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步步荣华》西门小仙

86、发现

　　进入山洞后，越往里走越黑暗，长长的一段路，月光照不到，他们也不能点火把，怕引人注意。秦越正发愁寸步难行时，周绍庭拿出一个夜明珠，这是皇上赏赐给他的，淡淡的亮光可以让他们看清脚下的路，又不会太招摇。

　　他们就这样仔细小心地走过了黑暗的一段路，黑暗过后就有月光，通过月光和夜明珠的照明可以发现他们已经走到了洞口的尽头，下面竟然是空的，这个洞口竟是悬在山崖中央。俯身看下去才发现下面是一大片郁郁葱葱的山谷，不过因为是夜晚，所以看起来有些阴森恐怖。四面悬崖峭壁，山谷被围得十分隐秘。山谷下隐隐传来流水声、鸟虫声、炉火燃烧的声音，和一些不知名的嘈杂声。

　　三人对视一眼，皆有些庆幸，若不是有夜明珠照明，若不是遇到晴朗天气明月高悬，这样摸黑探路，什么时候摔下山崖都不自知。

　　洞口有铁索垂下，但他们没有使用，怕发出声响而打草惊蛇，只是利用周边的藤蔓跃下山谷。

　　山中高木林立，杂草丛生，很容易藏匿。大概简王是很自信这个地方足够隐秘，所以洞口只派了两个人把守，又逢夜深人静，秦越他们隐藏起来倒也不算困难。

　　但是下了山谷向东行走一段路程之后，把守的人数就越来越多，时不时有护卫队持刀巡逻。周绍庭认出有些是王府的侍卫，三人唯有小心翼翼地避开，缓慢前行。他们的功夫都不弱，如果打斗起来也许会寡不敌众，但是躲避的能力还是可以的。

　　穿过灌木丛，穿过一片树林，下了一个小山坡，就看到一个宽广的空地，空地上搭了很多火炉，堆了许多木炭、矿石等物，还有一些已经成型的弓、箭、刀、矛。部分值夜的匠人们在高温加热、折叠锻打，明明山中夜晚阴冷，他们还是大汗淋淋。一些已经造好的兵器被放上推车，沿着河流往东推去。

　　秦越等三人隐身于高木之上，周绍庭示意是否要跟过去查看。秦越摇摇头，低声道：“已经确定了位置，就不要打草惊蛇，免得前功尽弃，咱们速速离开。”

　　若是打草惊蛇，仅凭他们三人之力，很难对抗这么多侍卫并全身而退。

　　萧衍犹豫道：“还从山洞离开吗？”

　　秦越指了指河流，“河水往南顺流，咱们沿着河流往南走，一定能出去，只不过要多绕些路。”

　　三人的意见达成一致后，便沿着河流往南躲闪而去，走出山谷的时候，已经是辰时了。三人稍作歇息，吃了些野果干粮，又继续小心地赶路，一直到了黄昏，才找到他们藏马的地方。夜晚不方便赶路，只好在山中又待了一夜，白天三人向附近村镇的居民打听，并没有人员失踪或者外出干活，也很少有人懂得打铁锻造的活计。

　　萧衍疑惑道：“莫非那些巡逻的护卫和打铁锻造的匠人都是简王私养的军队？”

　　“简王府的三千护卫并没有缺人，只是偶尔有些人被派出去办事，山中人一定是他另外组建的，只不过混杂了一些王府的心腹护卫和暗卫，想必是调来管理这些人的。”周绍庭说了自己的看法。

　　秦越沉吟道：“他们将已造好的兵器沿着河流往东而去，那边一定有藏匿之处。”

　　“可惜天太黑，看得不甚真切。”周绍庭很是惋惜。

　　秦越笑了笑，“咱们只需确认位置即可，其他的就交给锦衣卫吧。”

　　三人回到城门外的时候，已过亥时。他们把马藏在出发前隐藏过的那片树林里，天亮后张清自会派人过来取走。三人轻装潜进城内，悄悄回了秦宅。

　　此行找到了一直想找的地方，三人都有些兴奋，在书房里商量着下一步计划。

　　“你就不要回去了，我会安排人制造一场意外，给简王一个交代。明日我要上衙，你和萧衍一起把所有收集到的证据都整理好，后日就前往京城，这边有我看着，不必担心。”秦越一边将花惜舞送过来的信函和票据拿出来，一边嘱咐周绍庭。他又把之前萧衍从西安府带回的东西和赵翼霖调查戚玉铭所得都一一取出，还把那张地图摊开，凭记忆重新绘制了一份更加详细的，萧衍在一旁帮忙磨墨。

　　周绍庭看着那些资料既讶异又心惊，“花惜舞为何送这些东西过来？莫非她知道我们的事情？”

　　“此人不简单，虽不知她为何帮我们，但我肯定她没有恶意。”秦越一边绘制地图一边道，“我早已传书回京命人查她的底细，只是一直没有消息，你此番回京也可探查一二。”

　　周绍庭道：“那你呢？”

　　“我在这边继续与他们周旋，宋姑娘在我这里你也可以放心，春耕的时候你差不多也该回来了，届时我会装病等着朝廷派人过来。”

　　周绍庭有些犹豫道：“简王恐怕没有那么好糊弄，未必会相信我真的死于非命。”

　　“只要能拖些时日即可，他必定会派人调查，你一路上要多加小心。到了京城也不可大意，他经营多年，京城少不了他的人脉眼线。”

　　“好，我后日晚上就离开，幼灵先藏身在你这儿，帮我照顾好她。”

　　秦越抬起头来看向周绍庭，神情有些凝重，语重心长道：“放心吧，我不会让她出事的。这后面的事情就都托付给你了，千万小心行事。”

　　“我会的。”周绍庭郑重承诺。殷殷嘱托在肩，他扛着重任自然不敢大意。

　　秦越终于露出了一个轻松的笑容，“关于宋大人之事，你对皇上实话实说即可，简王府那些暗卫的行事，你肯定比我清楚，皇上会替宋大人平反的。”

　　周绍庭微微颔首。

　　这么久以来，他们明里暗里地并肩作战，彼此欣赏，相互信任，患难与共间早已成了携手共进退的生死之交。

　　一贵一贱，交情乃见，一死一生，乃知交情。

　　其实每个人都有情感的需要，在孤独寂寞时，都渴望一份陪伴和问候，在心灵脆弱时，都需要一种理解和慰藉。特别是长期独来独往的周绍庭，他本就不是心绝情冷之人，只是多年的残酷训练造就了他喜怒不形于色罢了。每个人对情感的表达方式都不尽相同，有些事情不必言明，是因为心中自有明镜。

　　第二天晚上，秦越写了一份很长的折子，把简王勾结外敌，私交边关重臣，勾结胡商完颜皓和胡人死士，私自处死朝廷命官宋明渊，私开矿场疑是制造黄金钱币，开建密室私藏金银私印宝钞、私造兵器，私养军队等等罪名都详细列出，以及陕西布政司部分官员和凤翔知府官官相护，私报灾情，贪污灾银等罪状写得清清楚楚，淋漓尽致。

　　天亮后，萧青山夫妇帮着周绍庭准备干粮和水，萧衍帮忙把折子和所有证据及地图都装好包袱。周绍庭安抚好宋幼灵，在深夜离开秦宅，一路快马加鞭往京城赶去。

　　张清得了秦越的吩咐，花了些银子，让那些跟他攀了些交情的闲帮制造了一场意外：周绍庭带着表妹祭祖回来的路上，马儿不知怎的突然受惊，横冲直撞，最后摔下了山崖。周绍庭和他的表妹不知所踪，生死不明。

　　简王表面痛失爱将，暗地里却派人去查探真伪，活要见人，死要见尸。

　　百姓们的日子依然过得平淡无奇，丝毫不见暗流涌动。元宵节很快就到了，白天秦越带着一家老小到寺里烧香拜佛，赵翼霖也兴冲冲地跟着一起去，路上还拉着锦儿说悄悄话：“爷马上就要出征了，一会儿记得给爷再求个平安符。”

　　锦儿只略微犹豫了一下就答应了，拜佛时诚心对菩萨祈愿：“……求菩萨保佑赵大人早日凯旋，平安归来.......”

　　千佛寺种有很多奇花异草，环境优雅，寺中供奉有一千余尊大小石佛，引来许多信徒，所以香火鼎盛，在关中一带享有盛名。

　　徐昕还是个带着玩心的少年，看着林立的殿宇，不禁赞叹：“不枉此行。”

　　冬青笑道：“你如今长住凤翔府，想来就来，倒也方便。”

　　“姐夫说得是。”徐昕促狭一笑，对徐薇道，“我此次回家得了母亲嘱托，大哥迟迟没有成亲，母亲望姐姐与亲家夫人多多费心，帮忙留心一二。”

　　徐薇有些惊讶，未料到母亲竟会委托她们帮徐珂找亲事，“此事我记下了，我认识的人不多，回头我与嫂嫂商量商量。”

　　直到傍晚，众人在寺后的斋堂里用过斋菜后，才打道回府。

　　用过了晚膳，赵翼霖怂恿大家去看灯会，“听说今年的灯会由府衙支持周家主办，特别热闹，还弄了个什么九曲黄河阵，不去看看实在是可惜。”

　　徐昕瞪大了眼睛十分好奇，“何为九曲黄河阵？”

　　赵翼霖摇摇头，“我也未曾见过。”

　　秦越笑道：“那就去见识见识吧。”

　　“太好了。”

　　众人一阵欢呼，忍不住热切讨论起来。

　　元宵灯会将持续三个晚上，而凤翔府的灯会比扶风的要热闹许多，东大街成了灯市，卖灯的商贩、买灯的顾客、观灯的游人，络绎不绝，热闹非凡。

　　有妇人穿着白绫衫，结伴走过，小龙从父亲的怀中探出脑袋，瞪大了眼睛看着走过的妇人。

　　无双不解道：“她们为什么都穿一样的白衣？”

　　秦越在儿子胖嘟嘟的脸蛋上亲了一口，笑道：“这是‘走桥’，传说穿这样的衣服在元宵夜里走一走，能去百病。”

　　无双恍然大悟，“啊，早知道咱们也穿白衣裳。”

　　赵翼霖嗤笑一声，“若是真能如此神奇，这天下就不需要大夫了。”

　　“说得是。”秦越笑了笑，“如果往城门去看，说不定还有人在偷偷摸门钉呢。”

　　“为何摸门钉？”徐昕不解。

　　赵翼霖得意一笑，“这我知道，是为了添丁嘛，摸钉以祈子嗣，在京城就有很多人元宵夜悄悄摸门钉儿。”

　　众人恍然大悟，都笑了起来。

　　前方有鼓声传来，吸引了大家的目光，宝儿双眼发亮，兴奋道：“那边有人走绳索呢，咱们去看看吧。”

　　众人挤到了人群中，只见一个妙龄姑娘平稳地走在一根钢绳上，时不时翻个跟斗，身轻如燕，惹来围观人群的一阵阵欢呼。小姑娘走完，又上去一个小伙子，挑着一担水，时不时溅出几滴来。人们都替他捏了一把汗，他却稳稳地走完了，中间还来了个漂亮的旋转。人们在一阵惊呼之后，就是雷鸣般的掌声。

　　表演完了，有老汉拿着托盘向围观的人群讨赏，秦越示意冬青给赏银。冬青和张清分别打赏了一锭银子，老汉瞪大眼睛笑得合不拢嘴，连连哈腰道谢，要知道，别人给的可都是铜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