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步步荣华》西门小仙

1、提亲

　　盛夏的午后，瓦蓝的天空中没有一丝云彩，阳光依然那么炽热，林紫璃在闷热寂寥的气息中醒来，额上布了一层细细的汗珠。

　　她是淞江林家三房的嫡出大小姐，却是个不受宠的嫡小姐，夏天能分到的冰少得可怜，甚至还比不上那些庶出的小姐少爷们。所以她的闺房总是那么闷热，歇午响时也无法享受清凉，是以睡得并不安稳，早早就醒来了。

　　这时，一个十三四岁的圆脸丫鬟急匆匆地闯进了内室，用清脆的嗓音嚷嚷着：“小姐，小姐，大事啊，大事啊。”

　　林紫璃慢悠悠地抽出帕子，一边试着额上的薄汗，一边无奈地叹道：“你这丫头，总是这么莽莽撞撞的，小心被嬷嬷们看到，又要找由头罚你。”

　　“奴婢这不是心急嘛。”小丫鬟吐吐舌头，圆圆的脸上一双大眼睛忽闪忽闪的，一副俏皮可爱的模样。

　　林紫璃泯嘴笑了笑，问道：“出什么大事了，让你急成这样？”

　　小丫鬟眼珠子一转，神秘兮兮地凑过去：“小姐还记得这些日子在咱们府上做客的南平侯世子么，他今天竟然向老爷提亲了，要求娶小姐你呢。”

　　林紫璃大惊：“什么！那爹爹答应了吗？爹爹没告诉他我已定亲了吗？”

　　小丫鬟一边利落地服侍她梳洗，一边说道：“老爷答没答应奴婢就不知道了，奴婢也是听负责打扫前院的小丫头说的，不过，那小丫头还说，姑爷来了呢。”

　　林紫璃一时反应不过来，愣住了：“姑爷？什么姑爷？”

　　小丫鬟睨了她一眼，掩着小嘴偷笑：“还能是什么姑爷，不就是自小与你定亲的姑爷么，秦家公子呀。”

　　林紫璃“唰”的一下满脸通红，佯装恼怒地瞪了小丫鬟一眼，嗔道：“臭丫头，胆子越来越大了，都敢取笑你家小姐了。”

　　小丫鬟笑嘻嘻地连连摆手：“奴婢不敢，奴婢不敢。”

　　林紫璃却无心再与她玩闹，低垂着眼帘默默净手，一张美艳的小脸黯然神伤。

　　他，竟然来了，这么突然。是来履行婚约的吗？还是有其他的事情？

　　小丫鬟感觉到不对劲，小心翼翼地凑到她身边，低声问道：“小姐，你怎么了？”

　　林紫璃轻轻叹了一口气，道：“早就听闻秦家没落了，秦家伯父在十几年前早已病故，如今的秦家如何能与南平侯府相比，只怕爹爹..........”她低着头，手中绞动着擦手的帕子，眼神闪过一丝慌乱和不安。

　　“小姐是担心老爷嫌贫爱富吗？”小丫鬟偏头想了想，又道，“虽然很有可能，但是，你和秦家公子的婚事，是夫人在世时就定下的，双方都有信物为证呢。而且，姑爷是和知府大人一起来的，还请了官媒，三媒六聘事事周到，想来老爷就算想反悔也没法子。”

　　林紫璃惊讶地抬起头来：“知府大人和他一起来的？”

　　“是啊，听说知府大人与已故的秦家老爷是同科进士，有些交情。而姑爷家中没有能做主的长辈了，老家又离得太远，所以请了知府大人代表长辈来提亲呢。”小丫鬟说得一脸兴奋，看见自家小姐面色绯红，又贼兮兮地打趣道，“小姐不用担心了吧。”

　　林紫璃羞得满面通红，用手肘轻轻撞了一下小丫鬟的胳膊，娇声嗔道：“谁担心了，你这坏丫头。”

　　小丫鬟顺势往后退了一步，笑嘻嘻地又凑到她的耳边嘀咕：“是真的，不过，要到十月小姐才及笄呢，姑爷这么早就来了，你说姑爷是不是太心急了？不过也幸好姑爷来了，要是他在您及笄的这一年迟迟不来提亲，以老爷的性子，指不定会给你另择高门夫婿呢。奴婢还偷偷去前厅看了一眼，姑爷长得可俊了，与小姐是天造地设的一对。”

　　“什么天造地设，越说越没边了，你这臭丫头，没脸没皮，从哪里学来的，看我不撕烂你的嘴。”丝丝甜蜜泛出心田，林紫璃红着脸追着小丫鬟满室跑，一阵阵银铃般的娇笑声为这闷热的夏日带来一份清凉与欢快。

　　这边厢主仆二人嬉闹成一团，那边厢庶出的小姐林紫云却在自己的院子里生着闷气。她越想越不甘心，忽然抬手举起一个彩瓷花瓶狠狠地摔在地上，怒目圆瞪，心中压着一团火难以扑灭。丫鬟婆子们低垂着头，大气也不敢出一声，只有她的贴身丫鬟慧儿和琴儿在一旁小心翼翼地劝慰。

　　在她又举起一个汝窑青花瓶准备再次狠摔的时候，就看到自家姨娘娉婷的身姿出现在眼前。

　　“哎哟，我的云儿呀，这是怎么了，谁给你气受了？”二姨娘彭氏三步并作两步地来到林紫云的面前，一把夺下她手中的花瓶，又是心疼又是惊诧。

　　“娘。凭什么呀，我到底哪点比林紫璃差了，父亲竟也不帮我。”林紫云有气无处发泄，绷着一张俏脸朝母亲委屈撒娇。一想到前厅那两个丰神俊朗的公子，竟都是为求娶林紫璃而来，她心中就愤愤难平。

　　她林紫云无论才华样貌都不比林紫璃差，唯一的不同就是嫡庶的分别罢了，说到底她都是吃了出身的亏，可这不是她能选择的呀。无限委屈涌上心头，她红了眼，扑到母亲怀里嘤嘤哭了起来。

　　南平侯世子在家里做客已有十来日，这些日子母亲总帮着她制造机会与世子爷碰面，可那世子爷却从不曾正眼瞧自己，远远保持着距离，恪守疏离的礼仪。好不容易听说他正式向父亲提亲了，她带着惊喜忐忑的心情眼巴巴地跑去前院的南厅偷瞧，不曾想那世子爷要求娶的竟是那个不受宠的嫡女林紫璃。更可恨的是，当日林府又来了一位英俊非凡的公子，虽不及世子爷锦衣华服俊雅飘逸，却也是风采出众的人物。可他竟也是为求娶林紫璃而来，还是自小定下的亲事。

　　当时虽然气恼，但心中不免又燃起一丝希望，既然林紫璃已自小定亲，那么世子爷肯定求娶不成了，而父亲继室嫡出的那位小姐还小，尚不需议亲。她期盼着父亲能在世子爷面前帮她说项，为她促成良缘，她不相信这些日子母亲和她的小心思父亲会看不出来。奈何父亲却从头到尾都不曾提起她，羞辱与不甘涌上心头，她恨恨地跑回自己的院子，满腔怒火唯有拿下人和物品出气。

　　二姨娘彭氏怜爱地牵着女儿的手走进内室，禀退左右，柔声安慰：“乖女儿，别气了，这算什么事啊。那世子爷长得虽好，可南平侯府却无实权，只是世袭的侯爵，在朝中也说不上话。就算你爹有意结亲，嫡庶有别，恐怕南平侯府也不会答应的。即使勉强嫁过去也只是做侧室，让你受委屈，娘可不答应。”

　　彭氏眼看着女儿的神色有所缓和，笑了笑，又道：“再说今日找上门的秦家公子吧，人倒是长得好，可秦家早就没落了。他父亲也不过是秦氏家族的旁支，在其家族里没什么地位可言。秦氏就算家大业大那也是嫡支的，没他的份，还得应付那些乱七八糟的族人，吃力不讨好。他父亲当年仗着出仕为官，才得到秦氏家族的一些尊重。如今他父母双亡，想来也不会有什么家财，又没有得力的家族庇护，想要出头，难上加难。虽说是个状元郎吧，可在京城待了两年，最后还不是被外放做官了，据说还是个西北小县官。也不知是什么缘故，好好的京城不待，林紫璃跟了他，往后还指不定怎么受苦呢。他这样无财无势没有根基的，哪年哪月才能熬出头啊，就算他要求娶的不是林紫璃而是你，娘还舍不得让你去那小县城吃苦呢。你啊你，为这点事置气，值得吗？”

　　“可是.......”林紫云低着头，咬着嘴唇，一双玉手用力地攥着绣帕。听了母亲的话，她心中稍稍好受了一些，但她到底矮了林紫璃一头，不甘总是难免的。

　　“不用担心，你的婚事，你爹已经跟我说过了。他看好武川侯府的大公子，虽然是庶长子，可是武川侯府至今都没有嫡子，这侯府的家业迟早是要传给他的。况且武川侯手握重兵，还是太后娘娘的娘家亲戚，身份地位非同一般。”彭氏拍拍女儿的手，一双美目闪着宠溺的柔光。

　　林紫云听闻后十分惊讶，原来父亲早有打算。可她的母亲只是一个姨娘，大门不出二门不迈，上头还有一个太夫人和继室压着，竟然还能知道这些事情。按理，他们这些庶子庶女的婚事，自有父亲和正室夫人做主，哪儿轮得到姨娘说话。

　　她抬头看向她的母亲，惊奇地问道：“娘，你怎么知道那么多？”

　　彭氏有些得意，泯嘴一笑：“还不是在你爹那儿，软磨硬泡打听来的。”

　　林紫云知道自己的母亲对父亲很是有一套，促狭一笑，转而又有些犹豫：“那...武川侯府的大公子......”

　　知女莫若母，林紫云自恃美貌，对夫婿的要求也颇高。虽然她吞吞吐吐，目光闪烁，但彭氏一眼就能猜出女儿的心思。她笑道：“听你爹说，那武川侯府的大公子文韬武略，长得可不比南平侯世子差呢，与我儿正好般配。”话说到最后，眼中还带了一丝戏虐。

　　“娘。”林紫云一听，红着脸娇嗔着窝进母亲的怀里，心情开始畅快起来。如果她嫁入武川侯府，那就是长房正室，而且还没有嫡子压在他们上头。将来当了家，还不是由她说了算，到时她就是侯夫人了，十个林紫璃也比不上。

　　彭氏搂着女儿宠溺道：“明年你就要及笄了，也到了议亲的年纪，这事儿娘会盯着你爹，让他尽快办好，我儿放宽心就是。”

　　彭氏的闺名叫彭小英，本是三房老爷林敬成原配夫人顾怜竹的陪嫁丫鬟，颇有些姿色和手段。当年在夫人怀孕期间使计爬上老爷的床，又幸运地怀了身孕，才由一个丫鬟抬成了姨娘，换来今日的一切。而顾怜竹是个美丽又高傲的女子，眼里揉不进沙子，因此她与顾怜竹的主仆情谊也紧跟着彻底决裂。可是，这么多年来，无论她如何筹谋，如何伏低做小装柔弱可怜，始终无法得到丈夫的心。

　　他的心，永远都在顾怜竹身上，无论是爱还是恨。

　　彭氏脸色微沉，她知道丈夫是有些恨她的，恨她离间了他们夫妻的感情。彭氏在心中冷笑，如果他们真的情比金坚，她又怎么会有机会？

　　幸好，她还有一双儿女可以依靠。

　　林紫云看到母亲的脸色不好，知道她又想起陈年往事了，想到父亲对母亲和她的漠视，便恨恨地说道：“娘，即使我得不到，我也不能让林紫璃太好过。哼，她是嫡出又有什么了不起，林家一样不待见她。”

　　彭氏一愣，回过神来，问道：“你要做什么？”

　　林紫云扬起一张美艳的脸，阴测测地说：“今天林家三房未来的大姑爷上门提亲，还有知府大人在场，父亲和当家的四叔肯定是要设宴款待的。事关儿女亲事，祖母和三夫人少不得也要出席。三夫人身边的桂嬷嬷是咱们的人，到时娘让她怂恿三夫人让林紫璃弹琴助兴，父亲如果希望讨好南平侯世子和知府大人，定不会拒绝。而三夫人想要讨好父亲，也乐意促成。酒席拖得晚些，女儿让他们看一出好戏。”林紫云说着，小嘴微翘，眼中闪过一抹精光，转瞬即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