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步步荣华》西门小仙

71、病倒

　　秦越一直到深夜才回来，这次他没有让萧衍跟着，所以是自己回来的。林紫璃一直在等他，没有睡，想要服侍他梳洗，却被阻止了。秦越吩咐丫鬟被浴水，自己换好了衣裳，然后把换下的衣裳交给守夜的宝儿，让她拿去用开水煮过再清洗。

　　待收拾好自己从净房出来走进内室的时候，就看到林紫璃斜靠在床边眨巴着眼睛望着他，屋子里还有淡淡的艾草香。

　　秦越失笑，走到床边把她拥入怀里，亲亲她的发顶道：“怎么这么晚还不睡？”

　　“等你呢。”林紫璃紧紧地回抱他，声音里带着轻微的鼻音。

　　秦越皱眉，抬起她的下巴就看到盈盈含泪的美眸里满是担忧和依赖，他忽然觉得很温暖。

　　林紫璃看到的却是他满脸的疲惫和担忧，似乎又瘦了些，鼻子一酸，眼泪就跟着滚了下来。

　　秦越的心不由得一阵揪紧，慌忙帮她擦拭泪水，道：“怎么了，好端端的哭什么？”

　　林紫璃低头埋进他怀里，蹭了蹭，似乎在用他的衣裳擦眼泪，良久之后才闷声开口：“我给你的香囊，可有一直戴着？”

　　秦越抚着她的发丝，温声道：“嗯，一直戴着呢，我的璃儿真聪明，还能想到这个。”

　　赖在他怀里的林紫璃有些得意地微微一笑，但很快又暗淡了下来，踟蹰道：“外面，很严重吗？”

　　“有两个村子感染瘟疫，城里也发现有两人发热，都送去医治了。你没事别往外面跑，乖乖地待在家里，照顾好儿子，等我回来，知道吗？”

　　林紫璃点点头，不放心地嘱咐他：“你自己也要小心点，别靠得太近，千万别染上病。”

　　“嗯，我知道，别担心，我会照顾好自己的。”

　　“我每天响午都会派人去城门口送饭，你记得过去吃。” 她想每天都知道他的消息，又不能贸然跑出去找他，即使她不怕死，也得顾忌儿子。所以，就想到了这个法子，刚好可以趁机给他补补身子，身子强壮了，才不怕生病。

　　“好。”秦越窝心地笑了。

　　“那，那咱们睡吧。”

　　“好。”秦越轻笑出声，搂着她躺了下去。

　　也许是真的累了，秦越很快就睡着了。林紫璃听着身边轻轻浅浅地呼吸声，一颗焦虑的心渐渐安定下来。

　　第二天林紫璃醒来的时候，秦越已经不见了踪影。她陪儿子用过早膳后，冬青跑来说想出城去找秦越，之所以跑来找林紫璃，是因为萧青山拦着不让他出门。

　　林紫璃板起脸道：“你去干什么？捣乱吗？要么乖乖待在家里，要么随张清到铺子，如今事态不好，铺子肯定受影响，张清一个人怎么忙得过来。还有你跟徐昕说一声，让他近期也不要去书院了，等外面平静了再去。”

　　紧随他而来的薛灵芸也劝道：“冬青哥别去了，嫂嫂也是为了你好，你就好好待在家里吧。”其实她也知道，冬青本就好动，让他一天到晚地待着实在是难受。

　　冬青在苦求无果后，讪讪然回了前院，乖乖跟张清去打理铺子。林紫璃说得没错，因为这天灾人祸，许多商铺受到重创，门庭冷清。

　　林紫璃把孩子交给苏氏，去了厨房，她要亲自下厨给秦越准备午膳。薛灵芸也跟着去了，说是想跟着学一学。她想学，林紫璃也不会吝啬教，于是姑嫂俩手挽手一起走了。

　　午饭是萧衍送的，三菜一汤，有荤有素。他一路走过，街上都静悄悄的，大家都大门紧闭，偶尔一两个行人也都是匆匆而过。想必大家都知道将瘟疫扩散开的危险性，看来衙门做得还是不错的，至少没有引起恐慌和暴乱。

　　城门守卫都知道萧衍是秦家护卫，一听他说是给秦大人送饭，马上就开了小门让他出去。

　　萧衍刚出城门就看秦越走了过来，他接过食盒后问道：“家里一切都好吧？”

　　“都挺好。”萧衍看了一眼不远处的白幔，有些犹豫道，“现在情况怎么样？”

　　秦越叹了一口气，无奈道：“扩散很快，两个村子，加城里的，总共五百多人。不过今日没有再发现新的病人了，看来周家七姑娘的预防方法还是有效的。只是治愈的方子还没找到，目前的方子也只能缓解病情。而且有些药材不够，只能到临近各县去收集，有些大夫也自己上山去采，还得等。汧阳、岐山和眉县也发现了疫情，已经派人给县衙送去药方了，也送了信告知他们预防的法子，能不能善用，就看他们自己了。”

　　“能控制疫情也是好的，那衙门是否要出通告？我来的路上，冷冷清清的。”

　　秦越颔首道：“温磊会安排的。”

　　萧衍有些意外：“听说梁大人在疫村，他还好吧？”

　　秦越道：“还好，我近日都会和他一起待在村子里。”

　　萧衍撇撇嘴，“其他大人都在衙门里吧？”

　　秦越笑了笑，“衙门也需要有人主持大局，好了，快回去吧，告诉夫人我没事。”

　　“夫人在食盒里放了两份碗筷，您和梁大人可以一块吃。”

　　“我知道了。”

　　他坚持不让自己跟着，萧衍也不知该说些什么了，只一再地让他多加小心后，就转身走了。

　　晚上秦越又是深夜才回来，林紫璃斜靠在床头睡着了。什么时候躺下的，什么时候被他抱在怀里的，她都不知道，只是半夜迷迷糊糊地感觉到自己在一个温暖的怀抱里，莫名安心。

　　两天后，去送饭的萧衍给她带回来一个惊人的消息，梁然感染瘟疫，病倒了。

　　林紫璃脸色大变，心乱如麻，喃喃道：“难道，那香囊一点儿效果都没有吗？”

　　梁然病倒了，那秦越……

　　萧衍沉声道：“可能不是，听大爷说，梁大人把香囊送过了七姑娘，他又每日和病人待在一起。”

　　林紫璃愣了愣，知道香囊多少还是有些用处的，便稍稍放了心。仔细问起梁然的病情来，其实萧衍知道的也不多，都是捡好听的跟说她。

　　第二天萧衍再去送饭的时候，林紫璃塞给他两个香囊，让他带去给梁然。

　　青柳村一家农户的客房里，梁然安静地躺在床上，看着眼前的姑娘，有些无奈。

　　周家七姑娘周婉卿坐在床边，一边喂他喝药一边自责：“都怪我，要不是我好奇，非要拿走那香囊，说不定还真能帮你挡一挡瘟疫呢。”

　　梁然虚弱地说：“周姑娘别再自责了，我生病是我自己身体不好，与你无关。”

　　他知道这个一直清清冷冷的周姑娘是真的怕了，每天睁开眼，都可能会听到有人离世的消息。令人痛心，又深感无奈。每具尸体都用火化的方式安葬，实在不愿意的家庭，就用白灰洒满全身再安葬。

　　然而面对这一切，她再怎么镇定，都还只是个十四五岁的小姑娘而已。

　　她能够做到防止疫情扩散，稳住病情，已经是非常人所能及了。

　　整个灾民区，除了维持秩序的衙役和跑腿的小吏，就只有他和秦越是官身，每次看到那些殷切期盼的眼神，他都觉得心酸又无奈。他每日都不停地安慰大家：“不要怕，大夫们都在想办法，放宽心好好养病，一切都会好起来的”，可是扪心自问，他自己又有多少底气去相信自己的话呢。

　　恐怕没有吧？

　　但是他不能表现出来，他必须每天都充满信心，这样大家才能抱着一点信念撑下去。

　　可能很多人心里都是清楚的，只是大家都保持了缄默。他常常能看到部分乡民欲言又止的神情，大概是想劝他和秦越离开，但又害怕他们俩真的离开，因为他和秦越已经无形中成了这些人的精神支柱，成了他们唯一的希望。他们害怕自己的精神支柱崩塌，让他们跌入绝望的深渊里，看不到一丝生命的亮光。

　　秦越走进病房就听到了他们的对话，笑道：“是啊，周姑娘别自责了，这不，我送香囊来了。”

　　他身后还蹦蹦跳跳地跟进来一位灵动俏皮的小姑娘，正是周家十六小姐周婉心。她一进来就跳到堂姐身后，得意道：“七姐姐，我娘亲也依照秦夫人的法子，给咱们都做了同样的香囊呢，城里好多人都照着做了。”

　　“是嘛。”周婉卿点点她的额头，宠溺道，“你这小丫头进来做什么，快回到三叔父身边去。”

　　周婉心嘟起小嘴，摇着她的手臂娇嗔道：“人家找不到七姐姐了嘛，一猜想你定是在这里，果然不错。”说完还意味深长又不失得意地笑了笑。

　　周婉卿顿时红了脸，幸好有面巾蒙着，没被看出来。

　　她暗自庆幸。

　　梁然惨白的脸上多了一丝生机，“有劳嫂夫人了。”

　　秦越道：“那你就快点好起来，如果你没有生龙活虎地回去，她定会伤心。让她伤心，我可不饶你。”

　　梁然吃力地扯了扯嘴角，笑道：“我知道了。”

　　周婉卿看他们夫妻感情好，心里很是羡慕，赞叹道：“能做出这样的香囊，秦夫人真是蕙质兰心。”

　　梁然促狭道：“嗯，还有一手好厨艺，又漂亮又贤惠，子牧好福气。”

　　“是啊是啊，我远远瞧见过，跟书上所说的仙女似的。”周婉心点头附和，一双眼睛澄净水灵。

　　“她若听到你的赞美一定会很高兴的。”秦越笑着揉揉她的发顶道谢，然后转向梁然挑眉道，“都会打趣我了，看来真的是好多了。”

　　梁然连忙附和：“是啊，我真的好多了，你们快出去吧，别在我这待太久了。”

　　周婉卿的眼神暗了暗，拿起已经空了的药碗，拉着周婉心走了出去。

　　秦越帮梁然系好香囊，嘱咐他好好休息后，也离开了。他还有很多事情要忙，愿意出城治病的大夫本就不多，今日还有两个病倒了，只剩下周三老爷、周七姑娘、周十六姑娘和一个姓李的年轻后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