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步步荣华》西门小仙

66、长子

　　在产房外焦急等候的秦越听到林紫璃痛苦而压抑的声音，心中焦虑发慌，走来走去一刻也坐不住。

　　直到天空泛青，天色微微发白，孩子还没有生出来，他急得满头大汗，几次想要冲进去都被萧青山拦住了。

　　看着萧妈妈领着丫鬟们进进出出，一会儿端红糖水，一会儿端热水，一会儿端参片，一会儿端汤药……他忽然觉得双腿发软，脑袋一片空白。

　　已经这么长时间了，连他这个大男人都觉得累了，何况是承受着生产疼痛的林紫璃。

　　他的璃儿自小就体弱，若是熬不过生产这一关，若是有什么意外……他该怎么办？他不敢再想下去，为了驱散心中的不安，阻止自己的胡思乱想，他不停地在心中默默祈求上苍，保佑林紫璃平安度过这一关。

　　当苏氏端一盆血水出来时，他吓得差点没晕过去。

　　萧衍和冬青就站在他旁边，大气也不敢出一声。薛灵芸是未出阁的姑娘，不允许靠近产房。

　　萧青山安慰面色发白的秦越，“头胎是比较久的，要不大人先回去歇息吧，您一直没合眼，天亮还要去衙门呢。”

　　秦越摆摆手，有些无力地说道：“不用了，我已经差人去通报，明日衙门的事务由温磊暂代。”

　　萧青山一时也不知该说些什么了，这是秦越的第一个孩子，是秦家的香火，他也很着急。

　　“究竟还要多久，她都疼了那么久了。”秦越等得心焦，他几乎已经听不到林紫璃的任何声音了。

　　萧青山也不知道，看看天色敷衍着说道：“应该快了。”

　　其实他能理解秦越的心情，当初黎梓瑶生萧衍的时候，遇到难产，情况比现在还要糟，生了一天两夜，老爷花了很多钱请了最好的大夫和稳婆，买了珍贵的药材，好不容易才保得母子平安。这期间的煎熬，简直是要把他逼疯。即使她伤了身子，再也怀不上了，他也没有任何怨言，只觉得庆幸，就像死了一回又得以复活一样。

　　秦越的脸色越来越难看，一动不动地站在门外，紧抿嘴唇，眼眸里带着几分慑人的凌厉。

　　产房内突然传来稳婆火急火燎的声音，“夫人，坚持住，就快出来了，别晕过去，坚持住……快，拿参片给她含着……”

　　秦越的脑袋“轰”的一声，一片空白，他什么也顾不上了，瞬间冲进产房。内室刺鼻的血腥味，床榻上虚弱的林紫璃，一切的一切都让他震惊无比，痛得无法呼吸。他顾不上稳婆的劝阻，不理会其他人的阻拦，一甩手就箭步走到床边，执起林紫璃柔若无骨的手，放在唇边亲吻，眼眸染上一层水雾。

　　“璃儿，坚持住，不要丢下我。坚持住，马上就好了……乖，睁开眼睛看看我，我们还有很多日子要过呢……你一向很坚强的，不会丢下我的对不对……我们说好一起走完这辈子的……璃儿，坚持住……”

　　秦越不停地在林紫璃的耳边说话，声音哽咽而沙哑，叨叨絮絮，说到最后连他自己也弄不清楚究竟在说些什么了。

　　稳婆没办法劝他出去，只好继续指挥众人，继续忙活。

　　“夫君……”林紫璃微微睁开眼睛，发出微弱的呼唤。因着嘴里含有参片，这声呼唤并不真切。

　　秦越一阵惊喜，差点落下泪来，一颗沉寂的心也顿时活了起来，“璃儿，我在呢，我会一直陪着你的，你记得吗，我答应过会护你一辈子的，别怕，别怕。”

　　稳婆见林紫璃恢复了意识，立刻抓住时机指导她用力，“看到头了，夫人，吸气，用力，马上就出来了，您很快就能看到孩子了……”

　　秦越的出现和肚子里的孩子给了林紫璃勇气，她紧紧地握住秦越的手，指甲甚至都抠进了他的肉里。秦越却不觉得疼，他恨不得把林紫璃所承受的所有疼痛都转移到自己身上，任何痛苦他都愿意替她承受。

　　一直到早上辰时，产房里才传来孩子洪亮的啼哭声。

　　在外面焦急等待的萧青山等人面色一松，终于露出了欣喜的笑意。

　　冬青更是激动地嚷道：“生了，生了。”欢喜的眼睛里有泪光在闪动。

　　“恭喜大人，是位公子。”稳婆笑着道喜。

　　秦越大喜过望，深邃的眼眸忽然明亮起来，就像冲破了黎明的黑暗，射出耀人的光芒。他回头看向昏睡过去的林紫璃，绝美的小脸没有一丝血色，静静地躺着，一动不动。他脸上的喜悦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恐慌地唤着稳婆和大夫：“夫人这是怎么了？”

　　周嬷嬷仔细查看了林紫璃，宽慰道：“无碍的，夫人只是太累，睡着了，等会让丫鬟喂些红糖水。待夫人醒来后，让大夫好好给夫人调养身子，夫人体弱，千万不可落下病根。”

　　大夫又给林紫璃把了脉，也认为无碍，不必担心，他开一剂药方即可。

　　秦越这个门外汉不懂这些，只有点头的份，连忙吩咐安妈妈亲自去准备红糖水，秋菊去抓药熬药，其他丫鬟们没轻没重的他不放心。

　　过了一会儿，苏氏抱着一个大红色的襁褓出来了，她微笑着对萧青山福身行礼道：“萧管事，大人让奴家抱小少爷出来给大伙儿看看，他在里面陪着夫人呢。”

　　众人闻言纷纷围过去看新生儿。

　　萧青山眉开眼笑，眼里却是一片水光，“好啊，好啊，老天保佑，秦家有后了，我现在就去上香告诉老爷和老夫人。”

　　在闺房内焦急等待的薛灵芸一得到贴身丫鬟传来的消息，立刻就赶了过来，一双大眼睛看着小婴儿，惊喜不已。

　　“怎么那么小？”冬青轻轻掀开襁褓的一角，露出一张红通通的小脸蛋。

　　“为什么那么红？太丑了。”无双很是惊讶，她认为像秦越和林紫璃这等相貌的人，生出来的孩子应该会很漂亮才对。

　　冬青瞪着无双喝道：“胡说什么呢。”语气中却没有多少底气，其实他也觉得很丑。

　　苏氏笑道：“小孩儿刚生出来都是这样的，等孩子长开，就会变漂亮了。”

　　“是么？”两人半信半疑。

　　“我觉得现在也很漂亮啊。”薛灵芸对这个小侄子喜欢得不得了。

　　刚走出房门的秦越听到他们的对话，不但没有生气，反而含泪笑了。美丑有什么关系呢，都是他和她的孩子，他都会珍若生命。

　　他吩咐宝儿给所有下人打赏，把事先给稳婆和大夫备好的红包拿出来，另外再多加一份。

　　宝儿开心地去了，其他人也都带着欢喜的笑容，朝阳的霞光照亮了整个秦宅。

　　林紫璃睡了一天一夜才醒过来，一睁开眼睛就看到秦越坐在床边，含笑看着她，眼中布满血丝，略显憔悴。

　　“醒了？饿不饿？渴不渴？”秦越伸手轻轻抚过她的脸庞，声音低沉而温柔。

　　“孩子呢？”林紫璃着急看孩子，可没有心思管自己。在昏睡前她只隐约听到稳婆惊喜地说是个儿子，她记得当时心头莫名一松，就陷入了黑暗，什么都不知道了，甚至都没来得及看孩子一眼 。

　　秦越把包着大红襁褓的孩子抱过来，小心翼翼地放在林紫璃身边，生怕一个不小心就伤了这个小不点儿。

　　林紫璃盯着襁褓中那个正闭眼熟睡的婴儿，再也挪不开眼，美眸里满是温柔和慈爱。此刻，她真正成了一个母亲。

　　“你说，叫什么名字好？”秦越帮她理了理发丝，柔声道，“小名你来取吧，大名我来取。”

　　林紫璃的眼睛一亮，很认真地想了一会儿，忽然促狭道：“这孩子折腾我这么久，辰时才肯出来，我看，就叫小龙好了，望子成龙嘛。”

　　“辰，属龙，言万物之蜃也。嗯，挺好，以后取大名时也可直接用辰字。”秦越朗声大笑，伸出一只手指轻轻戳了一下孩子娇软的脸，“小龙，听到了吗？你娘嫌你太能折腾，都不肯出来，所以取了这个名字。”

　　“胡说什么呢。”林紫璃红着脸瞪了他一眼，也满足地笑了。

　　秦越温柔地亲了她一口，笑道：“饿了吧？你都睡了一天一夜了，先吃点东西。”说完便唤来丫鬟准备吃食。

　　“现在是什么时辰了？”林紫璃很惊讶，她竟然睡了那么久。

　　“辰时了。”

　　林紫璃看着满室的霞光有些恍惚，她记得孩子生下来的时候也有这样的阳光，就是这样的阳光温暖了她的身心，彷佛看到了无尽的希望，让她拼尽最后一丝力气把孩子生了下来。如今，有丈夫在身边，真心疼爱，有儿子在身边，幸福满足，她真的觉得这辈子没有白活，往日所有的艰辛和坚持，都有了回报。

　　萧妈妈端着红糖水进来了，后面跟着端饭菜的宝儿，听到林紫璃给孩子取的乳名后，笑呵呵地连声说“好听”。

　　“来，先喝碗糖水垫垫，然后再吃些东西，我炖了鸡汤，趁热喝。”

　　秦越接过萧妈妈手中的碗，亲自喂她。林紫璃羞赧地飞快梭了萧妈妈一眼，却见萧妈妈笑吟吟地摆着饭菜，根本没看她，不禁松了一口气。

　　秦越连续两天没上衙，直到林紫璃醒来，大夫确诊无碍后，他才安心到前衙做事，后院就交给萧妈妈安排和打理。

　　坐月子是件难熬的事情，特别是像她这样夏天生孩子的，更是痛苦。虽然秦越一再言明不嫌弃，但她还是死活不让他近身，更别说让他抱了。秦越没办法，只能去抱儿子。

　　自从萧妈妈煮糖水鸡蛋成功给林紫璃催奶后，她便自己喂养孩子，只有不方便时才交给乳娘。秦越虽然心疼她，总劝她给乳娘喂养，但萧妈妈说母乳对孩子好，又看到儿子吧唧吧唧地吃得欢快，也就不多说什么了，选择了睁只眼闭只眼。

　　好不容易挨过月子了，林紫璃痛痛快快地洗头净身，这才浑身舒畅地回房抱儿子。然后又给父亲和怀远的严氏写了信报喜。晚上秦越也终于能如愿以偿地抱着她入睡了，只是没有行房，他想让林紫璃坐满两个月的月子，怕伤了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