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步步荣华》西门小仙

2、宴席

　　此时，林紫璃的未婚夫婿秦越正坐在林家客院的厢房里，悠哉品着茶。他的左手边坐着一位配着宝剑的年轻男子，十八九岁的年纪，剑眉星目，面容清冷。右手边坐着一个十四五岁的男孩子，小厮打扮，眉清目秀，整个人看起来又精神又机灵。

　　小厮打扮的男孩子握着拳头，气愤地说道：“幸好少爷有先见之明，请了知府大人帮忙提亲，否则，我看我们连林家的大门都进不来。哼，真是狗眼看人低，把咱们当穷亲戚打发呢。”

　　其实少爷是有些家底的，只是故意隐藏罢了。少爷说，事事争着露头，易招有心人惦记，他也觉得有道理。

　　配宝剑的男子睨了他一眼，劝道：“冬青，小心隔墙有耳，别给少爷惹麻烦。”

　　秦越随意抚弄着茶杯，微微一笑，道：“无妨。”

　　冬青本来就年纪小，又得了主子的话，更是无所忌惮：“本来就是嘛，看林大人那嘴脸，对我们冷冷淡淡的，眼睛都要看到天上去了。要不是有知府大人在场，咱们又有信物，我看他根本不想承认这门亲事。他对那南平侯府的世子爷倒是一脸谄媚，啧啧，看着都想吐，亏得林家还自称是诗书传世的官宦世家呢。”

　　配宝剑的男子皱了皱眉头，低声道：“咱们来林府之前就已经打听过了，早有心里准备，说这些又有什么意思。不过，有这样趋炎附势的父亲，林敬成的继室又是个不好相与的，也难怪林小姐虽是嫡女，却生活艰难，竟然还需要自己做绣品让丫鬟偷偷拿出去卖补贴日常所需。听说这个继室是林家太夫人娘家侄女，而那太夫人向来不待见已逝的林夫人，想来也不会待见林小姐。”

　　冬青听了，原本明亮的眼睛瞬间暗了下来，满脸的愤恨不平马上变成无限悲悯：“咱们未来少夫人真是可怜，没有娘亲疼爱也就算了，连父亲也不给她撑腰，堂堂嫡出小姐竟然还要为生计劳累。难怪咱们夫人在世时总心心念念着她，想必夫人早就料到她的处境不好了吧。”

　　他说着说着，心情就低落了。他虽然是孤儿，但是自小被秦家收养，即使只做了个小厮，也没吃过多少苦头，至少吃穿用度都是不愁的，秦家的人待他都算亲厚。可林小姐出身在官宦大族，又是嫡出，竟然还要自己想方设法地挣钱，生活看起来比他还不如。

　　配宝剑的男子小心翼翼地看了自家主子一眼，见他脸色阴沉，沉默不语，知道是冬青的话引起了他的不快。

　　他正思索着该如何转移话题，却听到主子忽然开口问道：“有没有打听到南平侯世子来林家做什么？”

　　配宝剑的男子立刻敛正神色，恭敬地回答：“属下已打听过了，林家曾老太爷曾任太子太保，当年是皇子之师。而南平侯年少时曾是皇子伴读，共同受业于这位老太爷，所以林家和南平侯府有些交情。只不过随着林老太爷过世，这些年渐渐淡了往来。南平侯的夫人是大长公主之女，据说嫁在江南的大长公主身体抱恙，南平侯世子奉母亲之命前去探望，归来途中顺道拜访林家。”他说着，踟蹰了一会儿，见秦越没什么特别的反应，又道，“他在林家客居期间，有一回，林小姐在自己的院子里抚琴，被这位世子爷瞧见了。这位世子爷不知怎的就心心念念地惦记上了，还写信回去告知父母欲娶林小姐为妻，征得南平侯同意后，今天正式向林大人提亲的。”

　　秦越微微蹙眉，没有说话，客房一时陷入静默。

　　片刻后，冬青恨恨地说：“哼，看林大人对南平侯世子如此讨好，如果不是咱们今天碰巧来了，这林大人指不定就同意这门亲事了。如今被咱们给搅了，还不知有多恨咱们呢。”

　　秦越展眉笑了笑，道：“如此看来，咱们来得还真是巧。”

　　冬青气道：“也幸亏咱们来了，依我看，那南平侯世子肯定是惦记上咱们少夫人美貌了。”

　　萧衍忍不住打趣他：“你怎知未来少夫人美貌？你见过了？”

　　冬青自是没有见过，他不服气地仰起头：“那咱们夫人选的人，还能差了？夫人不是常说林夫人当年是江南第一美人吗，那未来少夫人还能差得到哪儿去？他就是惦记咱们少夫人长得好。”

　　他说得头头是道，萧衍一时无语，颇有些哭笑不得。夫人当年见到林家小姐时，她才刚满月，那么点大的孩子能看出什么来。双方能定亲，不过是因着夫人和已故林夫人自小的交情罢了。

　　秦越沉吟道：“没想到南平侯会想与林家结亲，林家祖上倒是曾出过一个封疆大吏，三个祭酒和两个状元。只是自林家曾老太爷过世后，就再也没有出彩的人物。如今官职最高的也不过是个翰林院的五品学士。想那南平侯并无实权，只享着世袭的待遇，子嗣又单薄，如果想要巩固地位，我以为他会选择与京中权贵结亲，或者至少也是个三品大员。”

　　配宝剑的男子道：“许是看上林家的名望，林家作为百年大族，树大根深，子弟众多，内九房，外十三房。如今，林家的名声和权势虽已被大族中各怀心思的人逐渐分化，但林家声望终究还是在的，姻亲又遍布江南，而且当下的一辈人大多都还年幼，将来谁又能说得准不会再出个封疆大吏呢。”

　　秦越慢悠悠地转动着茶杯，没有说话，只是点点头表示赞同，身旁的冬青却是一副不以为然的样子。

　　配宝剑的男子想了想，又道：“少爷如今与林家结亲，将来是否打算与林家深交？这样的大族，恐怕不好应付。”

　　秦越摇了摇头：“先不说我不齿林敬成的作为，就算是为着母亲和林紫璃，我也不会与林家深交。母亲生前，可没少埋怨林家亏待林夫人，言语中颇多鄙夷，想必她也不会同意我与林家多有来往。至于林紫璃，有她母亲的遭遇和她自己的处境，我想她对林家的感情，也不会太深厚。林家人事复杂，各房子孙必定是各有各的想法，还是少往来的好，平日里基本的礼节到了就行了。”

　　一旁的冬青听了，很是愉悦地说：“如此甚好，他林家算什么呀，狗眼看人低的玩意。我们少爷可是要做大事的人，要不是因为少夫人，谁稀罕他们林家，哼。”

　　配宝剑的男子好笑地瞪了他一眼，叹道：“你这小鬼头，不要乱说话，口无遮拦的，小心祸从口出。”

　　“本来就是嘛。”冬青嘟着嘴嘀咕。

　　秦越摆了摆手，笑道：“好了，好了，今晚林府既然要设宴款待我这未来女婿和知府大人，那咱们就休息一会儿等宴席开始吧，吃过酒席后咱们就回客栈去。林敬成虽然当咱们是穷亲戚不待见，但面子功夫林府还是会做好的，在这些大家族的眼里，脸面和名声最重要。明日我会再请媒人过来，纳吉定婚期，尽快完成这件事情，咱们也好尽早离开。”

　　秦越当年随母亲到林府看望尚在人世的林夫人时，年纪还小，而林紫璃那时也才刚满月，于他来说已经没有什么印象，实在谈不上有多深的感情。只不过他自小就被母亲告知有这么一个未婚妻的存在，于是心中就理所当然地认定了这个妻子，如今迎娶也不过是为了完成母亲的遗愿，完成他的人生中必然要完成的一件事而已。

　　只是，他身负重任，大仇未报，这位林小姐，恐怕要跟着他四处奔波、吃苦受累了，也不知她是否受得住。

　　秦越轻轻叹了一口气，又对着配宝剑的男子说道：“萧衍，你明天陪着萧叔找一间院子，成亲的时候用。”

　　被唤作萧衍的配宝剑的男子恭敬的应下后，便与冬青各自回房休息了。

　　夕阳落山不久，西方的天空还燃烧着一片未散去的桔红色晚霞，林府招待准姑爷的晚宴就要开始了。

　　林敬成作为林家嫡出的三房老爷，所居住的院落是林府大宅里的很大也很别致的飞霞院。晚宴便设在前院的南厅里，所招待的客人是南平侯世子孟尧、知府方立民夫妇及未来女婿秦越。而他们所带的下人则在隔壁的小偏厅里独成一桌。

　　由于事关儿女亲事，林敬成没有要求男女分席，由其母亲林太夫人带着继室程氏坐陪。

　　林敬成如今有一妻三妾，续弦程氏是太夫人娘家的侄女，颇得太夫人宠爱，可惜婚后只育有一女。二姨娘彭氏是已逝原配夫人的陪嫁丫鬟，育有一子一女；三姨娘柳氏是林敬成原本的通房丫鬟，育有一女；四姨娘蒋氏是太夫人房里的丫鬟，生子时难产而亡，幼子也过继给了续弦程氏；五姨娘潘氏是林敬成从外面带回来的女子，据说是个孤女，模样儿竟与已逝的原配夫人有几分相似，没有子嗣，是最为受宠的一个姨娘。

　　林敬成对待孟尧和方立民都有些小心翼翼的奉承，对待秦越却略显冷淡，林家上下也用各种不同的目光偷偷打量着这位准姑爷。秦越不以为意，英俊的脸上始终保持着淡淡的笑意。

　　太夫人年事已高，笑眯眯地坐在首位上似有若无地审视着秦越，并不多话，只坐了一会儿就称累离席了。

　　就在各人的寒暄和敬酒中，不知不觉到了星斗稀疏、月华铺地的夜晚。程氏忽然笑道：“难得今晚高兴，光喝酒也没什么意思，不如就让璃儿到偏厅抚琴一曲，给大家助助兴，老爷看如何？”

　　当家的四老爷林世成笑呵呵地看向自己的兄长，很是期待，他这个侄女的琴艺可是一绝。

　　林敬成眼睛一亮，心里也觉得光喝酒确实沉闷，而林紫璃的琴艺他是知道的，世间恐怕没几个人能比得过。弹奏一曲助兴也不错，于是点头道：“如此，那你便安排吧。”

　　程氏笑着起身吩咐丫鬟做好准备并告知林紫璃。在座的客人各怀心思，都没有说话，唯有秦越的脸色带着隐隐的不悦。

　　过了一会儿，南厅左侧的纱帘后，传出阵阵琴音，就像薄雾一般，缓缓散开。似夜莺吟唱，又如空谷回声，悠扬婉转，迷醉在每个人的心里，久久无法回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