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步步荣华》西门小仙

54、雪害

　　第二天，林紫璃派四个丫头分别到城中各个有头有脸的官员和乡绅们的宅邸，同夫人、太太和奶奶们说明了捐款的事。然后她带着人在城中搭了桌子，亲自坐镇，向路过的妇人小姐们介绍捐钱赈灾之事。

　　做善事应该发自内心，所以捐款纯属自愿，绝不强求，捐多捐少可以根据自家的条件自行决定，这是原则。林紫璃自己带头捐了五十两银子，四个丫鬟、春宁、明路和冬青每人捐了一两，他们平时的打赏不少，又心地善良，出手自然也不会寒酸。萧青山夫妇捐了十两，萧衍自己也捐了十两，阮氏夫妻捐了五两，无双把自己过年时刚得到的两个银裸子也捐了出来。

　　林紫璃拿着她递过来的粉色荷包，对这个懂事的小姑娘很是欣慰。

　　温夫人得了信，第一个赶过来，捐了二两银子。她略带歉意地对林紫璃道：“银子虽少，是我的一点心意，还请夫人不要嫌弃。”

　　林紫璃知道她出身低，没什么钱财，丈夫的俸禄也不高，能捐出这些银子已经很不错了。于是握着她的手柔声道：“千万别这么说，咱们每个人出一点心意，积少成多嘛。”说着，忽然又责怪起她来，“你也真是的，派丫鬟过来就是了，何苦亲自跑来，还怀着身子呢，要是冻坏了可如何是好。”

　　“我只是想尽尽绵薄之力，大夫也说，平时走走，对胎儿有好处。”温夫人温柔地笑了，眼睛亮亮的，很是好看。

　　过了一会儿，邹夫人、徐夫人、孙夫人、周太太和高太太等人也都来了，捐了银子又客气地和林紫璃寒暄，她们身边的丫鬟婆子也每人捐了五分银子。路人见了都驻足围观，妇人们在林紫璃的介绍和其他夫人的游说下，纷纷解囊。

　　邓夫人是接近午时才来的，拉着林紫璃的手讪讪然道：“我家人口多，平日家里都难得吃顿肉……女儿即将出嫁又是一笔开销……可是这等善事怎么也得出分力，要不，我捐一两银子吧！”

　　众夫人、太太和丫鬟们都在心中偷偷鄙夷，脸上却始终保持着得体的微笑。

　　林紫璃笑道：“多谢夫人了，咱们能帮一点是一点，众人拾柴火焰高嘛。”

　　邓夫人连忙点头称是。

　　让人意外的是，暖香阁的姑娘们竟然也踊跃过来捐钱，领头的苏韵仙拿出五十两银子道：“咱们虽然沦落风尘，可也是有慈悲之心的，这等积功德的大好事，自然愿意参与，希望夫人不要嫌弃。”

　　暖香阁接到东家颜皓的指示，让妈妈和姑娘们都出去捐钱支持林紫璃，她就自告奋勇做个领头人，目的是想亲自会一会林紫璃。

　　自上次在暖香阁见过秦越后，她就念念不忘，后来得知邓县丞和邹典史有意帮她赎身，把她送给秦越以讨好上司。她不但不悲不恼，反而欣喜若狂。哪知秦越却拒绝了，此事也就不了了之。

　　她万分不甘，伤心失意，却也无可奈何。

　　在场的女眷们大多数都知道秦越刚上任时，邓县丞和邹典史曾想买下苏韵仙送给他做姬妾，却被他拒绝了，还落了个惧内的名声，这也是大家在初时对林紫璃十分好奇的原因之一。

　　众人都禁了声，纷纷看向林紫璃，闪烁的眼神中充满了惊讶和好奇。

　　林紫璃却不知道这些，她在怔愣中回过神来，笑了笑，说道：“在灾难面前，生命不分贵贱，岂有嫌弃之理，姑娘们有心了。”

　　苏韵仙讪然一笑，眸光慢慢暗了下去。林紫璃貌若天仙，即使是她这个花魁也自叹不如，那温婉大方，贤惠脱俗的气质只有出身大家世族才能培养得出来。

　　也难怪秦越会对她死心塌地，这样的女子，有几个男人会不心动呢？

　　苏韵仙彻底死了心。

　　她身后的姑娘们都有些感动，纷纷掏出银子。她们出来时还担心自己的银两会被嫌弃，如果不是东家命她们出来捐钱，她们是不会出来自取其辱的，毕竟她们这样的身份最是让这些贵夫人们瞧不起......

　　没想到知县夫人竟然对她们一视同仁，没有任何的冷嘲热讽。

　　众人都对这位年轻貌美的知县夫人不自觉间多了几分敬重。

　　不远处的街角，阿满正在向完颜皓禀告：“少爷，属下已经知会暖香阁的柳妈妈，让姑娘们都出来捐钱了。如意斋也知会过了。”

　　完颜皓微微点头，沉默的看着前方的一切，心中有什么东西流淌而过，忽然觉得这天气其实没有那么冷了。

　　一天的下来，竟然收获了一千多两银子，林紫璃很高兴，晚上秦越回来后，便喜滋滋地交给他。

　　官府已经强制抑制本地的物价上涨，防止商人们趁机发灾难财，所以这些银子可以买不少东西。

　　秦越抱着她亲了又亲，赞了又赞，直把她弄得气喘吁吁。

　　翌日，林紫璃和徐夫人约好，一起去了施粥棚帮忙，训导孙亮的夫人也来了。

　　秦越和温磊继续带人清扫积雪，抚恤百姓，邓县丞坐守衙门。

　　知县大人劳心劳力，为民谋福利，自然吸引了越来越多的人帮忙，特别是青壮年。而有条件的妇人们则是跟着知县夫人施粥施饼，熬姜汤熬草药。

　　人多热闹，时间过得也快。

　　幸运的是，接下来的几天都没有下过大雪，只偶尔飘几场小雪。除夕当天一场雪也没下，天气晴朗，人们的心情也舒畅起来。只是灾年不易，除夕过得很低调，就连城中的鞭炮声也弱了很多。

　　城外的粥棚依然在施粥，有衙役轮流守着，晚上就会停止，家家户户过大年。林紫璃上午带人过去帮忙，下午就在家里准备过节。

　　安排祭祖，焚香拜神，贴春联，挂灯笼，蒸年糕，蒸馒头，煎面饼，整酒席，一家人忙碌而欢乐。薛灵芸甚至一整天眼里都含着泪花，自母亲过世后，她每年的除夕都是在角落里扒冷饭，甚至已经忘了真正过年是什么滋味。

　　这样的温暖和快乐失而复得，她无法形容自己的心情，只是默默地在心中感谢上苍的垂怜。

　　祭祖的时候，秦越加上了姑母的牌位，她跪在母亲牌位前，泣不成声。

　　这个可怜的小姑娘，自幼接受忠贞节烈观念的教育，对于继母的种种虐待，对于生父的种种漠视，皆认为是自己的命不好所致，若是忤逆反抗，便是违背了做女儿的孝道，以至于长时间逆来顺受。而对于秦越夫妻的垂怜照顾，她是打心里感恩戴德，铭记于心。

　　正月初一这天，全家人换了新衣，林紫璃刚派发完红包，秦宅就来了一个人，是曾经在这里养伤的赵翼霖。

　　他一进门就热络地和秦越称兄道弟，“秦大哥别来无恙，小弟给你拜年来了。”

　　“大过节的，你不回家，怎么跑到我这来了。”秦越挑眉打趣他。

　　赵翼霖眨眨眼，嚷道：“回家有什么好玩的，难得放假，还不让我逍遥快活？再说了，我想念嫂嫂的手艺了，馋得很，秦大哥可千万别小气，我一个人过年怪可怜的，赏我口饭吃吧。”

　　秦越哭笑不得，“你打算在我这住几天？你父亲来要人怎么办？”

　　赵翼霖无所谓地摆摆手，“不会的，他早就带着他的姨娘们回京述职了，顺道陪着侯夫人和老太太过年，管不到我的。”

　　看他对自己父亲的态度，秦越摇摇头，表示无奈。不过武川侯府内宅本就复杂，他这样的性子不肯回去也属正常。

　　他这次还给秦越带来一个消息，追杀他的那些胡人就像人间蒸发了一样，再也没有了踪影。他父亲已回京述职，届时会向皇上禀明此事。

　　锦儿得了吩咐给他们上茶，赵翼霖看到她时眼睛一亮，笑嘻嘻道：“锦丫头，咱们又见面了。”

　　锦儿有些窘迫，快速福了福身，道：“奴婢给赵大人请安。”说完又快步离去了。

　　赵翼霖哈哈大笑，看起来很是痛快。

　　林紫璃还是安排他住原来的客房，依然调锦儿过去服侍。

　　只是过了初二，又下起了雪，寒风凛冽，连续几日下来，之前好不容易清扫掉积雪的道路又覆盖了厚厚的一层。

　　春寒料峭，冻杀年少。秦越就连放假也不得安宁，又忙碌了起来。赵翼霖连声哀叹，本来还想出门赏梅来着，这下只能每日窝在家里了，幸好还有个好玩的小丫头供他消遣。秦越还特意吩咐冬青陪同，他倒也不觉得闷，过得逍遥自在。

　　林紫璃忙着照顾秦越，购置米面粮食，等雪停后，粥棚还是要继续的。

　　过年只有五天假，赵翼霖倒也不用秦越招呼，他自己拉着锦儿和冬青找乐子，逍遥快活了几天，初五一过就回去了。冬青又像往日那样乖乖在家里读书，偶尔找张清学习生意上的事，八月份他还要参加院试的。

　　雪花就像柳絮一般每日飘然而落，天地间白茫茫一片，直到正月底才消停，连元宵节都没能好好过。本来秦越打算元宵节放假的时候悄悄去一趟凤翔府的，因为雪害不得不取消计划，另谋合适的时机。

　　天空逐渐转晴，可这时的积雪已经深至五尺，马儿都走不动路，行人更是举步维艰。牲畜多冻死，人们手足皲裂、四肢僵硬，过冬前所储存的粮食勉强果腹，艰难度日，没有任何新鲜食物可吃。

　　秦越想方设法地抚恤贫苦、安抚富人、优待老弱病残，安排人手清扫积雪，察看房屋损失，人员伤亡情况。

　　城门外又重新搭建了粥棚，施粥施饼，蒸馒头，熬姜汤。林紫璃再次带领丫鬟婆子前去帮忙，这次受灾的村民更多，排了长长的队伍，徐夫人也带了仆人前来帮忙。

　　得了风寒的灾民陆续被送往城西，那边屋子安置不下了，又在城外搭建了临时的屋棚，安置病人，衙门安排大夫轮流义诊。

　　所幸再也没有下过大雪，天空也慢慢晴朗起来，偶尔还能见到几缕温暖的阳光。

　　粥棚施粥持续了半个多月才停，民间募捐的银两用得差不多了，衙门的粮仓也几乎空了。衙门又安排人给受灾比较严重的人家按人头分了些粮食，人们欢天喜地的回了家。随着天气的转暖，病倒的百姓得到及时的医治，也陆续康复回家了，临时安置灾民的屋子直到二月底才完全撤离。除了两位年长者病逝外，其他人都恢复了健康。

　　积雪开始消融，城里恢复了正常的秩序，秦越又要忙碌督促春耕的事情。他命人到乾州购置了一些牲口和农具，分发给那些冻死牲口和受灾严重的农户，不够分的就每三户共用一批牲口农具，相互协助，以保证春耕能正常进行。

　　三月初的时候，衙门收到了朝廷的拨款，只有一万两银子。大概是比秦越预期的要少很多，他始终觉得不对，想了想，还是给凤翔府陶然居送了消息，让他们密切关注府衙是否有官员利用灾情贪赃枉法。

　　秦越又给之前参加清扫积雪和参加搭建粥棚施粥施饼的人们发了些银钱作为辛苦付出的奖励，自然也少不了救死扶伤的大夫们，而衙门上上下下所有的人也都得到了红包。虽然银子不多，但到底是一片心意，大家也都能理解，毕竟有胜于无嘛，众人的脸上都是喜气洋洋的。

　　至于富商乡绅、夫人太太们捐款的义举，以及所有开支的明细，衙门也都依次张榜公布，以示嘉奖和公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