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步步荣华》西门小仙

5、家丑

　　桌上摆放着的是一方绣花帕子，林紫璃取过展开，看到帕子的右下方绣着栩栩如生的迎春花，再仔细看那绣工，蓦地脸色一变，惊道：“这是....春兰的帕子，她最喜欢在贴身物件上绣迎春花，且这女红手法也是春兰惯用的。”

　　秦越抿了一口茶，问道：“春兰是何人？”

　　“是我屋里的大丫鬟，三夫人买来给我做陪嫁丫头的，还请了人花工夫调教，颇有些才情。”林紫璃说着说着便红了脸，低下头去，如玉的小手细细摩挲着这一方绣帕。其实还有一点她没有说，春兰和秋菊都是陪嫁丫鬟中要做通房的，继母培养出来给她将来用于笼络夫婿，大家族的小姐们都有这样的丫鬟，她当然也不会例外。

　　秦越沉吟了一会儿后，问道：“她平日里在你房里都做些什么事？”

　　“也就是管管我的衣物首饰什么的，另外就是伺候梳洗和端茶倒水，大丫鬟并不需要做太多事情。吃食方面的事和其他一些贴身的事情我多是交给宝儿和环翠。”怕他不懂宝儿和环翠是谁，林紫璃又红着脸解释，“宝儿就是昨夜在南厅时跟在我身边的丫鬟，环翠是我母亲在世时买来给我做贴身丫鬟的。”

　　秦越颔首道：“除了她、宝儿和环翠，还有多少人可以自由进出你的闺房内室，可以触碰到你的贴身之物？”

　　“就只有我的四个丫鬟，宝儿，春兰，秋菊，环翠。还有安妈妈，她原本是我母亲身边的丫鬟，自母亲去世后就一直在我身边照顾我。”

　　秦越听罢，又掏出青色纶巾，放在桌上，低声道：“这是我在后园假山山洞里捡到的，你可认得？”

　　“这.....这好像是程泽轩时常佩戴的纶巾，林家的少爷们不会用这样的料子。”林紫璃说着，忽然灵光一现，似有什么东西自脑海闪过，让她不禁打了个寒颤。

　　秦越将她的表情看在眼里，轻叹道：“你可知道春兰平日里都和什么人比较亲密，近日可有什么异常行为或表现？”

　　林紫璃想了想，摇头道：“也没什么特别的，她性情有些孤傲，等闲人都不搭理。和三夫人院里的碧珠交好，也是因为她们是同乡，她近来好像迷上了画画，没事就躲在屋子里作画，其他就没什么了，至少我没看出来。”她的丫鬟中，只跟宝儿最亲近，仅次宝儿的就是环翠。春兰和秋菊是继母分派过来的，心里有隔阂，自然不会与这两个丫头交心。

　　画画？秦越想起白日他潜入程泽轩的厢房搜查时的情景，桌案旁边摆有许多画作，技法纯熟，落款皆是程泽轩的名讳。甚至还藏有一幅林紫璃的画像，不过被他取走了。另外也有几幅画风技法比较青涩的，没有落款，看起来不像是出自他本人之手。

　　看来这个程泽轩很擅长绘画，且他打林紫璃的主意已久。

　　秦越思忖间不由得看了林紫璃一眼，见她一副闷闷不乐泪盈于睫的样子，实在不忍她再胡思乱想哭伤眼睛，便安慰道：“今日应该没有人来查你的院子吧？你不用担心，是我请求你父亲不要打草惊蛇的。”

　　林紫璃怔了怔，羞愧地低下头去，竟是她误会了吗？

　　秦越觉得问得差不多了，不宜久留，便站起来对她说道：“我先走了，你好好歇着，放心吧，我会查明这件事情。”

　　林紫璃也跟着急急站了起来，听了他的话，又有些羞愧难堪地低下头去，努力强忍着不让自己落泪，一双小手不安地绞着衣角，低声问：“那你....你相信我，我是清白的吗？”

　　原来，她还是很介意他的想法的。林紫璃红了脸。

　　“嗯，你别太担心了，好好睡一觉，清者自清。”

　　林紫璃心头一跳，惊讶地抬起头来，眼前哪里还有秦越的身影，只有一缕光华透过打开的窗户照射进来，柔和明亮。她呆呆地站了半响后，深吸一口气，关了窗户熄了灯，重新躺回床上。这次她很快就睡着了，一颗原本焦躁不安的心莫名地平静了下来，一夜无梦。

　　秦越并没有急着回去，而是悄悄去查了春兰的住房，等他再回到客房时，已经是丑时了，冬青和萧衍都在房中等他。

　　“少爷，你回来了，可巧了，萧大哥也刚到。”冬青一见到秦越就蹦跶起来，殷勤地端茶倒水。

　　秦越一边坐下一边笑道：“说说你们都查到了什么吧。”

　　冬青急切地开口：“宝儿说林小姐为了这事郁郁寡欢，没人的时候都在偷偷哭呢。我问过了，能接触她贴身之物的就是四个大丫鬟，宝儿、环翠、春兰和秋菊，还有安妈妈，其他下人都不能随意进入内室。宝儿、环翠和安妈妈对林小姐最忠心，春兰和秋菊是三夫人那边的人。春兰和其他下人都没什么交情，只因和三夫人院里的丫鬟碧珠是同乡，两天关系比较好，小时候一起被卖进林府当丫鬟，签的都是死契。秋菊是林府的家生子，父母和弟弟都在林家做事，其他下人平日里伺候都是阴奉阳违，主要是看三夫人的眼色做事。林小姐和继母、姨娘们及兄弟姐妹之间并不亲近，三夫人和嬷嬷们经常用各种理由克扣她的月银，所以她需要自己想办法弄些银子，否则，别说买东西了，就是平日里给下人打点的银子都没有。林三老爷不管这些内宅的事，都交给三夫人处理，三夫人又有太夫人撑腰，所以才这么肆无忌惮。姨娘们倒还好，不亲近林小姐也不惹她。她那些弟妹都还小，即使欺负她也只是逞口舌之快，弄不出什么幺蛾子，就是有个和她差不多大的林紫云，经常给她使绊子，让她难堪。”他一口气说完便迫不及待地喝了一杯茶润润嗓子。

　　对于这些，秦越并不意外，他平静地问萧衍：“你那边呢？”

　　萧衍看了冬青一眼，有些犹豫。

　　冬青二张和尚摸不着头，催促道：“看我干什么，少爷问你话呢。”

　　萧衍顿时一脸尴尬，秦越抿嘴笑了笑，道：“说吧，冬青已经十五了，也不小了。一般人家都该议亲了，如若是在富贵人家，都有通房了。”

　　冬青的脸瞬间红了，表情茫然。怎么扯到他身上了，这跟他是否议亲、是否有通房有什么关系。

　　萧衍无奈地摇摇头，说道：“少爷，你猜的没错，确实有人偷偷去找了程泽轩……”

　　第一个去找程泽轩的当然是他的嫡亲姑姑程氏。她听闻程则轩挨饿受冻，担心得不行，又急切地想知道侄儿诬陷林紫璃的原因，她可不相信那位嫡小姐会看上她的侄子。

　　只是侄子这次太过胡闹，就算想娶林家姑娘，也不能置林家名誉于不顾。早已定亲的嫡小姐与人私相授受，背叛夫家，败坏门风。如果有这样的流言传出去，不说旁的，就是太夫人就绝饶不了他。没人比她更了解太夫人，在她心中，任何人任何事都没有家族和儿子重要。侄子这样不管不顾，置她这个亲姑姑于何地。

　　程氏又气又急，在自己的院子里走来走去，心烦意乱。

　　她的贴身妈妈柳蓉端了个食盒过来，悄声道：“夫人，奴婢已经打点好看门的小厮了，现在夜深人静，咱们要不要趁机送过去？表少爷已经一天没吃没喝了，他一个文弱书生，可怎么熬得住啊。”

　　程氏也心焦，想了想，最终还是和柳妈妈一起去了偏院。她一进入里屋就劈头盖脸地责骂程泽轩，痛斥他不顾林家声誉，不顾她这个亲姑姑。

　　程则轩在林家还需要仰仗这位姑姑，没法子对她隐瞒，只好压低声音跟程氏说了原委。那声音太轻，藏身于屋顶的萧衍听得不甚真切，只隐约听到什么“丫鬟……姨娘……私通……林紫云……不得已……”，零零碎碎的，他说完还跪在地上苦苦哀求程氏一定要保住他。

　　程氏如遭雷殛，呆愣着许久都没能反应过来。在程泽轩跪下求她时，才悲痛斥责：“你怎么那么糊涂呀。”

　　程泽轩自知理亏，乖乖地跪着任由程氏打骂。

　　程氏作为当家主母自有一番气魄，打骂一阵后很快就镇定下来，她让程泽轩先好好待着，什么事都别做，她会想办法。

　　两人叨叨絮絮了一阵，程泽轩吃过饭后，子时三刻程氏便提着食盒面色惨白地走了。

　　后半夜来找程泽轩的是一个俏丽的丫鬟，也提了个食盒。这个丫鬟用小石子和一只猫引开了守门的小厮，然后偷偷钻进了屋里。

　　两人一见面就抱在一起，她亲热地喊程泽轩“轩哥”。

　　程泽轩抱着她问：“她们没有为难你吧？你过来，有没有人发现？”

　　丫鬟摇头道：“没有，我当时躲起来了，没有人看到，等她们追着你跑远后，我才离开的。今晚守夜的是秋菊，我悄悄过来的，谁也不知道，守门的小厮都没看见我进来。”

　　“那就好。”程泽轩松了一口气。

　　两人亲热了一阵，丫鬟又问程泽轩：“咱们被林紫云拿捏住了把柄，如今你又被关着，以后可怎么办？”

　　程泽轩安慰她：“不用担心，我不小心着了她的道，现在听她的话不过是先稳住她，只要我成了林家女婿，你本来就是林紫璃身边要做通房的丫鬟，把你抬为姨娘顺理成章。当时我再考取功名，还有姑姑帮衬，还会怕她一个小小的林紫云吗？咱们的好日子还在后头呢。”

　　“我家小姐可是天仙般的人儿呢，你若是能娶了她，哪儿还有奴家站的地儿啊。”丫鬟娇嗔着在他怀里撒娇。

　　程泽轩心中一动，一把搂住她，笑着安慰：“怎么会呢，这世上只有你最了解我，也只有你能理解我，你永远都是我心尖上的人儿。”

　　丫鬟啐道：“那五姨娘呢？”

　　“那个小骚蹄子，我都没把她放在眼里，哄她不过是想从她那里多弄些银子罢了。她也就是脸蛋长得好点，勾引我威胁我，我才依了她，一个残花败柳，连给你提鞋都不配。”程泽轩的言语中很是不屑。

　　丫鬟满意了，娇笑着倚进了他怀里，两人又是一阵耳鬓厮磨。

　　程泽轩也不知在想些什么，亲热间竟忽然目露凶光。

　　萧衍心惊，恐他要杀人灭口，心想这丫鬟要是死了，可就死无对证了。况且捉奸要捉双，绝不能让他们有逃脱的机会。

　　思前想后，萧衍决定先自己做主，用迷药使二人昏睡过去，不省人事，再回去请示主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