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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8、(六十七)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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皇帝要听糊涂自己为何糊涂的理由,我就给他理由。
“陛下,你觉得左将军为人如何?”
“左将军为人忠厚,国之栋梁,边境若不是由左家坐镇,早就被其他国家侵犯,能享这一方净土,全仰赖于左将军的功劳,所以,他是我们西京国的大功臣。”
我摇了摇头,说,陛下我问的是,左将军为人如何,而不是他的功绩,我想问左将军在陛下心里作为臣子,是怎样的。
皇帝面带愠色,颇不耐烦,说了一大堆赞美左溢的漂亮话,说完,问我这和他糊涂有什么关系,我微微一笑,没有回答皇帝的话,反而是问了周围的大臣们,大臣们互相看了看对方,闭口不回答。
于是我转而看向了兵部尚书,那个因为不幸,一夜苍老的大臣。
“那么,尚书大人呢?”
兵部尚书显然心不在焉,被我问到的时候愣了下,眼里闪过恼怒,最后归于平静。
“如果尚书大人对左将军也是如此一番评价的话,有没有想过,若世子真的是被人设计陷害,听到如此说,会是怎样的一番心情?”
他脸色刹时,变得很难看,一脸痛苦。或者他也曾怀疑过,可是,身不由己。
“林雨详,朕要听的,是你的理由,不是来听你做戏的。”
皇帝忍不住不高兴了,所以说我了。我耸了耸肩,然后继续跪下,好戏,总是要晚些才出场,不是么?
“陛下,眼见的不一定为实,证据才能证明一切,你信它,我也是。所以刚才你说的那番指控,我全都认罪,不会有任何的狡辩,但是我今天要说的,和我的罪,没有任何关系。”
“大家也相信证据,但是大家难道看不出世子被谋害一案,有着很多不能解释的疑点么?”
我要给的疑点很简单,第一条,世子是从左府被人拐走的,若是寻常府不小心被人带走世子,那也可以理解,可这是将军府,戒备森严,连一只外来的蚊子都不放过,更何况是一个教书先生带走两个孩子?
可若是你说教书先生用了其他方法,将两个孩子装在袋子里带走,或者用什么大的物件遮盖,在这偌大府里移动,必定引起许多人的怀疑。不仅如此,以教书先生的体能,连一只稍微重的鸡都拎不住,更何况是两个孩子?
第二点,教书先生家里的那些道具,虽然只是一堆烂铁,可做工精巧,非寻人百姓能弄到手,这种一般出现在大户人家玩弄娈童用的物件,为什么会出现在一个清贫的只能勉强维持生活的教书先生家里?以他的经济能力,拿来多余的钱财购买物件?虽说他有着左府教书一职,就算工资平时比一般教书先生要高上些许,也不至于让他能到手上很阔绰的地步,因为先生经常喝药看病,钱都花在了上面。
还有就是第三点,当官兵去到教书先生家里,除了两个孩童的尸体外,先生的衣物全都在,甚至连自己积蓄都没有带走分毫,这像是一个犯了罪要逃跑的人么?
当然,你可以说他是因为杀了人,心慌,于是连夜逃走,连钱都忘了带走。可既然他能巧妙将两个孩子从左府带走,且不被人发现,就说明,他计划已久,若是计划已久,又岂能连自己逃跑的路线都没有计划好?可你若反驳他是冲动犯罪,他会心思缜密到不被戒备森严的侍卫发现带走两个孩子?
如果他是一个临危不惧,心思缜密之人,那么杀了人也该很淡定的收拾东西逃走才是,又岂能落荒而逃?
有些东西,是经不起推敲的,我是这场局的设计人,当然也知道这场局的漏洞所在。
不是说不明显,而是因为事实太让人震撼以至于被人忽略了这些细节,所以当我说出这个计划的时候,没人反驳,没人发觉那些漏洞。
“一派胡言,既然他是如此变态之人,岂能用寻常人的思想琢磨?如果这一切都是他伪装的假象呢?人都找不到,你把黑的说成白的,谁信?”
一官员首先出来反驳我,我笑了笑。
“那你说,我哪里说得不对?”
他张了张嘴,哑口无言,最后恼怒的说,
“所以你觉得一切都是左将军干的?你找不到合适的理由去解释这些疑点就把罪名盖在将军头上,林雨详,你是何居心?那些证据连刑部甚至是你自己呈上来的报告都是如此写的,现在你又来推翻这些,反复无常,是何居心?”
“可我并没有说,这一切都是左将军干的啊。”
那人慌乱的捂住自己的口,意识到自己说错了话。习惯性的朝左溢看了眼,左溢绷着个脸,冷冷的看了下他,吓得那个官员瑟瑟发抖,犹如惊弓之鸟,可怜至极。
这叫什么?此地无银三百两咯。
“正如刚才那位大人所说的,没错,我当初的报告是这么写的,刑部审查的时候得出的结论也是如此,我为什么要费尽心思,写剧本,请戏班子,散布流言费了这么大的劲儿也要推翻自己当初的判断?”
“刚才皇帝陛下也说了,左将军的为人,大家也都没有否认,甚至连尚书大人也不曾否认,试问,如此的清正廉洁的,为国为民的将军凭什么会干出这种丧心病狂,甚至不惜牺牲自家人也要掩盖一切弄出这等不可理喻的事?”
此话一出,所有人都震惊了,是啊,左溢为人虽然霸道,可家世还算清白,就算他独揽大权,却也没有大奸大恶,不良癖好就更不用说了,这当军人的,最重要的就是血性,如此有血性的一个将军,怎么会用那种叽叽歪歪、阴邪的道具?
难道真的像那场戏剧里说的,是左大公子干的?可左大公子不仅才华横溢,意气风发,甚至还获得了第一美人的青睐,功名、女人、权势他都不缺,这样一个人,怎么会出这样的事?
如此,为什么左溢要冒着这欺君之罪杀头的危险,也要不惜欺骗世人,欺骗兵部尚书,欺骗皇帝?
而这件案子如此多的疑点,兵部尚书没理由不对左溢怀疑,没有理由不会在朝廷上参他一本。虽说平时不再往来,冷冷淡淡,可这毕竟关系到自家后代的一条命啊,只是冷淡这一条,是不是太不寻常,过于平静了?
除非……他必须顾忌到某个人,那某个人不用想也知道,只能是皇帝,可皇帝为什么要帮着左溢?
从古至今,皇帝最不喜的,就是欺君瞒上的臣子,就算左溢对他来说再重要也不至于给尚书大人施压,让他不能诉说冤情,所以,能让左溢不顾一切隐瞒犯下欺君之罪,能让兵部尚书再多苦也不能诉的理由,只有一个,那就是,他们都在保护一个人,这个人就是皇帝。所以皇帝,才是凶手。
如果皇帝是凶手,那么一切都可以解释了,别说是一个小小的世子,就算是要你老婆,要你自己,你也得心甘情愿去,谁还能反抗?
众人明白这个认知以后,才都变色,才被震撼住。既然大臣们都能想得到,那么皇帝,也不例外。
“一派胡言,来人啊,给我拖出去斩了!”
“皇上!”
我用力的磕了几个响头,皇帝容不得别人冒犯,更何况是被人诬陷为杀人凶手,而且是文武百官,就算那些个文武百官没有说,可眼神已经表明了,都认为他是那凶手。
他恼羞成怒完全可以理解,因为皇帝确实是无辜的,他既没有那种癖好,也并没有向兵部尚书施压,他以为自己看到的,就是全部的事实。至于他为什么会如此肯定,想必他身边的那个人,可是发挥了不小的作用。
“皇上我是该死,但是不是现在,请息怒,等微臣说完,再砍了微臣的头也不迟。”
皇帝这才勉强收了自己的怒气,挥手让侍卫离开。
“我相信皇上的为人,文武百官也都相信,可是这并不代表西京国的老百姓会相信,甚至是外邦会相信,他们只会相信他们所看到的,所推断的,所以皇上,这就是我为什么要费尽心思也要让皇上知道的原因,因为我不想让皇上您被天下人所误解啊,皇上!”
头被磕出了血,很疼,可剧情需要,我只能牺牲。,
皇帝听了,虽然也很生气,但脸色明显好些,不会像刚才那般,恨得杀了我,因为我说的,是事实。
因为自己是凶手的这个结论,是他自己的出来的,明明自己什么都没干,为什么会理所当然的成为凶手?
我的分析让他产生了动摇,除了他之外,还有谁能左溢如此尽心尽力?还有谁能兵部尚书要顾忌到他这个皇帝的脸面?
想当然的,皇帝忽然脸色又难看了几分。我知道,他心中有数了。而怀疑的这颗种子,总算是洒了下来,生根发芽。
最后,我死罪难逃,本该即刻处斩,但念在案件还有疑点,而我作为证人,暂时收监,等事实查清楚后,再处斩。算是暂时从皇帝的手中,活了下来。褪去官府,被人押向刑部大牢的时候,我扭头转身忘了眼背后的皇宫,一身轻松。
左溢今天如此安静,是因为我没有针对他。可我真的没有针对他吗?
想必不久,我犯罪的消息就会传遍这西京国,届时,除了朝上的这些人知道真相以外,百姓又怎么会知道今天发生了什么事?
在他们眼里,他们看到的,是教书先生不是凶手,凶手另有其人,案子有疑点,既然教书先生不是凶手,那么一切,就都是左溢所为。
今天的这场,我要的,是让那太监感到恐慌,要的,是左溢被全天下人误解,要的,是皇帝和太监之间,确切的说,是皇家脸面和太监那生死之交情谊的比较,一石三鸟,甚好,甚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