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步步荣华》西门小仙

76、密谈

　　秦越晚上回家后，听了林紫璃的陈述，沉着脸道：“真是江山易改本性难移，蒋立寅若不好好管教，迟早栽在她手上。”

　　林紫璃却有另一层担忧，“如今大家都认为你是罪臣之后，可如何是好？对你会不会有什么影响？只怕会有御史弹劾……”

　　秦越笑了笑，“无碍的，这些事皇上早就知道了，皇上曾经答应过，只要我能找到证据，就替我父亲平反。有人弹劾也好，皇上根基未稳，正想看看朝堂上都有哪些声音呢。”

　　“那也不能拿你自己当靶子呀。”林紫璃皱眉道，“皇上真有此承诺？可是时隔多年，要找证据谈何容易。”

　　“事在人为吧，放心，我父亲虽然获罪，但罪不致死，只是贬官而已。”秦越捏捏她白嫩的脸蛋，笑道，“我既能科举出仕，便说明不会有什么影响，何况逝者已矣，这事做不成什么文章的，别担心。”

　　林紫璃想想也觉得有道理，便不再多说什么了。连皇上都知道的事情，御史又能说出什么猫腻来？此事顶多是被有心人用来抹黑脸面罢了，就像夏若依搬出这事，不过是为了给她添堵。

　　秦越如今掌管着粮运、家田、水利和屯田等事项，尽管繁杂，却比当县令时还轻松了许多。但他常常深夜出去，林紫璃知道他在忙大事，多半是出去与周绍庭会面，也没有多问。自从发现这个情况后，林紫璃每次在他半夜起来的时候都装睡，然后提心吊胆地等着他回来后，才能真的入睡。她忍不住偷偷埋怨皇帝小气，怎么只派了一个人来帮秦越，就不能多派几个人么。

　　这样的情况持续了五天才消停，等林紫璃松了一口气，又在宝儿的叨念中发现萧衍不见了。

　　“这个家伙，也不知道在忙什么，整天神龙见首不见尾的。”

　　“大概是帮大爷办事去了吧。”林紫璃好笑地看着她，这丫头，失了心都不自知。

　　过了大约一个月，萧衍回来了，秦越和他关在书房里谈了两个时辰的话。而这天的半夜，秦越又悄悄出去了。

　　他是和萧衍一起出去的，他们在城外一片树林里和周绍庭见面。

　　秦越把一封信和一个折子递给周绍庭，“这是阿衍收集到的麟游县令韩元贪墨证据。”

　　这就是他派萧衍去办的事情，一个月前，周绍庭悄悄来找他，说是收到密函，皇上要求他们调查麟游县令。大概是和上次在麟游境内发现简王府令牌的事情有关，要求他们务必查清楚并将韩元押解回京密审。

　　秦越立刻就明白了，这是要以韩元为起点，顺藤摸瓜揪出简王等人的罪行呢。

　　周绍庭愣了愣，接过信封和折子，有些不敢置信，“听说这韩元虽无大才，却也是克忠职守，依附简王多半是贪生怕死罢了，你竟能找出他这么多罪证？”

　　“简王的金矿在麟游附近的深山里，私养的护卫和军队很可能也在附近，这么大的动作，他作为一县之主，不可能一点儿都没有察觉。”秦越冷冷一笑，表情和语气都有些苍凉，“人生百态，在这世上，又有多少人真的能够干干净净度过一生，不染半粒尘埃。”

　　至少他生平所知真正廉洁刚正之人，唯有周康一人而已，可惜.......

　　萧衍道：“不错，上次地动必定有些地势发生改变，也死了不少人，简王一定会有所动作，就连我都发现了部分死者的异样，他不可能不知情。”

　　秦越沉吟道：“身怀简王府令牌，却做普通猎户打扮，为何要遮遮掩掩，除非见不得光。也许那些遇难护卫就是前往金矿或者从金矿所在处出来的，只是没想到会遇上天灾。”

　　“韩元在麟游做了六年县令，政绩平平毫不起眼，表面看起来不思进取，但未尝不是有意为之。”萧衍回忆起他这些日子的明察暗访，做了个大胆的猜测。

　　周绍庭沉默了一会儿，眼神有些黯然，很快又恢复了冰冷，“我明天就想办法把这些东西交到御史衙门，皇上既然要将他押解回京，很可能会派出锦衣卫。”

　　“落到锦衣卫手里，他就算不死也得脱层皮。”萧衍叹道，“一个小小的麟游县令都敢这么明目张胆的贪墨，甚至不惜谎报灾情，上报的和实际的相差数倍，贪污朝廷的赈灾银子，也不知那府衙里面藏有多少猫腻。”

　　“我曾经潜入府衙一次，想找找有没有贪污朝廷赈灾款的证据，可惜什么都没找到，他们做得很干净。”周绍庭有些无奈。

　　秦越转身负手踱了几步，思忖片刻，道：“无妨，我认为暂时不要动王临，再让他逍遥些时日。”

　　“为何？王临乃一府之首，又是简王的心腹，明里暗里替他办了不少见不得光的事。除掉王临，不是等于给简王重创吗？”周绍庭不解。

　　秦越严肃道：“就因为他是一府之首，才不能动，牵一发而动全身。在咱们还没有把握将简王一党连根拔起时，最好先不要动他，继续虚以委蛇，和他周旋。不过，咱们可以先逐步砍断他的左膀右臂，就从岐山县令刘承业开始，打蛇打七寸，不可操之过急，免得一不小心，反被蛇咬一口。”

　　萧衍恭敬道：“那属下近日去一趟岐山。”

　　“岐山县令刘承业，是王临的人？”周绍庭十分惊讶，他潜在凤翔府那么久，从来没发现任何人和岐山知县有来往。

　　秦越看向萧衍，示意他解释。

　　萧衍恭敬道：“王临和刘承业有一层亲缘关系，很少有人知道。刘承业是王临同母异父的兄弟。当年王临的母亲柳氏因为失德被休，王家引以为耻，不许任何人提起。后来柳氏改嫁了一个叫刘贤的秀才，就是刘承业的父亲。”

　　周绍庭问秦越：“那你有什么打算？”

　　听他的语气平淡无波，没有恭敬之意，也没有谄媚之色，就像和一个朋友在闲聊。秦越笑了笑，周绍庭将他当朋友看待了。

　　“阳山附近的山脉连着麟游和岐山，有这层关系的存在，我不得不怀疑他们都是一伙的。先想办法再探一次简王府，找到密室所在，说不定会有金矿的线索。”他微微眯起眼睛，眉宇间散发出冷冽的寒意，“宋大人死后，他们很快就安插了自己人接替同知的位置，萧衍从西安府查到，这个新任同知黄雨泽是陕西布政司左参政鲁平的表亲。整个凤翔府被他们围得水泄不通，刀枪不入。我就是要砍断他们的这些手脚，打破他们营造了多年的圈子。”

　　周绍庭沉吟道：“支开简王可不容易，上次的绝世琴谱可没有第二本了。只能等他主动去万花楼的时候，不过时间很紧。”

　　“无碍的，上次去过，我有把握。”秦越微微一笑，带着促狭道，“还需要你帮忙掩护才行，简王府的护卫和暗卫繁多，其中死士还不知道有多少，没人帮忙实在很危险。。”

　　周绍庭冷哼一声，“知道就好，切勿莽撞行事，他书房里每一样东西的摆放都有固定的位置，稍微有人动过，他都会发现。”

　　秦越由衷佩服，“他确实严谨。”

　　“不谨慎可不行，他做的可都是掉脑袋的事情。宋大人分明是被他害死的，私自处死朝廷命官，我们竟拿他一点办法也没有，我在简王府那么久竟找不到一丝证据，真是可恨。”周绍庭言语间多了些许恨意。

　　秦越知道他在为宋明渊的枉死而悲愤，宽慰道：“这也是没有办法的，简王既然敢做，就不会留下尾巴。放心吧，宋大人的冤情，迟早昭雪。”

　　周绍庭抿着唇，微微点头。他犹豫片刻后，说道：“你如今到了凤翔府，需万事小心。如果迟迟无法拉拢你，他一定会不择手段地对付你的。”

　　“放心吧，我有分寸。”秦越颔首后又问周绍庭，“最近有没有颜皓的消息？他还有没有再去简王府？”

　　大概是没料到他会突然提起一个消失许久的人，周绍庭愣了片刻后才说道：“没有，最近他好像销声匿迹了，他的酒楼里也没看到人。”

　　萧衍道：“属下在西安府时曾打听过，好像是有事回西域了。”

　　秦越没再继续问了，只是吩咐他：“我已托赵翼霖帮忙暗查榆林卫指挥使，不日就会有消息，你多留意些，另外，盯着万花楼。”说着又对周绍庭叹息，“我身边得力的人只有萧衍了，能用之人实在太少，周大人方便的话，也可留意。”

　　周绍庭微微蹙眉，“万花楼？为何要留意这青楼妓院？她们依附简王不过是为了生存而已，未必会有什么瓜葛。”

　　秦越微笑着点头，“有时候，这种地方所得到的消息，反而可靠。更何况，我觉得花惜舞不是简单的青楼女子。”

　　“我知道了，我会留意的。”周绍庭没有再多问，一口答应。

　　秦越抬头看看天色后说：“天色不早了，咱们走吧。”

　　三人各自散去。

　　小龙满周岁要抓周了，秦越没有请客，只有自家人参与，他也在当天宣布了小龙的大名。

　　“睿者，圣也，智也。我看，就叫秦睿辰吧。”

　　大家听了，也都觉得好，纷纷赞同，对着小龙“辰哥儿，辰哥儿”地叫，逗得小家伙不明所以却嘿嘿直笑。

　　萧妈妈在院子里放了一张席子，院中烧香秉烛。席子上面摆满了笔、墨、纸、砚、钱币、算盘、账册、印章、金簪、胭脂、点心等等物品，而秦越又加了个玉佩，薛灵芸添了个刚做好的荷包，然后大家都期待地看着小龙。

　　林紫璃把小龙放在席子上，温柔地告诉他，喜欢哪个就抓起来，只可以抓一样。

　　小龙此时已会说一些简单的话，他不明所以地看看母亲，又看看父亲，大概是感觉到众人的目光都集中在自己身上，他忽然兴奋地咧嘴笑了，手舞足蹈。

　　苏氏在一旁哄道：“大少爷，快去抓东西，只可抓一样哦。”

　　小龙好像是听明白了，在席子上爬来爬去，看看这个又看看那个。先是拨弄几下算盘，又摸摸漂亮的簪子，最后抓起一个玉制的印章，拿在手里好奇地看看底部的红色，又看看周围通透的玉色，对着大家咯咯直笑。

　　萧妈妈看了，欣慰道：“辰哥儿可真聪明，将来必定承天恩祖德，官运亨通。”

　　冬青哈哈大笑，“不愧是大哥的儿子，注定是个当官的料呀。”

　　小龙不知道大家都在说些什么，黑亮的大眼睛转啊转，在众人的说笑声中把印章塞到嘴里，被秦越眼明手快地制止了。

　　薛灵芸笑道：“小龙不会是把这个当好吃的了吧。”

　　众人闻言都笑了，小龙就在欢乐的笑声中享受着众星拱月般的呵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