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步步荣华》西门小仙

75、针锋

　　知府大人宴客并赠送美人的消息很快就传开了，其中最开心的莫过蒋立寅，最气苦的莫过夏若依。听说蒋立寅当天晚上就宿在其中一位美人的屋里，直闹腾到半夜，第二天夏若依就找了个油头把那美人罚去做苦力。美人找蒋立寅哭诉，蒋立寅自然是心疼维护的，夫妻俩为此事闹得不可开交。

　　夏若依气得差点举刀冲往秦家，幸得贴身妈妈拼命阻拦，不管怎么说，秦越如今的官职都比蒋立寅要高，硬碰硬讨不到任何好处。

　　夏若依气呼呼地坐在桌边，恨声道：“没想到那个穷酸货色也能有今日。”

　　“听说他在京城有人，才得以平步青云，夫人切不可冲动，不但讨不到好处反而害了自己。”夏若依身边的程妈妈耐心劝告，“既然他通过咱家大人给您添堵，您何不以其人之道坏之其人之身，通过他的妻子给他添堵。”

　　“你想说什么？”夏若依平静了下来，程妈妈的话引起了她的兴趣。

　　“知府夫人不是下了贴子邀请众夫人过府赏花么，到时候咱找机会给她下点绊子，让她丢尽颜面……”程妈妈的声音越说越低，最后变成在她耳边嘀咕。

　　夏若依听着听着，脸上不自觉间就露出了诡异而张扬的笑容。

　　知府夫人万氏以赏花为由，邀请众位夫人过府吃酒喝茶，林紫璃豪无疑问也在受邀之列。这是夫人圈子正常的应酬，本来是无需担心的，只是王临是府衙里最大的官，是秦越的上司，她就不得不谨慎小心了。

　　她差人出去打听王夫人的喜好和性情，准备了一对红宝石金步摇做礼物，又问秦越是否见过王夫人，对方是否好相与。

　　秦越拿过她手中的贴子看了看，淡然道：“并不识得，不过你也不必担忧，一切如常即可。谈得来的，就多说几句，谈不来的，也不必理会，你夫君可不需要夫人走路子升官发财。”

　　“我这不是怕做得不妥当嘛。”林紫璃没好气地白了他一眼。

　　“那些个夫人、太太们没什么可怕的，她们多少都会得到自己丈夫的提点，在我没有明确表态立场之前，她们不会轻易与你过不去的。知府王临想要拉拢我，王夫人多少会在你身上下点工夫。”秦越把手中的贴子随手一扔，便舒舒服服地靠在大迎枕上，“不过有个人倒是要注意，就是新任推官蒋立寅的夫人夏氏。她是我外祖父家四舅舅的嫡女，闺名叫夏若依。”

　　林紫璃很惊讶，急忙走到他身边问道：“那不就是你的表姐妹？怎会这么巧。”

　　秦越冷冷一笑，“是啊，真巧。蒋立寅是从甘肃调过来的，没想到竟是表亲。”他伸手一揽，便把她抱到了怀里，慢慢回忆起往事，“当年我娘带着我离开洛南后，就想着回江南投靠娘家，没想到几个舅舅竟联合起来，蒙骗我娘，不但逼她交出嫁妆，还将她逐出族谱。原因是我爹是获罪被贬官的，不但对夏家没有任何帮助，还会连累夏家，夏家要不起这样的亲戚。”

　　“怎么这样。”林紫璃骇然，声音不自觉间竟有些尖锐。

　　“那时候外祖父已经不在了，没人可以为母亲做主，夏若依母女甚至造谣说母亲和萧管事有着不清不楚的关系，终日辱骂。母亲心灰意冷，不堪受辱，愤然离开，从此便和夏家彻底断了来往。”秦越无奈地笑了笑，那些久远的记忆，随着岁月的流逝，已无法再在他的心中激起涟漪。

　　林紫璃黯然，心中难过。怪不得婆母没有依靠娘家，而是自己独立生活，不管有多艰辛。顾怜竹和夏冰清这对昔日的手帕交，情同姐妹，却没有一个得到善终，均以不同的方式和经历承受着人间疾苦，人生悲欢。

　　秦越亲了亲她光洁的额头，又道：“夏若依的性子和她母亲一模一样，刁钻任性，阴狠毒辣，我看还是找个借口推了吧。”

　　“明日就要赴宴，现在推掉恐落人口实，不妥。”林紫璃摇头否决，“再说了，躲得过初一躲不过十五，迟早要面对的。”

　　秦越觉得有道理，点头道：“那就让无双寸步不离地跟着，她如今的功夫已小有所成，我也会早一点去接你。”想了想，又道，“我看以后你的丫鬟都得学些功夫防身才行。”

　　林紫璃笑道：“光天化日的，她们还能谋害我不成？你放心吧，我会小心的。”

　　“就怕明枪易躲暗箭难防呀。”秦越抱住她亲了又亲，两人嬉闹成一团。

　　知府夫人万氏的娘家家境不错，据说当年陪嫁的银子就有上万俩，与王临也是自小定亲，王临能有今天，也多亏岳家支持。万氏年约四十，长得白白胖胖，精神抖擞，可见平日里保养得不错，没吃过什么苦。她的身边坐着一位粉衣少女，容颜端丽，眉宇飞扬，姿态傲娇。这是她与王临的嫡女，闺名叫王秀媛，据说与简王的小郡主关系不错。

　　“这月季花开得好，我这老婆子闲来无事，就想着请大家都过来瞧瞧，热闹热闹。秦夫人和蒋夫人都是初来，大伙儿也可认识认识。”

　　万氏算是夫人圈子里的第一把手，林紫璃觉得对她还是要谦卑些，只需哄好她，其他人礼遇便可。她向着主位告罪：“妾身本该早些来拜望夫人的，奈何琐事繁多，初来乍到又没个认识的人，故而拖到了现在，夫人千万勿怪妾身失礼才好。”

　　夏若依也上前见礼，言语中隐隐透着奉承之意。她长得并不出众，也不算难看，是小家碧玉的类型，只是过分穿金戴银的，便多了一份俗气。

　　万氏笑道：“我家大人常夸秦大人才华出众，不曾想秦夫人也是个仙儿般的美人儿呢。听说你们是表亲，倒是可以好好聚聚。”

　　同知夫人黄氏掩嘴偷笑，“可不是嘛，有个天仙模样儿的夫人，这世上还有什么美人能入得了秦大人的眼，也难怪秦大人心无旁骛。”说完还用别有深意的眼神扫过夏若依。

　　夏若依心中暗恨，连忙福身道：“夫人说的是。说起来，自从我那曾经的姑父因贪墨被贬官，姑母被逐出族谱之后，我也好些年没见过表哥了。”

　　话音一落，众人哗然，纷纷窃窃私语，未料到秦越竟是罪臣之后，看林紫璃的眼神顿时变得复杂难明，之前有意与她结交的夫人也都踟蹰不前。

　　林紫璃忽然有些鄙视夏若依，把这样的陈年往事摆出来，除了让她难堪之外，对她自己又能有什么好处呢，即使婆母被逐出族谱，他们终归也是亲戚一场。

　　她身后的萧妈妈淡淡地回道：“这些陈年往事难为蒋夫人还记得，也不知几位夏老爷身体可好，这些年高枕无忧否？当年贪了我家老夫人的嫁妆，可都花完了？”

　　萧妈妈是秦越特意安排跟林紫璃一起赴宴的，就是为了对付夏若依，维护林紫璃一二。当年夏家不但把夏冰清逐出族谱，赶出家门，还逼她把嫁妆全部归还，可谓凉薄至极，而这些事情萧妈妈是非常清楚的。

　　“你。”夏若依杏目圆瞪，怒不可揭，“你这死奴才，下作的东西，这里有你说话的份吗？”

　　林紫璃没有理会她，而是直接向万事告罪：“蒋夫人出身商贾之家，规矩难免不周，但不知者无罪，还望夫人莫要怪罪。一切都是妾身的不是，回去后定当好好管教下人。”

　　众人恍然，难怪如此粗鄙不堪，原来只是个暴发户。

　　“你……你胡说什么，你又能比我好到哪里去，那破落户还能娶个官亲不成。”被林紫璃直接指责出身低下，不懂规矩，夏若依气得心角儿直疼。

　　“我家夫人是淞江大族官宦世家的嫡女，其太曾祖父曾官拜太子太保，天子之师。”对于夏若依的无知泼辣和目光短浅，萧妈妈颇为不屑。

　　她不介意把林紫璃的出身摆出来，在场的所有女眷恐怕无人比得过。

　　夏若依果然白了脸色，没想到她口中的破落户不但娶了官亲，还是世族嫡女。她就算嫁了个官人，这辈子也无法抹去出身商户的事实。

　　万氏清咳一声，以长者的姿态端容道：“夏氏如今已是官夫人了，有些规矩该学的还是得学。这婆子虽无规矩，倒是一心护主，秦夫人回去好好管教就是。”

　　众夫人纷纷赞同，毫不吝啬地称赞万氏慈和贤淑，林氏端庄知礼。

　　萧妈妈连忙跪下告罪。

　　林紫璃福身道谢。

　　夏若依自知理亏，即使被训也不敢再说话。

　　众人见了礼，又寒暄了一阵，摆完了宴，便往早已搭好的戏台子走去。万氏懂得生活，很会享受，王临小妾多，也不用她伺候，闲来无事便是专心保养打扮，以及捣鼓她的后花园，喝喝茶，听听曲，自得其乐。

　　戏台子就搭在花园中央，四周遍植月季蔷薇，竞相怒放，很是迷人。戏台子后面是一座莲池，微风徐徐，翠荷盏盏。

　　众女眷行走的先后顺序是按其丈夫的官位来排的，算是不成文的规矩。万氏走在最前面，身边陪着她的女儿和贴身丫鬟，其后是同知夫人。

　　夏若依一脸阴沉地走在林紫璃的后面，她心中愤恨难平，一直琢磨着怎样才可以再让林紫璃难堪，好出一口恶气。众人穿过莲池时，她突然计上心来，假装晕眩倾身往林紫璃撞去。

　　无双早就得到秦越的提点，一直暗暗留心夏若依。她不着痕迹地向右移动一步，顺手带过林紫璃，险险避开夏若依。

　　惯性使然，夏若依收不住架势，大惊之下脚步轻滑，一头往莲池栽去。一切发生得太突然，没有人来得及拉住她，只能眼睁睁地看着她摔下莲池。

　　“夫人……”程妈妈尖叫出声，急得都快哭了，“救命啊，快救救我家夫人啊。”

　　众女眷顿时乱成一团，看着在莲池里拼命扑腾的夏若依不知所措，万氏急忙唤来熟悉水性的婆子下去救人。夏若依惊吓过度，瑟瑟发抖，膝盖磕破了皮，脚也扭伤了，悲由心生，忍不住泪流满面。

　　众人无心再聚，隔着距离慰问夏若依几句后，便纷纷告辞。

　　林紫璃也趁机向万氏告辞，带着丫鬟婆子离去。

　　好好的宴会就这样无疾而终，戏班子甚至都还没开唱呢。万氏心中气闷，手里的帕子被攥得死紧却不好当场发作，只得和颜悦色地差人给夏若依请大夫，又依礼送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