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步步荣华》西门小仙

69、秋涝

　　到了九月中下旬，果然河水大涨，自上游冲击而下，来势汹汹。眼看着温磊之前所说的那四个村子定是保不住了，留守在村子里的小吏只好禀明秦越，让他安排村民转移。幸好秋粮多数都已经收了，粮食损失应该不会太大。

　　接纳灾民的人家是事先就已经安排好的，衙门会每户给些补贴。温磊领着人分成几个小队，分批转移灾民。大家安排好木船和木盆，木盆系在船尾，上面放些较轻的物品，船上坐着人，放着粮食。秦越也亲自出马，带着大家一趟趟地淌水，推着木船往高处而去，那里有车在等着接应。

　　萧衍负责带人挨家挨户地排查，以确保不会落下任何一个人。

　　众人整整忙了四天三夜，每个人都筋疲力尽，终于安顿好了灾民和物资，而离家几天未归的秦越和萧衍也终于可以回家了。

　　舒舒服服地洗了个热水澡，换过干净的衣裳，喝着林紫璃亲手为他炖的鸡汤，秦越觉得心里的烦忧瞬间都化成了浓浓的满足。

　　林紫璃看着他满是疲惫的脸，眼里布满血丝，觉得他清瘦憔悴了许多，心疼得几度落下泪来。

　　秦越把她抱到腿上，锁在怀里，闻着她身上的馨香，叹道：“都说女人是水做的，看了果真是，要不然，怎么动不动就掉金豆子呢。”

　　林紫璃被他逗笑了，嗔道：“人家还不是心疼你嘛，现在外面怎么样了？还要去筑堤吗？”

　　这几天雨下得太大，城门都关了，明路他们也没办法去送饭，据说外面是乱糟糟的一团。秦越连续几天未归，她担心得吃不下也睡不着，整个人瘦了一圈。

　　“暂时不用，等雨小了，再去看看。之前修筑的堤坝能挡一阵，有几个地势低的村子遭了水，我这几日都在忙着转移村民呢。”

　　难怪他回来的时候全身湿漉漉的，像在水里泡过似的。

　　林紫璃思忖着道：“没有伤亡吧？”

　　“暂时没有。”秦越想起被河水冲击的村子和田庄，既痛惜又无奈，还有面对大自然力量时的一种深深的无力感。如果他能早点着手修筑堤坝，也许灾情会更小，损失会更少吧。可是，他一个人的力量毕竟渺小，朝廷如果没有这方面的意识，他再怎么努力都起不了太大的作用。

　　待这件事情结束后，他是不是应该好好给陈阁老写封信？

　　“温大人也回来了吧？温夫人担心他，天天往咱们家跑呢，他们夫妻感情倒是很好。”林紫璃一边说着，一边亲手喂他喝汤。

　　秦越很是享受，叹息道：“回来了，他们是指腹为婚，从小一块儿长大的，感情好也不奇怪。他跟着我忙上忙下的，凡事亲力亲为，怕是也累坏了。”

　　“但愿这雨能早日停止，让大家松口气。”

　　“是啊，百姓接纳灾民也是有限度的，一旦过量，不但帮不了灾民，还会引起其他百姓的不满。情绪一旦失控，就很难管制了。”

　　林紫璃想到自己在后院也开辟了几间厢房，接纳了三户四口之家的灾民，虽然隔着墙和角门，但多少还是有些不方便的。可是碰到灾年，又有什么办法呢，总不能眼睁睁地看着他们去死吧。

　　她想了想，问道：“衙门为何不在城门外未遭水的地方建些茅屋？有灾民过来也好让他们歇息。”

　　秦越亲亲她绝美精致的脸庞，笑道：“已经派人建了。”她能想到这点，已经很难得了，一般的闺阁女子是想不到的。

　　林紫璃道：“那等雨停了，我再到外面施粥吧？”

　　“也好，知县夫人施粥赈灾，这是在替为夫挣名声呢，那些御史怕是得绞尽脑汁好好夸赞我一番了。”秦越说完便笑嘻嘻地看着她。

　　林紫璃瞪了他一眼，嗔道：“就你贫嘴。我还有些嫁妆银子，可以拿些出来安排赈灾的，只不过，得衙门支持呀。”

　　“不用你出银子，我已经上报朝廷，会有赈灾银子下来的。施粥的时候，我把之前大家捐出的银子先拿些出来用即可。”

　　林紫璃高兴道：“那我明日就让人买些米粮白面，免得临时买，买不到。”

　　“你可不许亲自去，还下着雨呢。”秦越宠溺地亲亲她的眉眼。

　　林紫璃抿嘴一笑，“我知道的，我让萧叔和阮大叔、明路一起去。”

　　她说得兴奋，秦越却有些不满了：“总说这些做什么，我四、五天没回来，你就一点都不想我？”说完便在林紫璃的怔愣间抱起她快步往床榻走去。

　　直到九月底，雨才慢慢停了，天色还是阴沉沉的。此时，城门外的茅草屋已经挤满了难民。

　　同样遭灾的还有岐山和眉县，这两个地方几乎都被淹了半个县城。汧阳和麟游也遭了水，但面积却不大，损失应该也不算太大。当然，各县的所有数据都还在统计之中。

　　衙门派人在城外搭建了粥棚，林紫璃让萧叔带人从自家搬了口大锅过去，又从温家和周家各借了两口锅，总共六口大锅支在粥棚里。为了避免灾民哄抢，秦越派了衙役维持秩序。

　　林紫璃带着薛灵芸，领着仆人们在忙着熬粥和蒸馒头，其他官夫人见了，也纷纷过来帮忙，还吸引了城中一些百姓过来帮忙。

　　秦越和温磊带着人疏导河流，尽快让水退出去，这样灾民才能重新回家。梁然负责号召大家，如果家里有多余口粮的，都慷慨解囊，共度难关。除此之外，城中和各村镇还有很多事情需要衙门指导和处理，所以秦越仍然是忙得脚不沾地。

　　邹夫人汪氏不想让林紫璃抢了功劳，也从自家搬了口大锅过来，还搬来一小袋白面。林紫璃见了，很是真诚地把她夸赞了一番，直把她夸得心花怒放。

　　日子就在忙碌中一天天过去，天空逐渐放晴，河水也慢慢退了。

　　待灾民陆续回家，衙门撤掉粥棚的时候，十月已经过去一半了。秦越忙个不停，林紫璃也没有闲着，带孩子，操持家务，清算开支。

　　冬青回来了，他们花了很长时间，买通不少路子，才找到被李家悄悄埋葬的张姑娘的尸体，以及李家强抢民女的目击证人。又费了不少心思才说服他们做人证，如今提刑已经顺利接了张、王两家的案子。谁知这李家不但强抢民女，还利用职务之便强圈土地，真可谓是劣质斑斑，民愤不少。知府大人因为这件事和水灾的事情，正焦头烂额呢。

　　“不过，就怕凤翔府那边官官相护，只手遮天，也不知提刑按察使司那边，敢不敢真正管这事。”冬青有些担心。

　　“你放心，朝堂那边现在应该差不多有人要弹劾这李、何二人了，到时朝廷的压力下来，他们就算不想管，也得管，除非不要那顶乌纱了。”秦越不以为意，“李家滥用职权，劳民伤财，为国法所不容，何易有意包庇，不能公正执法，明断是非，愧对百姓，枉为人臣。”

　　冬青眼睛一亮，“大哥是已经给京城去信了吗？还是大哥想得周到。”

　　秦越笑着称赞道：“让你去办这件事，不过是让你历练历练，看来冬青还真是长大了。”

　　“我都快十九了，不是小孩子了。”冬青红着脸绕绕脑袋。

　　秦越愉悦大笑，“也是，都是快成亲的人了。”

　　“大哥……你……”冬青“唰”的一下脸色爆红，以前沉稳内敛的少爷也会这样打趣人了，他还真的不适应呢，都有些手足无措了。

　　秦越却笑得越发畅快起来，但接下来发生的事情，让他很快就笑不出来了。

　　有衙役匆匆而来，把他叫走了，并直接将他带到了城门口。早晨的太阳暖暖地照着大地，晨起的人们来来往往地忙碌着。城门左侧的地上躺着一个普通村民打扮的男子，他脸色发白，身体微微战栗，咳嗽呕吐。有三三两两的人群在围观，周家的大夫孙致远正蹲在地上，给他仔细查看和把脉。

　　秦越心头一突，疾步走过去，对孙致远道：“发生什么事了？”

　　孙致远站起身来，面色凝重地把秦越拉到一边，恭敬地行礼后，低声道：“大人，这人得的，恐怕是瘟疫，需尽快隔离。”

　　“什么！”秦越大惊，他一直担忧的事情竟然真的来了，“可有办法医治？”

　　“不瞒大人，我并没有十全的把握，只能尽力一试。”孙志远面露难色。

　　秦越的心情彷佛一下沉到了谷底，周家药堂的大夫自然是可信的。他蹙起眉头看看那患者，对孙志远说：“看他的样子似乎很严重，城门外临时搭建的草屋还在，就在那里隔离诊治吧，避免疫情扩散，有劳孙大夫多多费心。”

　　“大人客气了，救死扶伤乃医者本份。”孙志远恭敬应诺。

　　秦越找来衙役用担架把那村民抬去城外的空屋，城外之前临时搭建的茅草屋从此便搭起了白幔，被隔离封闭了起来。他又让衙役尽快查出这个村民的身份，家住何方，最近都去过什么地方。尽快得知疫情来源，才能采取措施。最后吩咐城门守卫戒严，凡进城者伴有发热、头痛、乏力、呕吐等症状者，都不得进城。

　　衙门很快查出此人是离城不远的青柳村人，名叫吴安，正是水灾时被淹过的村子之一，此次进城是他自己感觉到不舒服，来看大夫的。

　　秦越当机立断，立刻带人前往青柳村查探。梁然自告奋勇跟他一起去，还说温磊有妻有子，万一不小心染上疫症就不好了。

　　秦越无奈又好笑，便让他跟着一起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