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3、私情 ...
-
一曲终了,南厅一片沉寂。过了好一会儿,才听到方立民的赞叹之声响起:“此曲只应天上有,人间能得几回闻,林小姐好琴艺啊。”
林家众人都同时松了一口气,林敬成连忙谦虚道:“大人谬赞。”
方夫人笑着打趣秦越:“林小姐好才华,秦公子真是有福气。”
秦越的脸上微微泛起红光,腼腆一笑。
方立民见状,哈哈大笑起来:“看夫人说的,秦贤侄都害羞了。”
秦越尴尬道:“方大人和夫人可莫要打趣小侄。”
林世成听了,立刻适时地又打趣了几句,方立民笑得越发欢畅了,就连方夫人也在一旁跟着抬袖掩嘴偷笑。
林敬成因为女儿的才艺受到上司称赞,心中是有些得意的,转念想到女婿的寒酸又有些不甘心。如果不是有妻子定下的婚约拦着,他可以给女儿挑个门第更高,才貌更出众的夫婿。
也不知这准女婿是否得罪了什么权贵,好好的京都不待,却要被放到西北做知县,何时才能有个出头之日?如果说是上面有意让他磨练,那么多的地方可以选,为何偏偏选了个荒凉之地。还有这方大人究竟为何如此帮他,若说是为了往昔那些浅薄的交情,他可不信。
他曾隐晦地问起原因,奈何这女婿总是含糊其辞的一语带过,碍着知府大人在场,他也不好发作,只是心中的疑虑更甚。
孟尧将一切看在眼里,心中泛着酸楚,很不是滋味。那是他看上的人啊,难得动一次心,却求而不得。他比秦越晚了那么多年才遇到她,天意如此,他也无可奈何,总不能硬抢吧。孟尧苦笑,就算他有硬抢的胆量,无论是孟家还是林家,都绝不会允许他如此任性妄为。
他烦躁地举起酒杯,一饮而尽。
这时,厅外传来一片嘈杂之声,林敬成听闻后顿时沉下脸,皱着眉头冷着脸色吩咐随身小厮:“出去看看,怎么回事。”
小厮应诺后还没有来得及跨出南厅,就被一个突然冲进来的人撞倒在地上。
此人二十岁左右的年纪,相貌堂堂却头发凌乱,衣裳不整,一身狼狈。他的身后跟着几个气喘吁吁的丫鬟和婆子,皆面带惊恐和犹豫,不知道该不该跟着追进去。
程氏最先反应过来,大惊道:“显之!你为何来此,你,你这是....怎么了?”
冲撞进来的人正是程氏的嫡亲侄儿程泽轩,字显之。因读书用功,早早中了秀才,程家人一心希望他能金榜题名,光耀门楣。程氏便求了林太夫人的恩典,让他住进林家,在林家族学里读书,期望因着林家的环境与家势,能给侄子一些助力。只可惜这个程泽轩连考两次都名落孙山,程氏没法子,只能一边期望他下次高中,一边依仗林家的名望给他寻门好亲事,以便将来得了妻族之势谋个好前程。奈何这个侄子挑三拣四的,眼光颇高,怎么也定不下来,就一直拖着。
程泽轩在看到南厅里的阵势以及身后追赶的人群时,就明白自己着了道,这些丫鬟婆子似乎是有意追赶他一路往南厅来的,而她们大多都是林紫云的人。他的脑袋顿时一片空白,在惊惧与慌乱之中忽然想起林紫云的话,于是冲到林敬成的面前跪下,苦苦哀求:“姑父,我与紫璃表妹两情相悦,求姑父成全我们,不要将她嫁给别人。”
他已经没有退路了,与丫鬟、姨娘私通的事情如果被林家发现,后果不堪设想。与其被林家踢出门名誉扫地,还不如铤而走险,牢牢地攀着林家这颗大树,尚有一线生机。
如同突遭雷击一般,程泽轩的话让所有人都呆在当场,无一不是震惊和不敢置信的表情。林敬成更是瞪大了眼睛,又气又怒地喝道:“你这混账东西,胡说些什么。”
程氏吓了一大跳,不明白侄子为何会突然来这么一出,亏得她当家多年,看多了大宅院里的弯弯绕绕,不知处理过多少突发事情。饶是此刻心神俱震,也仍然能够保持清醒地谴退围观的下人,并勒令此事不得外传,否则一律杖毙。她本想将孟尧、方立民和秦越等人也请回客房的,但碍于对方的身份,又不敢开口。
程泽轩心里慌乱又害怕,不由得一阵瑟缩,可是他已经骑虎难下,只能硬着头皮继续说道:“姑父,我与紫璃表妹朝夕相处,情投意合,早已互许终身,求姑父成全我们,结秦晋之好。”
林敬成气得全身发抖,还没来得及作出反应,就听见南厅左侧偏门传来一道怒斥声:“你胡说八道。”
大家木然地循声望去,却又在瞬间呆住了。左侧偏门站着一位美艳绝伦的紫衫少女,她冰肌莹彻,剪水秋眸,虽然白嫩的脸上带着腾腾怒气,却仍不失绝世出尘的芳华。亭亭玉立间,周身散发出一种不染纤尘的孤洁。
秦越顿悟,难怪南平侯世子会对她一见钟情。
紫衫少女的身后站着一个圆脸的俏丽丫鬟,一双水灵的大眼睛带着怒火正恨恨地瞪着程泽轩,彷佛要在他的身上生生烧出个洞来。
林敬成将众人的惊艳看在眼里,不由得沉下脸来斥责女儿:“你出来干什么,胡闹,快回去。”
“爹爹。这厮如此污蔑女儿,女儿不甘,愿与他当堂对质。请爹爹相信,女儿是清白的。”林紫璃轻柔而坚定的声音如百雀羚鸟般婉转清脆,让人忍不住怦然心动。
程泽轩敛了心神,忽然从怀中掏出一方绣帕,对着林紫璃说道:“这是表妹送与我的定情信物,表妹怎可否认,莫非是如今攀了高枝,瞧不上表哥了?”
他早就知道林紫璃貌若天仙,只是碍于自己寄人篱下和她嫡女的身份,一直不敢造次。如果这次能与她成就好事,也不为失人生一大乐事。虽然林家不待见这个嫡女,可谁让她长得那么美呢,就算让他放弃高门贵女他也愿意。
“你胡说,我没有送你任何东西。”林紫璃看了一眼程泽轩手中的绣帕,登时脸色一变。那是一方绣着紫兰花的帕子,帕子里包着一支嵌玉蝴蝶鎏金簪,是她母亲留给她的贵重首饰之一。
帕子是她的,金簪也是她的,可是,为何会在程泽轩的手上?
林敬成的脸色也变了,他显然也认得这个簪子,那是他发妻的陪嫁之物,他还曾在她面前夸过此簪做工精细漂亮。
难道女儿真的做了私定终身的糊涂之事?
他的脸色阴沉得可怕,如果今日之事被有心人传出去,林家百年声誉将毁于一旦。他会成为林氏家族的罪人不说,林紫璃这辈子也跟着完了。
林紫璃看了一眼父亲的神情,知道他并不相信自己,又看到程泽轩眼中闪过的得意之色,顿时觉得全身发冷,如坠冰窟。
小丫鬟突然怒斥程泽轩:“你竟敢偷我家小姐的东西。”
秦越挑挑眉,不由得赞赏地看了一眼这个机智的小丫鬟。
程泽轩冷冷一笑:“不知好歹的丫头颠倒是非黑白,明明是表妹送我的,怎诬赖是我偷的?表妹的贴身之物,岂是那么好偷的么?”
小丫鬟冷哼一声,轻蔑道:“谁知道你使了什么肮脏的手段,我家小姐清清白白,岂是你这等行事荒诞之人可以污蔑的?”
一个小小的丫鬟竟然敢辱骂他!
程泽轩气得青筋直冒,目露凶光,那阴狠的模样令林紫璃和小丫鬟都吓了一跳,皆有些胆战心惊。
小丫鬟的言下之意是程泽轩偷了林小姐的绣帕和金簪,捏造私相授受的谎言,妄图做林家的乘龙快婿。可是,他如果只是想做林家女婿,林家又不只一个女儿,他何至如此?莫非是垂涎林小姐的美色?看着花容月貌的林紫璃,众人已信了七八分,只是这程泽轩所用的方法未免太过极端,这是结亲还是结仇?难道是看着林小姐即将成亲,无力阻止之下不得已而为之?
那么这两人究竟有没有私情,众人也有些拿不准。毕竟程泽轩一直住在林家,有近水楼台之便,又有信物在手。况且林小姐长得美若天仙,哪个男人不动心?林小姐即使极力否认,也是处于下风,光是流言就可以让她生不如死。
一直站在方立民身边默默观察着众人表情的秦越,忽然上前一步,厉声问道:“你说这是林小姐送你的,那么是在什么时候什么地方送与你的?”
程泽轩一愣,没料到会有人如此质问,他看向秦越轻蔑地哼了一声:“你是什么人,跟你有什么关系。”
小丫鬟顿时有了底气,愤怒地指责程泽轩:“说不出来了吧,哼,这分明就是你偷来的。你竟敢偷我家小姐的东西,还污蔑我家小姐的清白,当真是无耻至极,亏你还读圣贤书呢。”说完,她又悄悄向林紫璃耳语了几句。
林紫璃愣了愣,抬眸快速地瞄了秦越一眼,脸上浮现两朵红云,小手不安地攥紧绣帕。
程泽轩心中一急,恼怒地沉下脸:“你这贱婢,这里有你说话的份吗?”说着,他脖子一梗,又道,“这确实是表妹送与我的,就在映竹轩后的竹林里,我们时常在那里相见。”
林紫璃听了气得直啰嗦:“你胡说八道,我从未与你私下见面。”
程泽轩眼见着这事僵持不下,对他很不利,便求助似地看向林敬成,希望他能够相信自己:“姑父……”。
“够了,宝儿送小姐回去,没有我的允许,不准踏出院子半步。” 林敬成气得连心肝儿都疼了,这突如其来的闹剧不管是真是假都让他丢尽了颜面。
“爹,我真的没有,你要相信我。女儿是清白的,这一切都是他凭空捏造诬陷女儿的。”林紫璃急了,美目含泪,心中无限悲楚。
她身边的小丫鬟宝儿也红了眼,望着林敬成恳求道:“是啊,老爷,您一定要为小姐做主啊。”
程泽轩阴森森地开口:“表妹,如今你有了好姻缘,瞧不上表哥了也情有可原。只要你说一声,表哥一定会成人之美。你若不想让人知道,我三缄其口就是,你又何必一直说我陷害于你,陷我于无情无义之地,难道以前的承诺都是假的吗?”
“你,你胡说八道,我和你根本什么事都没有。我平日里也没有得罪过你,你为何如此害我?”林紫璃瞪大了眼睛,不敢相信他竟能将这种荒诞的谎言编得如此顺口,又气又急,一张小脸一阵青一阵白。她强忍着泪花,倔强的神情透着一股不服输的坚毅。
秦越看在眼里,一颗心竟然莫名的揪紧疼痛起来。
为什么会这样?是因为看见她受了委屈?是因为自己相信她?还是因为她的倔强触动了他的心?
秦越微微蹙眉,深吸一口气,甩开这种莫名其妙的情绪。他知道此事如此纠缠下去不是办法,一时是不会有结果的。程泽轩能够拿出信物,说明他早有谋划,不是一时情急胡诌的。且此事对林紫璃会有很大的伤害,毕竟世人皆爱看热闹,特别是这种大家族的隐私之事。今日之事只要有一丝风声透露出去,三人成虎,光是流言蜚语就足够将她逼入绝境。
何况林紫璃还是他的未婚妻,未来妻子被人当众羞辱,他自是不能袖手旁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