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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追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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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越从容不迫地走到林敬成的身侧行礼道:“伯父,以小侄看来,此事疑点颇多,且事关我未婚妻的名誉,小侄责无旁贷。不如将此事交给我,我定能在三日内查明真相。”说完,他低着头微微偏向方立民并看了他一眼。
方立民立即明了并附和道:“林大人,秦贤侄作为林家女婿,也算是林家的人,依本官看不如就将此事交给他查明吧。何况公说公有理婆说婆有理,此事如果不明不白地拖下去,只怕对林小姐甚至是林家的声誉都不利,查明真相后,是非黑白也好堵了悠悠众口。”
林紫璃怔怔的看着前方这个穿着宝蓝色素面茧绸夏衫的男子,英俊而挺拔,清冷的神情刚毅而坚定。她如玉的脸不由得一阵红一阵白,又羞又愧。
这是她的未婚夫婿,这么丢脸的事情竟然让他撞见了,他会相信自己是清白的吗?他会不会也怀疑她不贞不洁?她就这样冒失地跑出来对质,他会不会看轻自己?会不会恼自己不够矜持庄重?
她胡想乱想着,藏在袖中的小手不知不觉间紧握成了拳头,轻咬朱唇强迫自己镇定下来。
林敬成正为此事一时无法收场而羞愤恼怒,忽见到秦越挺身而出,也有些发愣,一时不知这准女婿葫芦里卖的什么药。
这等羞耻之事当着这么多人的面被揭露,他就算想遮掩也没法子。既然知府大人发话了,不如先顺水推舟,过后他再想别的办法,至少要保住林家清誉。如今最重要的,是及时封住下人的嘴,此事万万不能传出去。
他恭敬地向方立民行礼道:“大人所言极是。”然后又转向秦越,“那就交给贤侄了。”
“小侄定不负所托。”秦越说完,上前两步,在他耳边嘀咕了几句。
林敬成狐疑地看了他一眼,没再说什么,只是差人将程泽轩关进偏僻的清辉苑,无视程氏的哀求和程泽轩的叫嚷。然后又唤人将林紫璃送回去,禁足在她居住的映竹轩。
林紫璃嘴唇微翕,欲言又止,最终什么也没说,含泪而去。
宴席是无法再继续了,知府方立民和林敬成寒暄几句后,携夫人离去。而一直旁观没有出声的孟尧也趁机告辞,神色复杂地前往客院歇息。
这时,林太夫人身边的嬷嬷前来请林敬成和程氏,大抵是太夫人得了消息唤去问话的。林敬成也没多加理会秦越,怒瞪程氏一眼后,佛袖而去。程氏瑟缩了一下,低眉顺眼地紧随其后。
南厅一下子安静了下来,秦越唤来萧衍和冬青,将事情大致说了一遍,低声吩咐:“林紫璃身边有个叫宝儿的小丫鬟,冬青,你想法子和她说上话,把程泽轩的消息透露给她,说得越惨越好,借她的口传出去。另外,想法子套出林紫璃身边所有下人的情况,都有谁能动她的贴身物什,还有林紫璃与继母和姨娘们以及众兄弟姐妹之间相处的情形。萧衍,你暗中盯着程泽轩,我刚刚要求林大人将他单独关在一处,不许任何人探望,也不许给他食物。如果我料得没错,肯定会有人想办法与他接触。”
二人应声而去,秦越歩出南厅,抬头仰望明月,无奈的一声叹息,看来,他得在淞江多耽搁几日了。
映竹轩的房屋后面是个小型花园,花园旁边有个小池塘,养着红色锦鲤。池塘边连着假山,围绕着假山的是一大片紫藤。穿过花园就是一片竹林,林子不大,小巧而精致,夜风吹过,细竹轻轻摇曳,响起一片沙沙之声。
秦越自离开南厅之后,就直接到了这里,路上自是小心翼翼,没有被人发现。
竹林根基尚浅,不算繁茂,并不适合藏匿,程泽轩真能放心在此处与人私会?之前看他那副狼狈的模样,倒真像是偷情被发现后,仓惶之下逃窜而至。
秦越的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抹嘲讽的微笑。
他会与谁私会呢?林府飞霞院里的各主子都有自己独立的院落,而来到这片竹林必须经过映竹轩。林紫璃作为三房的嫡长女,又没有母亲的照佛提点,院中定有不少其他主子布下的眼线。程泽轩幽会的对象最有可能就在映竹轩中,否则他没有必要如此冒险,在别人的眼皮子底下与人私会,就算能瞒过林紫璃,也很难瞒过映竹轩的下人。
秦越在竹林里转了一圈,并没有什么发现,就在他低头沉思的时候,远处传来一阵轻微的脚步声。他迅速朝着假山方向飞掠而去,只隐藏了一小会儿就看到一名白衣男子步入竹林的身影。借着月光,他很快便认出来人正是南平侯世子孟尧。
孟尧如秦越一般在竹林里转了一圈,然后又在花园里痴痴地望了映竹轩的房屋好一会儿,才踏着月色离去。
秦越纳闷,他来做什么?难道是来求证一下程泽轩的话是真是假?
他倒是有心,秦越冷笑。
此刻已至子时,林府各人早已歇息,一片寂静。秦越倚在假山背光的阴暗处,看着孟尧离开后,下意识地伸手向后扶去,想要站直和站稳身体,却扶到一片松软的藤蔓,无法支撑他的力度。
身后是空的?!
秦越一惊,摸出火折子,小心地拨开藤蔓瞧去,竟然是个小山洞。假山石壁上布满繁茂的藤萝,形成天然的保护,遮住了这个小山洞。
他弯曲着身子钻进山洞里,借着微弱的火光仔细瞧了瞧,脚下是一片柔软的草地,山洞的大小刚好可以容纳两个如他这般体格的男子。
他举着火折子猫着身子一点一点细细查看,很快便在疏密凹凸的藤条间发现一物,那是读书人常戴的青色纶巾,有些磨损了。秦越端详了一会儿后,便将其收进怀中,再次仔细查看其他地方。
山洞石壁上的藤蔓和脚下的草地都有被压磨过的痕迹,除此之外再无其他发现,秦越轻蔑地撇嘴笑了笑,离开了山洞。然后他又在花园里和池塘边转了好一会儿,捡到一条绣着迎春花的帕子,丑时三刻离开花园往客院走去。
林紫璃辗转反侧了一个晚上,迷迷糊糊睡了一小会儿,鸡鸣时顶着黑眼圈起床。像往日一样梳洗、用膳、看书、做针线,一天的时间就在她的烦躁不安和悲伤泪水中平静地过去了。又到了明月高挂的夜晚,林紫璃躺在床上难以入眠,默默流泪。秦越言明要查出真相,也不知进展如何了。如果此事被传出去,她还有什么脸面见人,尽管她是冤枉的,可是,谁又会相信呢?
突如其来的变故使她心神俱伤,寝食难安。又是发生在未婚夫婿的面前,真是羞愧难当,恨不得找个地洞钻进去再也不出来。
三日,他真的能在三日内查出真相吗?今日宝儿出去打探消息,和他身边的小厮说了很久的话。那位叫秦冬青的小厮似乎对他很有信心,直言让她不必担心,公子定能帮她讨回清白。她听说了之后真的很窝心,这个素昧平生的小厮竟如此相信自己,那么他作为主子也是相信自己的吧?
想到这里,林紫璃心中微安。
可是,如果三日内查不出来该怎么办?他会不会就不再相信她了?到时父亲会不会帮她?不,父亲向来不喜欢她这个女儿,如果她无法证明自己的清白,如果父亲也无法帮她证明,那么在林氏家族与她之间,父亲会毫不犹豫地舍弃她而保住林家的清誉。
何况,今天一天过去了,父亲没有传唤过她院里的任何一个人,难道连问一问都不需要吗?是不是打算就这样直接定了她的罪?
林紫璃越想越心寒,忍不住悲痛低泣,而这时却忽闻窗外响起阵阵似有若无的轻微叩响。她吓了一跳,艰难地咽下低泣声,撩起帐子凝神倾听,真的是有人在叩响窗户。
她惊坐起身,面色苍白,四周静悄悄的没有一点声音。犹豫半响后,终是按耐不住心中的好奇和疑惑,屏住呼吸慢慢挪近窗边,低声道:“是谁?”
声音因为长时间哭泣而有些沙哑,窗外沉寂了一会儿后,响起低沉的回应声:“打扰了,我是秦越。”
林紫璃心头一震,不知怎的,竟松了一口气。这么晚了,他来做什么?悄悄来的?莫非有什么急事?或者是她的事情有眉目了,急着来找她求证些什么?
思及此,她略带些急切地推开窗户,一眼就看到站在月华之下的秦越,一双黑眸如夜幕中的繁星,褶褶生辉。
秦越原本在窗外犹豫着是否要打扰她,毕竟他的时间不多,只有三天。而且那么晚了,她可能已经睡了,可是白日光明正大的来又恐打草惊蛇。犹犹豫豫间,就听到窗内隐隐传来低泣声,他心中莫名一紧,立刻坚定地叩响了窗户。
窗户被打开,月光照进屋里,他看见林紫璃的一双眼睛泛红微肿,顿时有些心疼,是不是这一天两夜都在哭?一个还没及笄的小姑娘,突然遇到这样的事情一定吓坏了吧。秦越心中大为不忍,说话的语气也不自觉柔和起来:“我有些事情想找你求证,你退开一些。”
林紫璃不甚明了地往后退了几步,茫然地看着他。秦越撑着窗户瞬间跃进屋里,又轻轻地将窗户关上。然后在林紫璃惊讶的目光中径自走到桌边坐下,自怀里掏出一物,放在桌上,低声说道:“我在你屋后池塘边的花卉丛中捡到这个东西,你看下是否认得。”
林紫璃知道他是要查明昨夜之事,事关自己的清白,而他又是她的未婚夫婿,是她这一辈子要倚仗的人,这样的情况下应该没什么可顾忌的吧。
她略微犹豫之后就不再矫情,跟着走到桌边,掌了灯,又细心地盖上灯罩,然后给秦越倒了一杯茶,这才坐下仔细查看桌上的物件。
她的落落大方和细心体贴,让秦越满意地暗暗点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