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步步荣华》西门小仙

63、夜探

　　赵翼霖只在秦家待了两天就走了，临行前还豪迈地让大家等他凯旋的消息。冬青和徐珂从此就跟在张清身边，学做生意。张清要忙着在扶风开新铺子，正好他们两人可以帮忙。他还招了个伶俐的小伙计，正是梁然房东的儿子何小宝。

　　元宵节放假的时候，秦越称病闭门不出，同僚乡绅们纷纷上门探望。林紫璃在秦越的脸上抹了很多粉，看起来真的是面色苍白，虚弱无力。

　　秦越意思意思见了几个人后，就闭门谢客了，由梁然出面说明他需要静养，不宜见客。

　　其实秦越是打算和萧衍悄悄去一趟凤翔府，林紫璃和梁然共同帮他打掩护。

　　林紫璃对此很是担忧，一边帮他收拾包袱一边千叮咛万嘱咐让他千万小心。

　　秦越笑道：“我此去快则两天，慢则五天，你如今身子不便，就不要出门了，好好待在家里，照顾好自己和孩子。另外让丫鬟和小厮们都管住嘴巴，不可让外人知道我不在家里。我已经吩咐冬青和萧叔看好宅院安全，我走后，无双暂时住到耳房陪你。”

　　林紫璃听得很窝心，嗔道：“你也别惦记着我了，我会照顾好自己和孩子的，倒是你，一定要小心。”

　　秦越握着她的手用力地保证，“放心吧，我会小心的，一定不让自己有事。”

　　他和萧衍到达凤翔府后，并没有歇在陶然居，而是住进一间十分普通的客栈，安顿好后再到陶然居喝茶。

　　陶然居的掌柜很快就把消息传给了周绍庭，当天简王府就发生了一件鸡飞狗跳的事。简王的侧妃杨氏新买的一匹织金妆花不见了，碰巧有心腹丫鬟看到宠妾王姨娘屋里有一匹一模一样的缎子。杨氏听闻怒不可言，直接带人直闯王姨娘的院子，找到了自己的那匹妆花，还告到了王妃面前，说王姨娘偷盗。

　　王姨娘恃宠而骄，哪里肯受这委屈，她大吵大闹地非要找王爷评理。等王妃请来简王，也不知是谁不小心，碰倒了那匹缎子，一本前朝琴谱就这样露了出来。

　　简王对这本琴谱爱不释手，哪里还顾得上宠妻的哭闹，直接交给王妃处置，他拿着琴谱回书房研究去了。

　　最后王姨娘被禁足和责罚月银，杨妃却意外获宠。

　　杨侧妃心花怒放，自然不愿推开这本给她带来好运的琴谱，便一口咬定那琴谱就是她自己的。她自称知道王爷喜欢乐曲，买料子的时候无意中看到，就一并买来了。

　　当天夜里，周绍庭传来消息，说是简王带着贴身护卫拿着那本琴谱去万花楼找花惜舞了。

　　秦越和萧衍立刻换了夜行衣，悄悄潜入简王府，由周绍庭打掩护，萧衍放风，里应外合。

　　有了周绍庭的指引，秦越很顺利地进入了简王的书房。他扫视了一圈，默默记住书房里的摆设，紫檀如意云头纹大画案，官帽椅，茶几、屏帷、笔墨纸砚、一把玉琴、书架等等。

　　他仔细观察着每一样东西，稍有怀疑的就把帕子覆盖在手上摸一摸，一圈下来，似乎都没有什么异常。

　　秦越又重新看看书房的整体布局，高雅别致的书房里所摆设的物件都是贵而精、精而巧的。此时月至中天，月光透过镂空的雕花窗柩照入书房，而斑斑点点细碎的亮光却唯独只投在一副踏雪寻梅图上。

　　秦越顺着亮光看向这幅画，这并不是什么名人的真迹，也不知是什么人画的，倒是画得不错。难道是简王自己画的？但他记得简王喜欢的是牡丹。

　　满室精贵的摆件中，恐怕这幅画是最廉价的了。

　　对了，花惜舞喜欢梅花，简王妃也喜欢梅花，难道是她们中的一人画的吗？否则他为何会在书房重地摆放这样一幅画。

　　秦越轻轻掀开寻梅画，认认真真、仔仔细细地观察着背面的墙壁，完整无损，并无奇异之处。正想放下这幅画仔细查看画面时，突然感觉到有些不对劲，是画轴的重量不对。秦越微沉的心禁不住雀跃起来，他仔细查看画轴，终于发现画轴的两端是可以往里按的。

　　他按下去的时候，听到一声轻微的响动，旁边的书架上有一块雕刻着祥云图案的地方竟然自动弹了出来，就像一个小屉子。

　　他警惕地先看看四周，确定没什么异样后，轻轻放下寻梅图，走到书架前，小屉子里放着一些书信。秦越首先记下书信的摆放顺序和位置，然后才一封封看了起来，越看越惊喜，深邃的眼眸闪着奇异的光芒。

　　最令他吃惊的是其中一封有些泛黄的信件里，写着几个人名，而这些人名中，赫然有一个周康。

　　这个十几年前的开封府同知，这个曾经维护他父亲的人，这个他曾经发誓要竭尽全力为他平反的人，为何他的名字会出现在这封信里？这信上的人，和简王有什么联系？难道简王和当年的水害赈灾案也有关联？

　　许多疑问跃出脑海，得不到解答，秦越只能暂时将心中的惊疑压下，继续翻看信件。

　　看完后，他从中抽取最底层的几封，走到画案前，磨墨提笔，琢磨了信上的笔迹大约一刻钟的工夫，才开始伪造这几封信。最后又把那份名单抄写了一份，藏在怀中。

　　他将伪造的假信按之前真信的顺序放好，又清理了砚台笔墨，确定没什么破绽后，才走到寻梅图前，重新按了一下画轴，又是一声轻微的响动，那小屉子重新关上了。

　　秦越走到小屉子前，仔细地查看，竟完好如初，没有任何破绽，他不得不赞叹这个机关设计者的巧思和智慧。不过，想到这些为达官贵人藏匿秘密而设置机关暗格的人，通常都无法活得长久，又忍不住一阵惋惜。

　　眼看着明月西斜，秦越心知不能再待下去了，也不知简王什么时候会回来。即使他彻夜未归，也会有侍卫时不时过来巡逻。练武之人，听力和视力都远比常人敏锐，即使他再小心，也有暴露的危险。虽然周绍庭会暗中提醒他，但他也得顾及周绍庭的身家性命，能少一份危险就尽量少一份。

　　当机立断，他打开了窗户，轻身跃了出去，又回头细心地把窗户关好，给了周绍庭一个信号，这才和帮着他望风的萧衍一同飞身离去。

　　书房的旁边是一小片竹林，书房后面是花园和莲池，亭台楼榭，曲院回廊，奇花异草。若是白天来到这里一定会觉得景色宜人，但晚上却非常利于他们藏匿。所以有时候，喜欢附庸风雅也不见得就是件好事。

　　不出秦越所料，简王果然彻夜未归，一直与花惜舞研究琴谱，直到第二天响午才回王府，不枉他花了那么长的时间找了这本前朝琴谱。可惜，书房里架着的大屏风后是简王歇息的床榻，他还没来得及仔细查看，密室机关一定就在那里面。不过，即使当时找到了机关找到了密室，他也没有时间下去查探，只能再找机会了，好在这次的收货颇丰，不虚此行。

　　秦越和萧衍离开简王府后，就直奔他们暂时歇息的客栈，周绍庭也约好一起在那里碰面。

　　三人在秦越的房间落坐，萧衍负责倒茶，“属下仔细查看过了，没有人跟踪。”

　　秦越微微点头，问周绍庭道：“你为何要借杨妃之手献出琴谱，这个能讨简王欢心的机会你不自己用，可有深意？”

　　“也没什么，我只是想给王姨娘一个小小的教训罢了。简王多情又薄情，杨妃的宠爱维持不了多久的。”周绍庭面无表情地喝着茶。

　　“那什么王姨娘得罪你了？”萧衍讶然。

　　“她骂幼灵是贱婢。”周绍庭说得云淡风轻，眼中的寒光却泄露了他的怒气。

　　秦越和萧衍都恍然大悟，戏虐的眼神似笑非笑。

　　周绍庭不耐烦地白了他们一眼，道：“说说今晚的收获吧。”

　　“书房西面的书架上藏有暗格，开关就在对面悬挂的踏雪寻梅图的画轴里。”秦越敛正了神色，说起此行的收获不禁两眼放光，“……里面都是和榆林卫指挥使、鞑靼三王子、完颜皓之间的书信往来，我偷了几封出来，又模仿笔迹弄了假的进去充数，一时半会发现不了。由信中的内容可以看出，榆林卫指挥使是简王的人，而这个叫完颜皓的就是为鞑靼王子和简王牵桥搭线之人。简王暗中支持完颜皓在西北经商，并且规模迅速扩大，完颜皓每年都会提供给简王几十万两银子。”

　　“完颜皓……”萧衍怎么听怎么觉得这个名字别扭。

　　“也许，就是那个活跃在西北的商人颜皓。”秦越抿了一口茶，漫不经心地提醒。

　　周绍庭颔首附和，“有可能，这个颜皓和简王往来密切，我却怎么都打听不到他的来历，只知道是西域商人。”

　　“复姓完颜……来自西域的商人……与简王有着不可告人的交易……会是什么人？”秦越沉思着，“莫非……是女真人？金国后裔？”

　　萧衍道：“他是鞑靼王子和简王的牵线之人，那么之前刺杀赵翼霖的胡人，会不会也与他有关？”

　　“嗯，这个榆林卫指挥使应该知道不少事情。”秦越赞同萧衍的想法，思忖道，“他是简王的人，而简王与胡人勾结，那么之前出现的胡人很有可能是从榆林进入西北的。”

　　周绍庭听得又惊又喜，“这么说来，简王不但勾结边疆重臣，还勾结胡人和一个来历不明的胡商，凭这些书信，就是大罪了。现在我们还需要找到密室的机关及金矿所在，还有他私造兵器和私养军队的地方。”

　　秦越颔首道：“我之前一直在想，简王要谋大事，必定需要大量的钱财支持。单凭他那些登记在册的产业，是无法做到的，毕竟他还有王府那么多口人要养活。我怀疑金矿就是他的钱财来源，而书房密室里藏的不是金银宝钞，就是兵器弓箭。昨晚我在书房把所有的东西都查遍了，没什么发现，唯独没能查看屏风后的床榻，机关很可能就在那块地方。”

　　周绍庭有些惋惜，“再找机会吧，近期不宜再行动，简王十分谨慎，小心打草惊蛇。”

　　“不错。那暗格的机关已经很巧妙了，密室的机关只会更加隐秘。”秦越说着，不自觉地笑了笑，“也不知那踏雪寻梅图是何人所画，画技倒是不错。”

　　周绍庭道：“我曾听简王提起过，花惜舞曾送过他一幅寻梅图，可能是她画的。”

　　“哦？”秦越有些惊讶，“这花惜舞倒是名不虚传，颇有才气。”

　　“她精通四艺，一身舞技更是非凡，连简王那样的人都视她为知己。”周绍庭说着，忍不住叹了一口气，“如果能找到宋大人绘制的地图就好了，找到金矿和军队的话，那书房里的密室不管藏着什么，都不再重要。”

　　秦越想了想，斟酌道：“宋幼灵会不会知道些什么？或者她有没有什么线索？”

　　周绍庭摇头，“我问过，她对此一无所知，在她随身携带的包袱中也没能找到。”

　　“那接下来咱们该怎么做？”萧衍问道。

　　“阿衍你不必跟我一起回去，明日一早直接去西安府，查一查布政司的情形。顺便把颜皓和胡人的关系悄悄透露给武川侯，让武川侯去牵制住颜皓。记住，你不要露面。”秦越吩咐他，又转向周绍庭道，“周大人就关注凤翔府的官员，找到每个人的把柄，只要确定是简王的人，就找机会下手。我要把他身边的人脉一个个拔除，不留后患。”

　　周绍庭和萧衍一致赞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