人的面孔，却又透着精明干练之意，眼眸中偶尔闪过的一丝冷意，彰显着其冷酷的内心。同小时候一样，嫣然还是莫名的感到厌恶。

　　嫣然定了定神，依旧摆出一副笑眯眯、大大咧咧的表情，道：“嫣然见过都尉大人。”

　　都尉眯起眼睛，不知在想什么，那墨雨沉不住气，上前一步道：“禀大人，这丫头诸事繁多，路上多有耽搁，这才晚了。”

　　都尉道：“哦？本座知道了，你先退下吧。”

　　墨雨行了礼，仍旧退到一边。

　　都尉看了看嫣然道：“小小丫头，竟让本座在此等候，本座现在就可治你一条藐视主上的罪。”

　　出乎大家的意料，嫣然收敛笑容，操着一口奶声奶气地发音，正色道：“素闻大人崇武尚德，嫣然敢问大人，可知这武德之本为何？”

　　都尉尚未出声，墨雨在一旁已先喝道：“大胆！竟敢与主上如此说话，藐视主上，罪加一等！”

　　经过了昨晚的一番交谈，都尉知这丫头年纪虽小，却常有惊人之举，遂朝墨雨摆摆手，反问嫣然道：“丫头，那你说说这武德之本为何？”

　　嫣然道：“嫣然才疏学浅，也不懂这其中关窍，只是偶听人言，道这习武之人得以立德为先，嫣然想，拳脚无眼，常会招惹是非，但这拳脚却是长在人身上的，这人若是品性高洁，善用其技、甚而能造福一方，方不失为大丈夫。故嫣然想这武德之本，应在于“仁、义”二字，以仁义为本，纵行天下，方为天下之福，也是我等之福。不知嫣儿所想可否？“

　　都尉大笑道：“好个仁义为本，好个厉害的小丫头。那你的意思是，如果本座今日治你的罪，就是不仁不义之人咯？”

　　嫣然又恢复了小女孩的可爱表情，笑嘻嘻地说道：“非也非也！如若都尉爷爷今天不责罚嫣儿，嫣儿相信，今日之后，这阖府上下皆会称颂大人宽量体贴，大人辖下百姓若是知晓，也会称颂大人仁义，您说是吧？”

　　两书童在旁边听她侃侃而谈，早已听得目瞪口呆，都尉大人忍不住笑道：“小丫头绕来绕去，就是想不受责罚，好了，本尉念你年幼，也不责罚于你。不过今日之后，半年为期，你可要好自为之。”

　　嫣然暗自松了口气，应道：“嫣儿自是知道的，请都尉爷爷您放宽心。”

　　都尉这才满意的微微颔首，道：“墨雨、挑云上前听令。”

　　俩书童见都尉大人又被她说动不责罚她，又见她侃侃而谈，不似个孩童，都震惊的说不出话来，听见都尉召唤，忙上前听令。

　　都尉道：“本座近日欲将这云甓斋重做整顿，以为族中弟子教习之用，故而设云甓斋管带一职，由嫣然丫头暂代此职，自今日始，以半年为期，职掌这云甓斋大小事务，亦可自由出入此书斋，你等二人需从旁协助，每日辰时前来开门洒扫之后，便听候她的调遣，不得有误！”

　　两书童对望一眼，眼中都是惊讶。却不敢妄言，躬身答应。

　　都尉又对墨雨说道：“墨雨听令！因嫣然年纪尚幼，多有不便，云甓斋之日常锁钥暂由你执掌，每日辰时开门，巳时关门落锁，如若因门锁不严，为人趁隙窜入，本座定不轻饶。你可知道了？”墨雨忙应了。

　　都尉转头对挑云道：“挑云，你最善笔墨，若需动笔弄墨，这书写之职便在你了，可有异议？”

　　挑云忙道：“挑云不敢，自当听从调遣。”

　　都尉颔首，又对嫣然道：“今日本座就将云甓斋交予你，墨雨、挑云二人向来对此处熟稔，琐事便可问他俩。本座再赏你四个字：便宜行事。你看如何？”

　　嫣然笑嘻嘻地道：“嫣儿多谢大人！大人对嫣儿真是太好了！”

　　都尉笑道：“别忘了！半年为期。”说完便起身而去。

　　嫣然目送他离去的背影，暗自道：“您等着瞧吧！”随即握紧了小拳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