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步步荣华》西门小仙

8、婚事

　　闲聊间，她似乎有些走神，让秦越忍不住轻声问：“怎么了？在想什么？”

　　林紫璃骤然回神，连忙收敛情绪，端容坐好，脑海里快速想着话题：“没什么，就是，这次的事情，你帮了我，我还没有道谢……”声音越来越低，一颗心跳得飞快。

　　秦越笑道：“没什么，何况你是我的未婚妻，我本就该护着你，不必言谢。”

　　一声“未婚妻”让林紫璃羞红了脸，心中如有春水流过，温暖又清甜。可是他的神情和语气又是那样自然平淡，是自己想多了吗？转念间，她又有些黯然，双手不安地揉着绣帕。

　　秦越却误会她还在为那件事情伤心难过，安慰道：“事情都已经过去了，其他的事自有你父亲处置，外面也没有什么流言蜚语，你不用担心。”

　　“嗯，我没事的。”林紫璃笑了笑，慢慢平复心情，继续说着闲话，“你说西北那边风沙大，妇人出门都在头上搭着帕子，我只是在想，是不是要多做几条大些的帕子带上。”

　　秦越笑道：“不打紧，那边有些西域人开的铺子，会卖些很花样很别致的头巾，江南很少见的，到时咱们再买。”

　　林紫璃眼睛一亮，顿时来了精神，兴致勃勃地听他说着关外西域各族百姓的模样和生活习俗。

　　两人就这样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不知不觉间明月已西斜，外面传来四更的梆声，已经很晚了。秦越一惊，懊恼自己竟耽搁了那么久，连忙站起来道别：“我先回去了，你早点歇着。”

　　她一定又累又困吧？这么晚才睡，白日里还要忙着绣嫁衣。秦越越想越后悔。

　　“嗯。”林紫璃红着脸应道，“你回去后也早点歇了吧。”

　　她带着关心的语气，让秦越懊悔的心莫名欢喜起来，含笑凝视了她片刻后，才跳出窗户踏着月色离去。

　　自那日之后，林紫璃就一直待在她的闺房里，不停地赶制嫁衣和红色的新衣裳。宝儿在一旁帮忙缝制盖头和新鞋子，另外两个丫鬟秋菊和环翠则在整理嫁妆和收拾要带走的物品细软。

　　她既要嫁做秦家妇，成亲后自然是要随夫婿赴任的，她可不要一个人待在淞江傻等。想到这里，林紫璃不禁满面通红，暗骂自己不害臊。

　　父亲让继母准备的嫁妆加上母亲留下的，匀出来也有六十四抬，这已经是相当风光的了。父亲虽然不把她这个女儿放在心上，但是林府嫁嫡女，面子功夫怎么也得做足。母亲留下来的铺子、田庄也都转到了她的名下，仍然由原来的管事管着，由父亲监督，每年会托人把收益送过去给她。这些铺子和田产原来都是母亲的陪嫁管事掌管的，可这些年被三夫人渗透，早已不是原来的样子了。

　　林紫璃原本想要把它们全部卖掉，折换成银票，但林敬成反对，说是暂时留着，以后也好有个倚仗。还让她放心，有他盯着不会有什么问题，林紫璃也就打消了变卖的念头。

　　程氏怕她忙不过来，又拨了几个丫鬟过来帮忙做枕套、被子，还有陪嫁用的锁麟囊、香囊袋等等。

　　因为婚事，程氏暂时被解禁了，而程泽轩和春兰则一直被关着。太夫人的意思是，先以婚事为重，婚事过后再行处置。

　　时间实在太仓促了，大家都忙得晕头转向。

　　包括他的父亲也是忙得脚不沾地，虽然他是个不称职的父亲，但是嫡女出嫁，他也是不能马虎的，免得让人看了笑话。请亲戚好友做知宾，发贴子，还要请人来做喜宴，搭戏台……忙不完的事。林紫璃光想想都觉得脸色发烫，却又甜蜜在心，待嫁的心情难以言喻。

　　彩云轩里，林紫云正在生闷气，“这个程泽轩就是扶不上强的烂泥，枉费我这么用心地指点他，没用的东西。”

　　丫鬟慧儿一脸担忧地劝道：“小姐息怒，小心隔墙有耳啊。”

　　林紫云怒瞪了她一眼：“我不是叫你们找人在外面散布流言吗？怎么一点动静都没有？”

　　“小姐，本来城中已经议论纷纷了，谁知道第二天知府大人突然出面澄清了。当天下午也不知是谁放出林家要办婚事的消息，然后大家讨论的话题就全部变成了大小姐的婚事了。” 慧儿有些委屈地说着。

　　林紫云却一个巴掌狠狠地甩在她的脸上，怒道：“还不是你们这些饭桶办事不利，林紫璃不仅全身而退，如今还风光无限，全是废物。”

　　慧儿被打得半边脸红肿，泪眼汪汪，却低着头，不敢再说话。她知道自家小姐的心思，从小到大一直在和九小姐攀比，比来比去都比成仇恨了。可惜她再怎么比，也跨不过那嫡庶这道坎。

　　有时候，嫉妒就像一把双刃剑，可以激发一个人的斗志，也可以让一个人发疯发狂。可以让一个人升上天堂，也可以让一个人坠入地狱。

　　这时，丫鬟琴儿急急忙忙地跑进来，林紫云瞪了她一眼，没好气道：“慌慌张张地干什么，跑哪里去了？”

　　“奴婢到映竹轩探消息去了，三夫人带着丫鬟在整理九小姐的嫁妆呢。”琴儿小心地陪着笑，“奴婢看了一下，有六十四抬呢，全府上上下下全都忙翻了。”

　　林紫云冷哼一声：“六十四抬，全堂嫁妆，哼，我爹和三夫人倒还真是舍得。”

　　琴儿呐呐地说：“三夫人如今要讨好老爷，肯定什么都听老爷的。奴婢听说老爷还请了戏班子，现在正在搭戏台。说是太夫人爱看，到时候让大家都热闹热闹。”

　　林紫云沉默了一会，问道：“南平侯世子还在府上吗？”

　　“在呢，本来是要走的，但是老爷极力挽留，一定要世子爷喝了喜酒再走。”琴儿说着，忽然压低了声音，“奴婢听太夫人身边的嬷嬷说，老爷是故意留住世子爷的，趁着喝喜酒的机会见见其他各房的嫡小姐们呢。还有几个住得近些的姑奶奶，估计能带着表小姐们赶回来吃喜酒。而且二房老爷还有嫡小姐养在太夫人身边的。”

　　林紫云使劲攥着绣帕，恨声道：“爹爹这如意算盘打得可真好，对了，那程泽轩和春兰怎么样了？”

　　慧儿连忙回话：“都关着呢，老爷派了人守着，现在府里怕是顾不上他们了。按太夫人的意思，是要等婚事结束了，再处置他们的事。”

　　“小姐，那程泽轩就是个泼皮无赖，把他逼急了，万一他供出咱们怎么办？” 琴儿有些担忧。

　　林紫云不屑道：“就他？想拉上我，也要看他有没有这个本事。”看着两个丫鬟担忧的神情，又冷冷一笑，一双美眸晦涩不明，“放心，他是程家的香火，是程家的宝，三夫人不会不管他的。”

　　在忙忙碌碌中，转眼到了初七这一天，天刚微亮，林府就喧闹起来了。

　　程氏精心打扮后，精神抖擞地进入映竹轩，拉着林紫璃的手笑道：“姑爷那边派人来催妆了，你看看，派个得力的丫头跟着一块去。”

　　林紫云想了想，道：“不如让秋菊去吧，秋菊稳重些。”

　　“也好。”程氏笑着应了，转身细心吩咐秋菊，待秋菊应声而去后，她拉着林紫璃走进内室，并吩咐下人不得打扰。

　　林紫璃有些奇怪，不知道她要做什么，愣神间就看见程氏自怀中摸出一本薄薄的画册，有些犹豫地递给她，低声道：“本来有些事情是要你娘来教你的，可是你娘不在了，只好由我来和你说说。你先看看，洞房时用的，不懂的你再问问我吧。”

　　毕竟不是亲生的，平日里也不亲近，亲密无间的话无论如何也说不出口。

　　林紫璃有些好奇地接过，打开一看，登时涨红了脸。那些男女抱在一起的画面，她大概已猜到是什么意思了，但她实在没有勇气和本就不亲近的继母去讨论这些问题，只能胡乱应了一声，快速地收起画册。

　　程氏等了半天也没等到林紫璃的回应，只好硬着头皮斟酌着开口：“你看得懂吧？没有什么问题要问吗？”

　　“没，没有。”林紫璃红着脸，低着头，努力转移话题，“我，我一会再慢慢看好了，今日应该是需要人跟过去铺床吧？不知是谁过去呢？”

　　“是你爹的同僚，张通判的夫人周氏，老爷请了她做你这边的全福人，这些天也都来家里帮忙。”

　　林紫璃的脑海里浮现出一个三十岁左右的圆脸妇人，这些天忙进忙出的人很多，而她自己也在忙碌和紧张中晕头转向，弄不清楚人事状况。

　　思忖间，又听得程氏说道：“太夫人那边也会派得力的妈妈过去照应着，你四叔和四婶婶忙着咱们家这边宴客的事。我看秋菊就留在那边吧，到时把嫁妆单子交给姑爷那边的全福人，她得在一旁守着。姑爷那边人手少，又没有父母照应，听说都是方大人帮忙张罗的，方大人还是主婚人呢。”

　　林紫璃安静地听着程氏唠唠叨叨，终于成功转移了话题，不禁松了一口气。

　　翌日天还未亮，她就被丫鬟从被窝里挖了出来，程氏带着周氏也过来了。程氏亲自给她开脸，周氏帮她梳头，还做了朵红色绒花别在她的发鬓上，然后给她上妆。宝儿端了一碗百合莲子羹，服侍她吃下。然后开始换嫁衣，一通忙乱下来，已到了未时，吉时就在晚上的亥时。

　　程氏指挥着丫鬟们忙进忙出，周氏赶紧吩咐宝儿：“再去拿些吃的来，等会还有得折腾呢，不先垫垫肚子可不行，快去，一会想吃东西都没机会了。”

　　宝儿匆匆而去。

　　周氏又取出一个包袱，在林紫璃面前展开，说是姑爷送来的凤冠霞帔，是在京城定做的。

　　林紫璃说不出话来，只能红着脸任她们摆弄，她觉得自己好像等了很久，又彷佛只有一瞬间，找不到语言来形容她此刻的心情。她就像个木偶一样呆呆地任人摆弄，不知多了过久，直到外面传来了鞭炮声，她才一个激灵回过神来。

　　环翠匆匆走进内室，欢喜道：“是接亲的来了。”

　　周氏连忙取出盖头帮她盖上，然后扶她出了门。

　　鞭炮声、嬉笑声、喧闹声，周围一切的声响都让林紫璃的脑袋一片空白，耳朵嗡嗡作响，茫然无措地由着人扶她跪下。她猜测着大概是在拜别父母吧，旁边有人也随着她跪下来磕头，她知道那是秦越，原本紧张的心慢慢安定了下来，嘴角吟着浅浅的笑意。

　　一轮跪拜之后，林紫璃由父亲背着，在密集的炮竹声中上了花轿。随着娇子晃悠悠地被人抬起，已稍微平静的心再次砰砰乱跳起来，她只能紧紧地攥住衣袖掩饰紧张。

　　今日，她出嫁了，离开了林家祖宅，这个从小生长却没有给她归属感的地方。不知母亲在天之灵是否能够看到？虽然她还未及笄就匆忙出嫁，但她还是觉得很高兴，她嫁的夫婿是母亲亲自为她挑选的，而她也觉得他很好。她会努力做个好妻子，他们以后一定会幸福的，母亲泉下有知，应该会很欣慰吧。

　　她胡思乱想着，两行清泪自白嫩的脸庞悄然滑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