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步步荣华》西门小仙

74、试探

　　凤翔离得并不远，很快就到了，众人在萧青山早已安排好的客栈里歇脚，知府王临给了秦越三天的时间安置家眷。第二日萧青山便带着他和林紫璃、张清夫妇去看事先托牙婆找好的两座宅子。

　　“在文昌巷，坐北朝南，连着后罩房共三进，宅子很新，我看着挺好的。旁边恰好有个二进的宅面空着，我琢磨着正好给张清一家。”萧青山边走边做介绍。

　　宅子不大，红漆宅门进去是窄院，青砖影壁，上面雕刻了“吉祥如意”的图案，左边是南房四间，右边是专供厨子居住的厢房一间，过了垂花门，就是二进的院子。三间正房两间耳房，一个天井，左右两边各种有一颗石榴树，西厢房三间加一个耳房，东厢房三间加一间厨房。正房和厢房都设有外廊，过了障墙的垂花门就是后罩房了。

　　屋内家什都是现成的，林紫璃看得很是满意，秦越对她说：“就是正房需要定张新床、梳妆台和衣柜，其他倒也不缺什么。”

　　林紫璃点点头，秦越知道她睡不惯炕，也不愿睡别人睡过的床。她想了想，笑道：“房后可以种些花草或者竹子。”

　　“嗯，随你喜欢。”秦越看着她，满眼宠溺。

　　众人看完这边，又去看隔壁的宅子。二进的宅面要简单得多，却也是干净整洁，张清和秋菊都很满意。最重要的是位置相邻，方便相互照应。

　　拍板决定后，萧青山找屋主攀了攀关系，依秦越的吩咐，直接把两个宅子都买了下来。

　　有萧青山事先的安排和张罗，又有张清和冬青等人的帮忙，粉刷宅子、休整花草、请道士看风水、请和尚安家神，等等事宜，都处理得很快。第三日众人就住进了新居，丫头小厮们在萧青山和安妈妈的带领下，忙着安置衣物家什，林紫璃和萧妈妈则帮秦越准备着打点上司的礼物。

　　翌日，秦越带着任命文书到衙门报到，正式上任，从此以后，他就要在简王的权力中心谋生存了。

　　他初来乍到，应酬是免不了的，在他上任的第三日就由王临牵头，众同僚在万花楼聚了一次。只是风月场所少不了脉脉温情的美人相伴，府衙里有资格坐在这里的大小官员中，好几个怀里都搂着个娇艳的女子，就连同样是新官上任的推官大人蒋立寅的身边也坐着一名美娇娘。

　　万花楼可不是一般的青楼妓院，里面不但布置得清雅别致，美人们更是个个天姿国色、才艺双绝。能来这里的不是达官贵人，就是一方富甲，就连完颜皓的暖香阁都比不上。

　　花浮月能在这里见到秦越，简直是喜出望外，不但盛装打扮演奏了一曲流水，还亲自为秦越斟酒夹菜。其殷勤讨好又欣喜异常的表现看呆了旁人，蒋立寅更是看她看得眼睛都直了。

　　万花楼的四大花魁一直都是高高在上的姿态，轻易不得见面，就算有幸请到，也是表演完才艺就走，极少陪酒，何时这般伏低做小过了？

　　王临的眼风别有深意地从秦越和蒋立寅的面上扫过，他在凤翔府安逸得太久，突然来了两个新人，当然要好好考察一番，此次的酒宴就是一次试探。蒋立寅他是完全陌生的，暂时只知道他是右都御史张鸿轩的人，能不能拉拢还需要好好观察。而秦越呢，虽然和他打过几次交道，但每次都是点到为止，始终拿捏不住这个人，万万没想到他竟是陈镜亭一派的。

　　这次的变动，崔阁老和吕大人那边竟一个人也安插不进来，反而让陈镜亭和张鸿轩捡了个大便宜。说来说去都怪那两个不争气的，闹出丑事也就算了，还让御史抓住了把柄，差点把他都给连累了。

　　不过也没关系，凤翔府始终还是他们的地盘，这二人能拉拢便也罢了，若是不识趣，下场只会和宋明渊一样。

　　王临在心中冷笑，心情愉悦的他往怀里的美娇娘嘴里喂了半杯酒，见她的小脸儿被这酒辣的艳红，不禁朗声大笑，一边对美人上下其手，一边将剩下半杯一饮而尽。

　　秦越被各位同僚各敬了一圈酒，面色微酡，也有几分酒意上头。身旁相陪的花浮月看了忍不住心疼，便凑上前去作势要接他手里的酒杯，“大人若是不适，不如就让浮月替您喝吧。”

　　秦越将手中的酒一饮而尽，淡淡道：“怎敢劳烦浮月姑娘。”

　　“秦大人这是在心疼浮月姑娘呢。”王临哈哈大笑，促狭道，“浮月姑娘回头就随秦大人回家如何？秦大人当年可是风光一时的状元郎呢，浮月姑娘才貌出众，与秦大人站在一块儿，可真是一对璧人。”

　　花浮月的心思，他早就看出来了。

　　众人都是风流惯了的主，听了王临的话忍不住跟着起哄，都叫嚷着让秦越带花浮月回去，或者今夜直接宿在花浮月的香闺。

　　花浮月的眼睛一亮，顿时觉得紧张又兴奋，一张俏脸涨得通红，甚至目含期待地看向秦越。

　　秦越苦了脸，无奈道：“大人说笑了，传闻万花楼的花魁洁身自好，卖艺不卖身，下官怎好留宿。何况下官已有妻室，内人的性子……不是很懂事儿，恐消受不起，大人还是饶了下官吧。”

　　王临讪然一笑，“如此，倒是本官思虑不周。”

　　秦越没有理会他，也没有理会一旁失魂落魄的花浮月，只自斟自饮。

　　大家都以为秦越是惧内，颇为同情。秦越在扶风时就有惧内的名声，后院可是一个妾室通房都没有的，在场的老人早有耳闻。

　　蒋立寅更是好心地给他建议，“表嫂竟如此不通情达理么？不如让我家内人常去你家里走动走动？她是个温柔贤淑的性子。”

　　“怎敢劳动表妹。”秦越笑得一脸无奈。

　　蒋立寅夫妇是他到凤翔府后遇到的一个意外，蒋立寅的妻子竟是他舅家的表妹夏若依，若不是蒋立寅见到他时主动认亲，他都还不知道有这层关系存在呢。

　　不过，若说他那个表妹是个温柔贤淑的性子，简直是天大的笑话。

　　这时，花惜舞领着几个绝色清官走进厢房，“我们浮月姑娘确实是卖艺不卖身的，这不，我特意带了几个还看得过眼的清官来给各位大人瞧瞧，若有看得上的，也算是给她们找了个好归宿。”

　　几个艳丽少女盈盈福身，浅笑问安。

　　府经历司冯岩拍马道：“瞧惜舞姑娘说的，你这儿的姑娘个个天姿国色，岂有看不上的道理。”说着话锋一转，又颇为遗憾，“只不过我们秦大人家后院……”

　　花惜舞盈盈一笑，“依我看这事儿也好办，不如就由知府大人赏美，犒赏下属，想必秦夫人也不会多说什么的。”说完还别有深意地看了呆愣着的花浮月一眼。

　　她这么做，其实是为花浮月试探秦越，倘若他接受所赏赐的美人，就说明他也不是油盐不进的，花浮月还有希望。

　　若王临赏赐的美人秦越都能接受，那么通过简王把花浮月指给秦越，他必定也不会拒绝，这一点，她倒是可以帮花浮月一把。

　　但是如果秦越坚持拒绝，那花浮月也该死心了。

　　最卑微不过感情，最凉薄不过人心。即使把自己放低到尘埃里，爱而不得，最后伤心痛苦的也只会是自己。

　　“言之有理。”王临开怀大笑，亲热地唤起秦越的表字来，“子牧意下如何？”

　　秦越眸光一闪，恭敬道：“多谢大人美意，这美人赏了下官，是否就归下官所有了？”

　　话音刚落，众人窃笑连连，而花惜舞和花浮月都同时变了脸色。

　　“这是自然。”王临眼睛一眯，颇有些不屑，刚才还一副道貌岸然的样子呢，如今还不是一样为美人折腰。不过也好，不管是贪财还是贪色，只要有贪欲就好控制，就怕对手无欲无求。

　　心中有了主意，他马上付诸行动，当下就挑了两名美人并赎了身送给秦越。这万花楼的美人可都是价值不菲的，王临竟连眉头都不皱一下。

　　秦越连忙起身行礼道谢，“下官是否可以自行安置此二美？”

　　“随意，随意。”王临笑眯眯地点头。

　　蒋立寅很是羡慕，酸溜溜道：“表哥真是好福气。”

　　“表妹夫说的哪里话。”秦越忽然玩味一笑，“子牧父母早亡，没什么家世，此次得遇表妹夫，欣喜非常。无奈身无长物，没什么拿得出手的见面礼，幸得知府大人垂怜，赏赐美人两名。子牧斗胆借花献佛，把二美送给表妹夫，聊表心意，表妹夫可不要推辞。”

　　他可还记得那位夏若依表妹，当年可没少结伴辱骂他们母子，如今他给她添些堵，也算是出口恶气。早在花浮月出场的时候，他就看出，险些对着花浮月流口水的将立寅并不是什么正人君子。

　　房内众人都愣住了，没料到秦越会摆这一道，表面上没有拒绝美人恩，但转手又赠予他人，这不是间接下了王临面子么。

　　花浮月更是面色惨白，泪盈于睫。她不知道是该庆幸秦越正直如故，还是该悲叹她们这些人的命运多舛，前一刻还在这个人的怀里，下一刻就不知道会被送到谁的床上。

　　见惯大风浪的花惜舞最先反应过来，连忙笑着向蒋立寅道喜，然后对着各位大人又奉承了几句后，就带着其他美人退了出去。

　　“这……”蒋立寅又惊又喜，如此绝色，他自是求之不得。但美人乃上司所赠，他不敢直接接纳，又舍不得拒绝，只好眼巴巴地看着王临。

　　“你们表亲的感情倒是很好。”王临皮笑肉不笑道，“既是秦大人一片心意，你就收下吧。”

　　“是，下官恭敬不如从命。”蒋立寅恭敬且谦卑地行礼道谢，“多谢表哥美意。”

　　秦越举起酒杯笑道：“表妹夫无需客气，都是托了知府大人的福，不如我们一起敬知府大人一杯如何？”

　　“表兄所言甚是。”蒋立寅也举起了酒杯，向王临敬酒。他意外得美人，心情愉悦，对王临越加奉承起来，把王临哄得相当舒坦。

　　觥筹交错、推杯换盏间，酒席的气氛一下子又热闹了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