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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真相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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程泽轩见状,心中暗道不好,慌乱叫喊:“你这疯婆子胡说八道些什么。”
“那不如由我来说说吧。” 秦越轻蔑一笑,娓娓道来,“春兰是三夫人买来精心教养,给林小姐做陪嫁丫鬟的。所以颇有些才情,长相也好,举手投足之间不比一般的闺秀小姐差多少。于是就被你看上了,你仗着林夫人对你的溺爱,认为她只是个丫鬟,不会对你构成什么威胁,所以你就以教她书画为由接近她,暗通款曲,而你们私会的地方就是映竹轩后的假山山洞。”
他说着,看了冬青一眼,冬青立刻将迎春花绣帕和青色纶巾呈到众人面前。
秦越又道:“春兰的厢房里有许多画作和诗作,与你房中所作的画风一致,诗作也有几张是你的笔迹。而这纶巾是我在假山山洞里找到的,已查明是你时常佩戴之物,你的衣柜里也有相同的纶巾;那绣帕是前晚在池塘边的花卉丛中找到的,这是春兰姑娘之物。对吗?春兰姑娘。”
春兰惊恐地看着冬青手里的东西,脸色惨白,嘴唇颤抖,说不出话来。
秦越也不需要她承认,继续说着:“帕子挺干净,没沾染多少灰尘,也没有被丫鬟扫去,想必是前晚匆忙之间落下的,恰好被我捡到了。那晚你们私会时被人发现,慌张之下各自离去,程家公子却被丫鬟婆子们穷追不舍,四处奔逃,直到误闯南厅,被我们看到。你心慌害怕,觉得自己退无可退,索性铤而走险,编造谎言诬陷与林小姐私定终身,妄图绝处逢生,当上林家女婿。这恐怕是你一开始与丫鬟私通时就已想好的退路,所以你哄骗春兰寻找机会盗取林小姐的贴身之物。据林小姐所说,鎏金蝴蝶簪乃其生母的遗物,又是比较贵重的饰品,想必林小姐不会经常佩戴,即使丢了,一时也不会被人发现。一条绣帕的丢失,更是随意找个理由就能蒙骗过去。可见,春兰是个聪明的姑娘,可惜,这份聪慧用错了地方。你拿到簪子后,一直贴身藏着,等待着合适的时机。而那晚事出突然,令你慌乱之中没了主意,才拿出簪子铤而走险。可是你死性不改,利用被禁足在清辉苑,无人敢来打扰之便,又行苟且之事。”
程泽轩听得大惊失色,本就做贼心虚的他慌乱又恐惧地叫嚣起来:“不!不!你胡说八道,胡说八道。不关我的事,不关我的事啊。是她,是这个贱婢勾引我的,都是她做的,东西是她自己偷的,不管我的事。”
众人都吃惊地看向程则轩,他过激的反应恰恰向大家证明了一点:秦越都说中了。
秦越冷哼道:“你只是个小小的秀才,一无官职,二无家世钱财,如今更是寄人篱下。她攀上你能有什么好处?说白了也不过是被你的花言巧语所蒙骗,少女情怀,痴心错付罢了。”
众人恍然大悟,皆露出鄙夷的神色。
孟尧却是神情复杂地看着秦越,一直默默地当一个旁观者,没有说话。他心里也恼恨鄙视程泽轩这样诬陷林紫璃,损她名誉。但他更恼的是自己,没有立场为她做点什么,堂堂侯府世子,反倒让一个名不见经传的秦越出尽了风头。
春兰心如死灰地跌坐在地上,爬到林紫璃的脚边嚎啕大哭:“小姐,我对不起你,我对不起你。”
她虽然只是个丫鬟,可以为心中所爱付出一切,但她也读过书,有自己的骄傲,不是谁都能随意悔辱践踏的。既然程泽轩无情无义,她又何必再做无谓的坚持。
“哈哈,你胡说八道,血口喷人。”程泽轩发疯似的大喊大叫,很快又被林敬成的心腹管事和小厮制住了。
秦越没有理会他,转身对林敬成行礼道:“事情就是这样,请林伯父定夺。”然后又凑近他低语,“至于其他的,伯父可以问问三夫人屋里的碧珠、紫云小姐或者五姨娘院里的下人。”
林敬成的脸色变了又变,暗暗心惊,程氏、紫云和五姨娘都牵扯其中?短短一日两夜还都让秦越查到了蛛丝马迹?他忽然想起当晚那些追赶程泽轩的仆人们,多数都是彩云轩的人……内宅里的那些事他又怎么会看不明白呢,一个寄居他家里需要他庇护的穷亲戚和一个丫鬟是没有胆子这样诬陷主子的,林家必定还有其他人参与其中。只是家丑不可外扬,切不可让外人看笑话。秦越点到为止,是给他台阶下,给林家留颜面,他没有理由不承这个情。
这个秦越,真是不简单.......
如今林家祖宅是老四当家,上面还有个老太太,这事还需要跟他们商量才行。还有外面已经传开的流言,究竟是谁放出去的消息……
林敬成沉默片刻后,冷着一张脸客气道:“贤婿辛苦了。”
“这是小婿应该做的。”秦越玩味一笑,又对方立民道,“方大人,流言有时候就像风一样,由不得人控制。近日如果城中有什么疯言疯语传出,到时还要麻烦大人出面帮忙澄清一二。”
方立民微微一笑,道:“贤侄不必担心,本官自会酌情处理,定不会让林小姐闺誉受损。”他自然明白秦越的意思,尽力帮助秦越,并不仅仅是因为他与秦越父亲的交情,更多的是因为陈阁老的来信。他和陈阁老虽是同乡,却没有多少交情。但秦越必定颇得陈阁老赏识,否则陈阁老是不会特意来信让他关照秦越的。如果能因此搭上陈阁老的路子,他自是求之不得。
秦越行礼道谢。
如今已真相大白,林紫璃大大松了一口气,黯淡的秋眸又恢复了往昔明亮的光彩。她一个闺阁女子不宜久留,于是红着脸辞别父亲和众人,带着丫鬟婆子离开了。
林敬成吩咐下人先将丫鬟春兰关进柴房,程泽轩则继续软禁在清辉苑,待他见过太夫人后再行发落,程氏则是禁足在她自己的院子里。
春兰就像朵枯萎的花,满面泪痕,了无生气,任人拖拽着离开了。而程泽轩仍然是发疯似的挣扎叫嚣,被四五个小厮拖进清辉苑后,“砰”的关上了大门。
程氏抹着眼泪,三步一回首地带着丫鬟婆子们离去。
林敬成又请众人到南厅喝茶,这样的丑事,他还得想法子遮掩,尽量不要闹到官府,不要公开出去。
一场闹剧,终于告了一段落。
秦越派萧衍先行离开林府,到城中寻找适合暂居的院落租下以便成亲时用,顺便打探一下城中是否有传出什么流言蜚语。林家对待秦越的态度发生了变化,虽然没有多热衷,但终于真正把他当姑爷看待了。他却没有在意,只一心和林敬成商量婚事。
林敬成也早已派出得力的管事到城中查探,如有流言传出就立刻想办法及时遏制,以免林家声誉受损。
但是,流言就像秦越所说的那样,如风一般,来得很快。昨日一大早城里的大街小巷就议论开了:林家有人私通,私相授受,败坏门风,也不知是真是假。
大家族的秘辛之事一向是人们茶余饭后最感兴趣的谈资之一,私通的传言很快就被添油加醋地传得没了边际。
今日响午,知府大人出面澄清:林家客居的一位远房亲戚将一个丫鬟收了房,并没有私通一事。
虽然有官府的人出面,但是流言想要完全平息却没有那么快。然而那些已经开始淡去的流言蜚语很快就被下午的重磅消息给完全掩盖了。
淞江大族林家三房老爷的嫡出大小姐要出嫁了,婚期就订在下月初八,算起来也不过十来天的工夫了。更让人们津津乐道的是,林家新姑爷是连中三元的状元郎,据说才华横溢,样貌出众,还是自小就定下的亲事,众人皆叹林小姐好福气。除了淞江府的大小官员、乡绅富商皆来道贺外,每日都有人有意无意地路过林府,特别是些小媳妇、大姑娘们,都想一睹这位状元姑爷的风采。
夜深人静的时候,秦越又悄悄去找了一次林紫璃,跟她解释婚期仓促的原因。其实他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非要去解释,婚姻乃父母之命,媒妁之言,林敬成都同意了,她还能反对么?可是不解释清楚,万一她又胡思乱想生出嫌隙怎么办,心里始终放不下。
“我必须在年前赶到扶风,不能在淞江耽搁太久,而这一去不知何时才能回来,所以婚事准备得仓促,你……”
林紫璃怕他误会什么,连忙打断他的话:“无碍的,我……”话没说完又顿住了,她本想说她不介意,但转念间又觉得不妥,好像她有多恨嫁似的,连忙转移话题,“扶风,在什么地方?”
“在西北。”秦越很担心她适应不了那边的生活,又不能把她一个人留在江南,一时有些不安,“那边比较干燥,缺水,风沙大……”
“那一定很远吧?”林紫璃好像很感兴趣的样子,“现在是盛夏,等到了那边,会不会就入冬了呢?”
秦越微微一愣,她好像并不介意,甚至还有些期待,悬起的心慢慢放了下来,笑道:“是啊,到了那边,大致已经入冬了。”
“是不是比江南要冷许多?那得带些冬衣才好。”林紫璃边说边回忆着自己库房里还有什么料子,到时都带上,路上无事时可以做几件冬衣。
“那是自然的。”秦越看她明亮的眸子满是期待和欢喜,心也跟着轻盈自在起来,又不忍心让她为这些事情劳神费心,“没有冬衣也不要紧,路上再买就是。”
“有是有,就是不知合不合适那边穿。”林紫璃笑着说,忽而又觉得自己的语气多带了几分亲昵,她羞涩地低下头去。
他们还没有成亲,她现在说这些会不会太早?
她含羞带怯的样子让秦越心中一热,说话的语气也越发柔和起来:“刚入冬也不会太冷,到那边再安置即可。”
林紫璃赧然,轻轻点头。
秦越又和她说了一些西北的风土人情,告诉她沿途大致会经过哪些地方,林紫璃听得很认真。
他的神态那样温柔,语气那样自然,就好像他们认识了许久一样。实际上,他们从第一次见面到如今,也不过两天的工夫。可就在这两天里,他为她做了那么多事,帮她解除困境,证明清白。她觉得心里暖烘烘的,就忍不住往深处想去,他待她,是不是也有几分真心,而不仅仅只是因为一个长辈的承诺。
她想问又不敢问,怕听到的是自己不想要的答案。
秦越看她一会儿欢喜一会儿忧愁,就像个孩子,所有的情绪都写在脸上,带着美好的纯真烂漫。他第一次觉得母亲的眼光不错,心中不由得对这门婚事也生出几分期待来。或者,有这样的妻子,也是不错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