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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5、白家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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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越回家后的第三天,病就痊愈了,开始开门见客。他并不担心完颜皓会向府衙告发他擅离扶风,他们碰面的地方其实已经属于扶风地界了。
虽然没有看到黑衣人的长相,但敏锐的直觉告诉他,刺杀他的人就是完颜皓主仆。
至于林紫云的事情,秦越也没有隐瞒林紫璃,据实相告。反正他在京城和淞江府都有陶然居,有耳目的事情,林紫璃是知道的。
林紫璃也没什么特别的表示,只是有些感慨,她的想法和秦越差不多,都觉得林紫云该是得偿所愿了。虽然她对这个庶妹没什么感情,对方甚至经常暗地里欺负她,但毕竟血脉相连,她要出嫁了,做姐姐的也会替她高兴。
假期结束后,秦越又忙碌起来,但终归是比以前好多了,毕竟有了经验,还有温磊和梁然的相助。不过他不再亲自下乡督促春耕,而是派了温磊带人前去。
他减轻百姓赋税,大力发展农业生产,增加种植果树、蔬菜,养殖家畜等副业,兴修水利,抚恤孤寡,公正执法,平冤申屈,赢得一片称赞之声。扶风百姓一时间和乐融融,安居乐业,提起知县大人无不竖起大拇指表示钦佩。
张清很快就在扶风开好了流芳斋分铺,还另外开了一个专卖闺阁物品和江南织品的铺子,名叫连玥阁。今年所有铺子和庄子的收益加起来有不少银子,他在二月底的时候带着冬青和徐珂一起去了西安府,打算在西安府开分铺。
这时也传来了赵翼霖大捷的消息,大约五月底就能回来,大家替他担着的心也终于落地了,纷纷猜测他是否会立功,是否会升官。
张清这些年累积了些人脉,又有武川侯府赵翼霖的交情在,他在西安府行事很顺利。到了五月初,玲珑坊、流芳斋、连玥阁三间分铺已能正式运作。他留下徐珂照应新铺子,自己带着冬青先回了扶风。因为林紫璃的产期就在五月,他想回来帮忙照应家里,而且他也要准备自己的婚事。
不过他还带回了一个青年男子,是个落魄的首饰匠,名叫杜彦衡。
“他原本是白家铺子的首饰匠,手艺了得,我看过他做的妆匣,十分精致。”张清向秦越介绍杜彦衡,“不过他现在的日子过得很艰难,三餐不继。刚开始时我很惊讶,有这样的手艺怎会落魄至此。后来才知道,都是如意斋的大东家颜皓搞的鬼。”
“颜皓?”秦越讶然,“白家是什么人?”
“白家原本是西安首富,其产业几乎覆盖整个西北和中原地带,最有名的是珠宝首饰和茶叶瓷器生意,可谓家大业大。”张清慢慢说着他打听到的消息,“后来西北突然冒出一个西域商人颜皓,不讲道上规矩,手段酷烈阴狠,一般人耐何不了他。白家的生意在几年间莫名地连连受创,很快就负债累累,许多产业被迫贱价卖出,而接手的新东家就是颜皓。白家老太爷白竞急火攻心,卧床不起,没几日就去了。杜彦衡的师傅,也就是白家的老工匠,悲愤之下也随主而去。”
秦越道:“白家没有想法子讨要说法?”
“有。颜皓很快就取代白家,成为西北的第一大商户。白家查明是颜皓在背后使阴招,目的就是打垮他们白家,用最短的时间在西北站住脚根。”张清说着,语气在不自觉间多了几分不屑和愤慨,“白家大房的长子白文征气不过,上门找颜皓理论,却连颜皓的面都没见着就被家仆伙计持棍棒打了出来。两天后,白文征被人发现死在城外的树林里。”
白家大房老爷早逝,膝下只有一子,莫名死了,留下老母亲和年轻的媳妇,悲痛欲绝。白家二房的长子白文彬到衙门报案,痛指颜皓杀人报复。颜皓矢口否认,指出白家债台高筑,说不定是讨债的人讨债无果而痛下杀手,与他何干。最后官府以没有证据诬告他人为由,打了白二公子三十大板,关一个月的大牢,而白大公子白文征的案子却因为找不到凶手不了了之。
白家人变卖仅剩的家产走路子打点官府都无济于事,只能眼睁睁地看着白文彬在狱中受苦。他们这才知道,颜皓有官府撑腰,他们是惹不起的。白家大房夫人哭瞎了眼睛,二房老爷气得中风不起,三房老爷一夜之间愁白了头发……好好的一个富裕之家,就这样因为颜皓而支离破碎。
一个月后,白二公子白文彬是跛着左脚出狱的,满身血痕,神情憔悴。颜皓还派人私下恐吓白家,如果不离开西北,就对他们赶尽杀绝。白家已无力与之对抗,为了保住家小,只得匆忙变卖了白家大宅,举家离开了西北。
但白家元气大伤,一直没有东山再起,如今在许州老家依靠着早年发家的茶叶生意维持生计。
秦越听完后,沉吟道:“你是怎么遇到杜彦衡的?”
“我们刚去西安府的时候,碰巧看见他饿晕在路边,是我救了他。”张清道,“白家败落后,遣散了所有本地的仆人和伙计,让他们另谋生路,杜彦衡就是其中之一。颜皓很欣赏杜彦衡的手艺,愿意重金聘请。可是杜彦衡痛恨颜皓毁了白家,害死他师傅,固执又忠心,也有几分骨气,不愿为这样的人做事,所以死活不答应。但从此以后也再无人敢请杜彦衡做事,都怕得罪颜皓,落个和白家一样的下场。他没办法,没有田地也不会别的营生,只好自己做些手艺活计私底下偷偷卖给相熟的人,零零散散的,赚不了几个钱,他也就落魄了。”
秦越颔首道:“你把他带来,我见见。若是他愿意为咱们做事,日后咱们也开个首饰铺子,他的手艺倒是用得上。”
他可没忘记林紫璃到如意斋买首饰被完颜皓调戏的事情,扶风仅有的两间首饰铺子都是完颜皓的产业,弄得林紫璃想买首饰都无处可去,倒不如他自己来开一间,和完颜皓分庭抗争。
完颜皓能打垮白家,为什么他不能打垮完颜皓?完颜皓是小人,他也不算磊落君子,端看谁更有手段,谁更能强占先机。
张清高兴地应诺,转身出去把杜彦衡引进书房。他之所以带回杜彦衡,也是有着和秦越一样的想法,就是自己开首饰铺子。
杜彦横很年轻,中等身材,长相普通,就是放在人群里就找不到的那种。秦越问了他几个问题,他始终从容不迫,对答如流。
他答应替秦越做事,条件是秦越为白家和师傅报仇,打垮颜皓,惩治贪了白家不少钱财又不帮白家伸冤的西安知府。
秦越都答应了他。
三人在书房里聊了一个时辰之久,出来时心情似乎都很不错,可见相谈甚欢。
张清奉命给杜彦衡安排房间居住,并嘱咐他轻易不要单独出去,如果颜皓知道他投靠秦越,可能会对他不利。
颜皓对秦越真可算是因妒生恨,甚至到了恨不得杀之而后快的地步。爱恨情仇,贪嗔痴恋,求而不得的欲念,使他疯狂。
五月的气温逐渐升高,日益炎热。十四那天,林紫璃正要歇午响,高高隆起的肚子突然一阵抽疼,她抚着肚子“哎哟”一声,表情既惊讶无措,又紧张痛苦。
特意回后院陪她歇午响的秦越脸色大变,紧张地看着她问道:“怎么了?”
此时的林紫璃额上已开始冒汗,紧紧地抓住秦越的手臂喘着气道:“夫,夫君,疼。”
“啊,莫不是要生了,稳婆说就在这几天的。”在房中服侍的宝儿慌了起来,说话的声音带着微微的颤抖。
秦越吓了一大跳,整颗心都揪了起来,喝道:“还不快去找稳婆。”说着也不等应答,打横抱起林紫璃,往产房疾步走去。
宝儿慌不择路地跟着跑了出去。
稳婆和乳娘都是秦越提前安排好的,五天前就住进了秦宅,得了信后匆匆赶到产房。
乳娘姓苏,长得白白净净,身材微腴,人有些拘谨,重要的是身家清白。是温夫人帮忙介绍的,据说是浑家死了,一个人带着孩子很辛苦,便卖身当乳娘。而稳婆姓周,中等身材,有一张严肃的脸,据说是城里最好的接生婆,一个月前秦越亲自提着礼物上门请的她。
秦越还请了周家最擅长妇科的大夫和医女前来坐镇。
产房里,他用左手紧紧揽着林紫璃,右手拿着帕子帮她擦汗,嘴里不停地嘟喃着:“璃儿别怕,有我在呢。”声音隐隐有些发颤。
忍着痛的林紫璃看他慌张的样子完全没了平日的沉稳,忽然忍不住笑了,似乎腹中的疼痛也减轻了几分。
而看到她脸色发白的秦越却笑不出来,抓着她的手放到唇边亲吻,似乎这样就能拂去心中的恐惧。
林紫璃不忍心,连忙安慰他:“别担心,我没事的。”
她略显虚弱的声音让秦越心疼不已,正要说话,稳婆周嬷嬷却推门进来了,后面跟着萧妈妈、安妈妈和乳娘苏氏。
周嬷嬷一进门就厉声道:“大人快请出去,这里有我们就行了。”一张严肃的脸和一身严谨的打扮让人忍不住心生敬畏。
“我在这里陪着她,你们忙你们的,不用管我。” 秦越却不愿意出去,他觉得让林紫璃在自己的视线范围内比较安心。
周嬷嬷的脸色有些难看,萧妈妈忙劝道:“这也是为了夫人好,大人还是先出去吧,你在这里夫人怎么能安心生孩子呢,她需要专心积攒力气呀。”
秦越闻言愣住了,欲言又止。
林紫璃握住他的手,柔声劝道,“夫君先出去吧,萧妈妈说得对,你在这里我无法专心。你别担心,我没事的。”
产房里所有的人都一动不动地盯着秦越看,彷佛他不出去,她们就不准备动手接生似的。
秦越无奈,深深看了林紫璃片刻后,俯身对她说:“那我先出去了,别怕,我就在门外。”说完还亲了亲她的脸颊。
林紫璃羞得不行,根本不敢看周嬷嬷她们,只轻轻地点了头。
秦越心情复杂又依依不舍地出去了。
周嬷嬷这才脸色微霁,嘴角竟还噙了一丝丝笑意,“别怕,我先帮你看看。”
周嬷嬷摸着她的肚子检查了一会儿,找了个帕子给她咬住,柔声道:“你按我说的做就可以了,没事的。你看,你家大人对你那么好,一直在外面守着呢。”
林紫璃点点头,想到守在外面的丈夫,虽然身体疼痛着,但心却是暖洋洋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