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3、镯子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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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秦越行走各县督察秋收回来后，每日下衙都待在书房里写写算算，即使到了休沐日子也不太出门。他自来到凤翔府，凡事表现得并没有多积极，也没有给府衙这个领导班子谋来一分银子的额外福利，所以与各同僚之间的关系很一般，平时倒也没什么人约他。
就连做为表亲的蒋家夫妇也没有多走动，虽然蒋立寅给夏若依上了不少思想教育课，让她不要得罪秦越，以免给他带来麻烦，毕竟官大一级压死人。可是夏若依放不下面子，也不可能和秦家亲近，顶多大家井水不犯河水而已。蒋立寅眼见着秦越不讨上司喜欢，在衙门里时不时遭到排挤，也就由着夏若依了，反正也无法指望她走秦家后宅路线给他谋福利。
但不管怎么说，秦越都是府衙里的第三把手，也不会有人轻易得罪他，甚至有些士绅商人都还要求着他呢。所以大家都在观望，谁也不想当出头鸟，而知府王临的态度就是风向标。
不过秦越本人似乎并不甚在意，在同僚中既没有亲密的朋友，也没有对立的仇人，对谁都客气有礼。每日准时上衙下衙，安分守己得很，谁也挑不出他的半点差错。
林紫璃在秦越身边端茶倒水，也随意看了一会儿他所写的东西，终于发现不对劲。他写的似乎是岐山县的赋税情况和各县灾情，而且都是些往年的数据，为何现在来写？为何由他来写？
她疑惑道：“夫君在写什么？”
秦越有很多事情都不避讳林紫璃，随口便回答：“整理一些萧衍收集回来的东西，还有我收集到的。”
“这……岐山往年的赋税……你也得管吗？为何由你来写？”林紫璃很是不解。
“那倒不是，我写的是岐山最近几年所收的赋税单子和实际收上来的，两者有差异。许多税赋文书里面没有写，所以我写清楚，方便做对比。”
“有差异？难道岐山知县敢做假账？”这些年铺子的账目都是由林紫璃带人核查的，所以对流水账有一定的了解，也看出了些门道。
可如果真做了假账，他们怎么会让秦越看到？
秦越似乎看出了她的疑问，解释道：“一开始只是听说岐山知县为了私建庄园，强行圈占土地，民怨沸腾，便派了萧衍前去查探，没想到竟牵扯出赋税的事情。萧衍曾亲眼看到岐山时不时有百姓和衙门发生冲突，就是因为苛捐杂税过重，百姓无法承担。这些赋税单子倒也不难找，衙门里都有旧档可查，但是那些实际上交的数目，却是萧衍花费不少时日向百姓一点一点收集的。”
“他怎敢如此，府衙不管吗？”林紫璃非常惊讶。
秦越叹道：“三年清知府，十万雪花银。府衙都是一滩浑水，百姓之苦，山水阻隔，恐怕难达上听。”
林紫璃目瞪口呆地看着他，难以想象他平日究竟是在什么样的环境里夹缝求生的，他究竟还有多少事情要做。
周绍庭刚刚陪同简王从万花楼回府，每回临近过年，简王都会亲自给花惜舞送一份礼，从不间断。自他得了那本琴谱之后，就爱不惜手，兴致一来就会找花惜舞研讨一番，不过每次时间都不长。
周绍庭一踏进自己的屋子，就看到宋幼灵闷闷不乐地趴在炕上。他寒着脸走过去，抱起小姑娘问道：“怎么了？是不是有人欺负你？”
宋幼灵委屈地摇摇头，又点点头，长长的睫毛还挂着泪珠儿。
周绍庭只觉得一颗心都提了起来，急忙追问：“发生什么事了？是不是小郡主又欺负你了？”
宋幼灵小嘴儿一扁，豆大的泪珠就滚落下来，她抽抽噎噎地说：“小郡主和王小姐，把我娘给我的手镯子抢走了。”
周绍庭想起她经常戴在手上的那个银镯子，此刻却是不在她手上了。小郡主霸道又傲慢，王临的女儿王樱骄纵任性，一味讨好小郡主，两人关系一直不错。只是她们想要什么样的首饰没有，为什么会来抢宋幼灵的？
“她们为何抢你的镯子？我不是让你不要跟她们一块儿玩吗？”
宋幼灵满脸委屈道：“我没有跟她们玩，我平时都躲着她们的，今日也不知道怎么了，她们竟然也走侧门，就碰到了。我给她们行礼的时候，让小郡主看到了镯子，她就让我脱下来给她瞧瞧。我本不想给的，但又怕她生气招来麻烦，就给她看了。谁知道她看了一会儿就往自己手上戴，然后转身就想要走，我求她还给我，她就说我小气，要把我赶出去。我急了，就说这是我娘的遗物。然后她就说晦气，但也没还给我，只是脱下来塞给王小姐，说是借用一下，她要拿去多宝阁找师傅照着做一个，做好了再还给我。可是小郡主看上的东西，哪儿还有还回来的？”
作为王府的侍卫，周绍庭是知道的，每次小郡主偷溜出去玩，都会走侧门，这次估计也一样。一想到这个刁蛮任性的郡主欺负他小心护着的小姑娘，周绍庭就忍不住怒火翻腾，如果不是要隐藏身份，他和宋幼灵也不会待在这鬼地方委曲求全。
秦越曾经让他利用杨侧妃、王姨娘和其他妾室之间的不合，制造矛盾，让王府家宅不宁，越乱他们越容易行事。
本来他是不屑于利用这些女人行事的，在探查密室得手后，就再也没做过什么手脚，但如今欺到他头上了，他不介意给她们安排些意外。
周绍庭想了想，安慰宋幼灵道：“灵儿别哭，哥哥去帮你要回来，你在这里等着。”
宋幼灵有些担忧，“能要回来吗？万一小郡主生气了怎么办？她好凶的，上次王姨娘的丫鬟就被她打了个半死。”
周绍庭一边帮她擦拭眼泪一边道：“放心，她不敢打我，她如果不给，我可以找王爷啊，王爷可是她爹。”
宋幼灵想想也对，小郡主一向不敢惹表哥，她说表哥冷冰冰的吓死人，而且王爷待表哥好像也挺好的。
周绍庭又安慰了一会儿，待她安静睡下后，才出了门。问过守门的侍卫几句话，便直接往多宝阁走去。
小郡主身份尊贵，不可能亲自抛头露面做这样的事情，那么帮她跑腿的人八成是王樱。而多宝阁的背后东家，他是知道的。
到达多宝阁门口的时候，正好听到王樱傲慢的声音：“问那么多干什么，你就说能不能做吧。”
周绍庭悄声吩咐迎出来的伙计去把张清找来，然后才走进铺子。
铺子的刘掌柜正端着和善的笑脸安抚那位小祖宗：“小姐息怒，这个镯子花纹繁复，工艺十分复杂，小的也是想多了解一些，也好再给小姐做个更好的。”
刘掌柜心里十分憋屈，要不是后院的杜彦衡一看到镯子就让他出来问问这镯子是出自何处，他才不会自讨没趣来遭这个小祖宗的白眼呢。整个凤翔府谁不知道这位知府千金不好惹呀，仗着她爹的官位和简王府的关系，傲慢无礼，横行霸道，她的东西也敢问？
王樱杏眼圆瞪，“我告诉你，我要做比这个更好看的，不能一模一样，你们要是做不了，我就拿去如意斋。”
刘掌柜满头大汗，连忙赔笑道：“瞧王小姐说的，这么个镯子我们怎么会做不了呢，您放心，保准让您满意。”说着又有些小心翼翼地试探，“不过，这个镯子要放在我们这两天，您看……”
王樱无所谓地摆摆手，“放就放吧，做好了记得让人把东西给我送去。”
胡掌柜立刻点头哈腰，“是是是。”
事情交待妥当了，王樱自然不会多留，转身就要走，却不曾想会看到周绍庭。她愣怔了片刻后冷笑道：“那小丫头跟你告状了？我们不就是借用几天吗，至于吗？”说完也不等周绍庭回话，径自趾高气扬地走了。
周绍庭也没有理她，反正平时他也没理会过她。他连王府的小郡主都可以不待见，何况是个知府的女儿。
“掌柜的，我是简王府的侍卫，鄙姓周，这镯子是舍妹之物，被郡主强行取走，不知可否归还？”
刘掌柜愣住了，神情有些怪异，但他毕竟是生意人，见惯了各种场面，很快就恢复如常，躬身行礼道：“原来是周侍卫，难怪王小姐怎么也不肯说出这镯子的来历，只是她拿了这个镯子过来说是要按款式做个更好看的，我们杜师傅接了这活，镯子恐怕要留在我们这里了，等我们师傅做好了，自然可以归还。”
这时，张清走了进来，看到是周绍庭找他，有些惊讶，他们虽然常接触，却极少公开碰面的。
刘掌柜看到东家来了，连忙把小郡主夺镯子，而王樱要做镯子的事情简单说了一遍。
张清想了想，接过镯子对周绍庭道：“这样吧，我现在就去问问杜师傅，劳烦周侍卫到后院偏厅喝杯茶，稍等片刻，如何？”
周绍庭点头同意，“那就有劳了。”
张清吩咐刘掌柜看好店铺，然后带着周绍庭去了后院。
周绍庭在偏厅坐了一会儿后，张清带着杜彦衡一起过来了。
杜彦衡上下打量了周绍庭一圈，说道：“恕小人冒昧，周侍卫可知这镯子的特别之处？”
周绍庭愕然，“这镯子是我姨母生前专门为我表妹定做的，我并不知。”
杜彦衡踟蹰着有些拿不定主意，看向张清。
张清笑道：“可是这镯子有什么问题？但说无妨，周侍卫也不是外人。”
杜彦衡放了心，说道：“这镯子其实是我师傅做的，我师傅是以前白家的首饰匠，跟着白家做事几十年。白家出事后，就病故了。这个镯子有两点特别之处，一个是繁杂的花纹雕刻，二是这个梅花活扣。”他一边说着一边示范。
只见他把镯子上凸起的一朵小梅花小心地旋转，然后向左又向后拨动。张清和周绍庭这才惊讶地发现镯子竟然是空心的，而那朵梅花就是开关。
杜彦衡一松手，镯子又自动关上了。
张清赞叹道：“不仅精美，还如此巧妙，先师的手艺真是巧夺天工。”
杜彦衡也很为师傅的手艺感到骄傲，“这样的镯子，我师傅生平只做了两个，一个是给白家的长孙女，另一个给了凤翔府前任同知的夫人。当年白家大夫人和宋夫人的关系不错，听闻宋夫人喜得爱女，就将镯子送给了她。”
周绍庭大惊，不禁冷汗淋淋，前任同知的夫人，就是宋幼灵的母亲，他自然是知道的。幸好这个活扣设置得巧妙，幸好其他人没有发现，幸好多宝阁是张清的铺子……否则他和宋幼灵就危险了。
作者有话说
第83章 镯子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