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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书到用时方恨少 我要看书!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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嫣然回到熙晚小院时已是黄昏,她着实累坏了,一回到屋中便自己脱了鞋子,利索地爬上高高的床榻,倒头便睡着了。
这一觉一直睡到第二天清晨,一夜好眠的她,精神抖擞地从被窝里跳了出来,第一时间冲向厨房,昨晚因为没有吃晚饭就睡着了,现在肚子正是饿得“咕咕”叫呢。
此时,厨房的仆妇们也刚刚起身,正在洒水扫地、擦锅捣灶、生柴起火呢,见这个小不点儿摇摇晃晃的进来,嘻嘻笑道:“这娃儿怎地来得这么早啊。”
厨房的庚大娘素喜嫣然,见嫣然一副饿死鬼投胎的模样,笑呵呵地道:“来!小家伙儿,到大娘这儿来,大娘给你摊饼子吃!”言语间显得熟稔又宠溺。
嫣然也不客气,跟着庚大娘进了里间的小厨房,嫣然知道,这里平时可是都尉府的正室颜夫人的专属厨房,因为是一大早,前头的大灶还未生火,只有这小厨房常年炉火不熄,所以庚大娘便带了她来到这里,摊了饼子,还温了碗牛乳,直吃得嫣然小肚子滚圆,最后还得了一颗庚大娘私藏的窝丝糖,听说这窝丝糖只有宫里的贵人才能吃得到,普通达官贵人家里都不常有,这庚大娘一定是某次得了上头的赏赐,通共就那么两颗,自己舍不得吃,现在倒便宜嫣然了。
嫣然挺着吃得滚圆的小肚子,心满意足的回到熙晚小院,正撞上父亲到处找她。此刻冯书金只穿着中衣,正要气急败坏地从院儿里跑出来,见她没事人似地站在自己面前,气就不打一处来,抱起她就是屁股上“pia pia”两声,虽然不怎么疼,显然下手收了劲,但却让她感到无限屈辱啊,要知道她身子虽然只有5岁,可心智还是30多岁的女人啊,被男人打屁股这种事,别人觉得没什么,她眼里可接受不了。
她也不哭,用尽力气挣脱父亲的掌握,拔腿就往院外跑,怎奈人小腿短,没跑几步就被捉住了。冯书金气极反笑:“跑啊!怎么不跑了?一个小姑娘家的,整天不着家,就知道往外跑。你跑啊?怎么不跑了?”说着像拎小鸡一样提着她衣领回了院内。
因着冯书金不喜热闹的缘故,这熙晚小院没几个人,除了他和嫣然,就是每天有送餐食和打扫的仆妇过来。此时天刚亮,院内寂静无人。
冯书金提着沈嫣然进了自己的书房,任凭嫣然如何蹬腿挣扎,均是徒劳。
进了书房,冯书金扔下嫣然,到处找顺手的东西,嫣然此时也冷静下来,知道此刻父亲气极,要给她一顿大收拾。
她也不慌,从地上爬起来,顺着父亲来回走过的身影看去,心中盘算着如何脱身。
忽然她眼光落在东墙边那一溜儿书架上,这里的书她以前也翻过,大多是些琴谱、乐谱,偶尔有几本经史典籍,也都是平常启蒙用的,比起藏经阁里那些,那真是天壤之别,但对她来说却有一个好处,那就是这些简单的经史典籍对她来说相对简单易学,容易上手,她脑中突然闪过一丝念头:也许我可以先从这些简单的书籍开始入手,由简入繁,这样她很快就能读藏经阁里的书了。
刚想到这里,腿上一阵剧痛,原来冯书金已经找到了趁手的武器:一把戒尺,正在往她后背、屁股和腿上招呼。
嫣然腿短身小,但反应却不慢,就地一个葫芦滚,就躲过了后面的击打。
她一边狼狈地躲闪着,一边奔向那座书架,嘴里喊着:“书!书!我要书!”
冯书金一边追一边打,先是还没听见,后来嫣然喊得越发响亮和清晰了,他不由一愣,手中戒尺顿了顿,缓缓放下问道:“你说什么?”
嫣然气喘吁吁的跑到书架前,不管三七二十一,抱起一摞书,奶声奶气地道:“爹爹,我要书,我要看书,我要认字。”
为什么嫣然要用这招呢?首先当然是出于自身的目的,其次她知道,冯书金虽然是都尉府家养的伶人,但是平时自视甚高,认为自己不同于其他伶人,他喜欢读经史子集,爱做文章,自认为自己是读书人,自然对读书人看得很高。
他早年生活困苦,年幼时家乡遭遇大旱,父母双亡,自然无钱读书,后来在戏班里逐渐出类拔萃,被都尉府招入府中做家养的伶官,都尉见他勤敏好学,又不似其他伶人呷妓嗜赌,为人自律清明,所以颇得宠信,专辟了这院子给他,他这才有机会好好读书,增长见闻,只是错过了最佳的启蒙期,又无名师指点,不再可能有大作为,自此引为平生之憾。
嫣然虽然不知道这么多,但是平时见冯书金一有闲暇,便钻入这小书房内,写字、看书,平时口上也常说什么万般皆下品,唯有读书高,对他的喜恶也猜到个八九分,当然,她抱着书还有个重要原因,那就是当盾牌,她想父亲平时那么爱书,自然舍不得砸书,那她也能暂时躲过一劫。
如果被冯书金知道这个小丫头心里这么想的,他一定会气得吐血。当然他不可能猜到的啦。不但没有猜到,而且被骗到了。
看到一个5岁的孩子,应该话还没说利索,脚还没站稳,就嚷嚷着要看书识字,换了普通人也要暗暗纳罕,何况冯书金又是那么爱书,一心要当个读书人。
此时冯书金丢了戒尺,连书带人抱住了嫣然,激动地说道:“你说什么?你说你要读书?”
嫣然呐呐地点头。心里想:“有那么激动么?不就是要求认字吗?”
虽然这样,但还是暗暗窃喜,知道自己这一宝是压对了,今天这一皮肉之苦算是躲过去了。
只见冯书金一脸兴奋自言自语:“太好了,嫣儿要读书,如此年龄便这般聪敏过人,冯某今生仅见,哈哈,真乃我冯家之幸也!”
转头又道:“嗯,等会儿先给你找个启蒙老师,不妥不妥!她现在年龄如此小,只怕没有哪个教习先生愿意教她,如何是好?如何是好?”
沈嫣然在一旁看得目瞪口呆,没想到她突发奇想的这一招不仅管用,简直太管用了,有点超出了自己想象。
她心里喊道:“喂!老爹!读书写字不是很正常的事吗?您不至于兴奋成这样吧? ”
最后,冯书金还是决定了先由自己教,等到了适合的年龄,再请先生教习。
定下主意,父女俩皆大欢喜,各回各屋,洗漱换衣,冯书金自然也忘了要教训小嫣然的事了。
第二天一早,嫣然正在甜梦里喝着牛乳,吃着窝丝糖,就被冯书金一把拖出温暖的被窝,开始了她第一天的识字启蒙教育。
虽然睡眼朦胧,哈欠连天,但是为了藏书阁里那些书,为了早日找到回去的方法,沈嫣然还是一咬牙一跺脚坚持了下来。
很快她习惯了看那些没有标点符号的文章,很快她养成了从右往左看书的习惯,很快地她认识了越来越多聱牙佶屈的生字。
每天除了孜孜不倦的看书认字,她还要花一、两个时辰练大字,因为她知道,学会写字对她将来很有好处。虽然她手小劲弱,还握不住笔,但是在她的执意要求下,冯书金还是给她找来了最细的狼毫笔,教她写字。每天光是练字,就累得她满头大汗,连冯书金都有些过意不去,让她不要这么勤奋,但是不知哪儿来的一股子蛮劲,她还是坚持下来了。
一年后,沈嫣然决定再次挑战藏书阁,第一步先从每个书架的最底下两层开始,首要任务是把整个藏书阁的藏书情况大致摸一遍,再决定主攻对象,总不能所有的书都看完,那就算到她老死在这里都不一定能看完呢。
藏书阁内依旧如上次进入时一般,仿佛这里是被世界遗忘的角落。嫣然暗自庆幸这里的安全和僻静,正好让她不着痕迹的将这里逛个遍。
果然经过半年的刻苦学习,这里的书籍对她来说再没有那么可怕了。经过她的一番摸查,这个藏书阁的藏品比她想象的要多而杂,而且摆放比较乱,只笼统的按照“诸子”“诗赋”“数术”“兵书”“方技”来分类摆放,而每一类里没有细分小类,造成“诸子”类里混着史记类书籍以及其它记述旧事、杂事的札记、小说之类的书籍,又有诸如阴阳五行、道家等书籍,而诗赋类里诗歌赋混杂,“数术”更是混乱,各家学说都有,不一而足,但整个藏经阁里最多的还是“兵书”,所藏之丰尤高于其他各类,在这些书籍里,嫣然还是偏向看那些记述各地奇闻异事的书,但是这一类书散落在各处,在这浩瀚的书海里,查找起来非常麻烦,嫣然不禁想念起普林斯顿大学的图书馆以及那先进的图书馆管理系统。
“要是能对这些书进行更加具体的整理和分类,再做一张全面的检索表,就好了。”她想了想还是放弃了这个念头,毕竟现在她只能看书架下面的书,大部分的书籍她都够不到,要想做一个全面的检索分类表,光靠她自己根本无法实现。
她耸耸肩,决定还是面对现实,先从眼前的这些书里找到对自己有用的书,等到自己再长高些,再做打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