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步步荣华》西门小仙

13、路途

　　林紫璃知道萧妈妈的意思，安妈妈曾经告诉过她，彭小英趁着母亲怀孕的时候，一直在父亲房中所用的熏香里混入带有催情作用的香料，成功做了通房丫鬟。后来怀孕了，又使计让太夫人知晓，而母亲当时又只生了个女儿，于是太夫人便做主抬她做了姨娘。父亲知道她的心机和手段后，冷了她很长一段时间，直到后来父亲和母亲的关系彻底闹僵，才又开始进她的屋子。小时候林紫璃很不能理解，一个男人为什么可以对一个讨厌的女人做那么亲密的事情，如果讨厌一个人，不是应该恨不得离得越远越好吗？后来渐渐长大了，所见所闻多了，便渐渐有些感悟。那个时候，父亲是利用彭小英在和母亲赌气吧，结果事与愿违，把母亲的心推得越来越远。也许那个时候还年轻气盛的父亲并没有认真思考过，这样的赌气方法是否可取。

　　安妈妈看到林紫璃的神色有些黯然，担心她会有什么事情想不开郁结于心，便拍拍她的手安慰道：“别多想，都过去了。”

　　林紫璃给了她一个宽慰的眼神，笑了笑，又问道：“萧妈妈去过林府？”

　　萧妈妈也有着和安妈妈一样的担忧，心里也想转移话题，便笑着说：“是啊，那时你刚满月，夫人带着我们少爷去林府祝贺，我也跟着去了。你是早产儿，瘦瘦小小的，很是惹人怜爱。那时候啊，少爷看着你明明就很喜欢，可又担心一不小心会把你给弄坏了，想抱又不敢抱呢。”

　　安妈妈在一旁笑呵呵地解释道：“那时候萧妈妈是秦夫人的贴身丫鬟，秦少爷当时大约是六岁，而你们俩的亲事，也是在那一年定下的。”

　　林紫璃的脸上略过一抹绯红，她害羞地低下头去，有些无措地摆弄自己的指尖。

　　萧妈妈笑眯了眼，看向林紫璃的眼神有怜惜，有慈爱，也有欣慰，叨叨絮絮地说着：“你和你母亲长得可真像，我们夫人生前，一直念叨着你。我们得知你娘过世的消息后，她总担心你在林家过得不好，盼着你快点长大，也好把你娶过门，替你母亲好好照顾你。”说着说着，便是轻轻一声带着哽咽的叹息，“可惜，她终究是没能等到。后来啊，我天天算着日子，估摸着你快要及笄了，刚巧少爷指派了新差事，就催促少爷赶紧去提亲，于是我们就来淞江了。”

　　林紫璃的眼眶也有些湿润了，带着深深的忧伤和怀念，她没有想到，从未谋面的婆婆竟一直这样记挂自己。她曾经听母亲说过，秦夫人是母亲的手帕交，两人从小一块长大，感情非常要好。后来两人各自婚嫁后，就分开了，联络得也少了，只偶尔有书信往来，只是这份姐妹情谊从来没有断过。

　　安妈妈抹着眼泪叹道：“难为秦夫人如此有心。”

　　萧妈妈没有再说话，只含笑地看着林紫璃，目光悠远，彷佛是穿透她看到了那些很久远的往事。

　　马车晃悠悠地在官道上行驶着，林紫璃歪在车里，再也没有了欢欣雀跃的心情。他们已经赶了大半个月的路了，全身上下都叫嚣着四个字：腰酸背痛。

　　其实他们走得并不快，秦越为了顾及女眷，特意放慢了速度的。且每到比较繁华的地方，都刻意停留一两日，逛逛集市，歇歇脚。

　　一行人中情况最糟糕的就属锦儿了。

　　到苏州府的时候，停留了两天，四个丫鬟玩得不亦乐乎，特别是宝儿和锦儿，活力四射，而他们的行李自然又增加了不少。没想到出了苏州府锦儿就开始晕车，刚开始时还好，只是昏昏沉沉的没什么精神，后来又走了没几天就开始吐了，吃也吃不下，睡也睡不好。原本圆润的脸迅速瘦了下去，看得林紫璃极为心疼，遇到城镇投宿时，找来大夫给她开了晕车药才稍微好一些。其他三个丫鬟倒没什么异常，除了没什么精神外，还是一样的能吃能喝能睡。

　　安妈妈和萧妈妈的精神也不好，看起来也是十分疲惫，让林紫璃始终揪着一颗心。

　　经过一些偏僻山林的时候，他们也曾遇到拦路打劫的贼人，但都相安无事地过来了。令林紫璃惊讶的是，萧青山竟然也会功夫，而且还身手不凡。就连冬青也会几招，至少普通的小贼是近不了身的。

　　后来到驿站投宿时，秦越告诉她，萧青山在遇到他父亲之前，曾号称西北第一剑客。他出身武林世家，原名萧远，从小被送到华山学艺，他的家族在武林争斗中被灭了满门。萧青山下山寻找仇人，常在西北一带出没，渐渐闯出了一些名气。

　　当他终于千辛万苦找到仇人时，却在与仇家的搏杀中，身负重伤，奄奄一息，倒在秦越家门口，被秦越的父亲所救。他昏迷了三天三夜，醒过来后又发起高烧，整整在秦家休养了三个月，身体才恢复。

　　秦越的父亲曾问他今后有什么打算，萧青山说他已经为家族报了大仇，此生无憾。他感念秦越父亲的救命之恩，觉得自己这条命是秦家捡的，于是决定改名萧青山留在秦家报恩。从此，他便在秦家住了下来，穿着仆人的衣服，认真学习怎样做一个管家。后来秦越的父亲渐渐置办了一些产业，他又开始学习怎么做一个掌柜，并且娶了秦夫人的心腹大丫鬟黎梓瑶为妻。只要是秦家需要他办的事，他都全力以赴，忠心耿耿。

　　秦越和萧衍的功夫都是他教的，而冬青则是秦越闲暇时指点的，随便学了几招。

　　林紫璃有些唏嘘，曾经的第一剑客该是何等风采，如今却是个淳朴的管事模样，她真的很难将这两种完全不同的形象画上等号。

　　胡思乱想中，马车停了下来，待安妈妈和萧妈妈下车后，林紫璃也扶着腰忍着酸痛慢慢走出来。举目望去，眼前是一片绿茵茵的草地，还有一条河，旁边是一大片树林，树林后连着山脉。

　　她看见秦越走了过来，便问道：“咱们到哪儿了？”

　　秦越把她抱下马车，道：“前面就是怀远县城了，现在是午时，咱们先吃点东西，歇一下。”说着又盯着她上上下下都瞧了一遍，有些担忧地问，“还好吗？有没有哪里不舒服？”

　　林紫璃被他瞧得有些不好意思，红着脸摇头，“我没事的。”

　　这些日子都是秦越亲自抱她上下马车的，一开始她很不自在，想方设法地拒绝。秦越却不为所动，一如既往，慢慢地她竟然也习惯了。而大家的目光也从惊讶、戏虐转变成了坦然，最后直接无视，羞得她很想找个地洞钻进去。

　　秦越看她除了有些疲惫之外，似乎真的没什么事，便放下心来，笑道：“咱们在怀远停留几日，好好歇息。”

　　“会不会耽误你的事情？”听到可以休息几天，林紫璃又是开心又是担心。

　　“不会，我顺便会会故人。”秦越的眼睛亮晶晶的，带着几分期待。

　　林紫璃愕然道：“你在这里有相熟之人？”

　　“嗯，他本是寒门子弟，后来被推荐到这里做县令。我在京城的时候，他曾给我捎信，托我帮他找些书籍，如今路过这里，刚好给他送过去。”

　　看他那神情，恐怕不是路过，而是特意绕道过来的吧，林紫璃笑而不语。

　　两人说话间，宝儿蹦蹦跳跳地跑了过来，一脸关切地问：“少夫人，你还好吗？没事吧？”

　　“我没事。”林紫璃看她兴致勃勃的样子十分逗趣，忍不住打趣道，“大家都累得够呛，你竟然还能活蹦乱跳的。”

　　宝儿一听，立刻有些不好意思地故作扭捏道：“其实奴婢也是累的，但是一听说咱们要在怀远停留几日，奴婢就来精神了。”

　　林紫璃没好气地取笑她：“你是听说又可以疯玩了，所以来精神了吧。”

　　像被说中了心事似的，宝儿连忙跳起来澄清：“不是，不是。”然后又觉得自己似乎有欲盖弥彰之嫌，有些羞愧地嘟着嘴说，“人家难得出一次远门嘛。”

　　林紫璃实在是很羡慕她的活力和热情，就像一颗小太阳，与锦儿的虚弱形成鲜明对比。想到锦儿，她有些担心道：“锦儿怎么样了？”

　　“好多了，就是还有些昏昏沉沉的，但是已经不再吐了，小姐不用担心。”

　　“那就好，你好好照顾她。”林紫璃总算放心了一些。

　　“好叻。”宝儿兴高采烈地走了。

　　秦越暗自感叹林紫璃的身边竟有如此活宝，不过也幸亏有活力四射的宝儿，她在林府的日子才不会太沉闷吧。他牵着她的手往河边走去。

　　青山绿水，风景如画，林紫璃站在河边的一块大石头上深深吸了一口气，顿时觉得心旷神怡。秦越目不转睛地看着她，带着宠溺的微笑。

　　旁边忽然传来宝儿的咋呼声：“少夫人快看，这里好多鱼啊，咱们不如抓来烤鱼吃吧？”

　　林紫璃闻言马上往脚边看去，确实有很多小鱼儿游来游去，便笑了起来：“这么小可怎么吃啊？”

　　秦越见她高兴，自己便也觉得心情舒畅，同样来了兴致，“河中有大鱼的，这河不深，不如我们去抓几条上来，也好改善下伙食。”

　　“太好了，太好了。”宝儿欢快地拍着手，然后又转向斜躺在一颗树下休息的锦儿道，“锦儿，等会我们就有鱼吃了，说不定吃过之后你就不会晕车了。”

　　旁边的环翠又是一脸黑线，谁说吃鱼可以治疗晕车的？

　　同样在树下歇息的萧妈妈笑呵呵地道：“光吃干粮确实没什么滋味，阿衍你陪着少爷一起下河抓鱼吧，可别让少爷伤着了。”

　　林紫璃连忙赞同地点头道：“你们要小心啊。”

　　秦越轻轻刮了一下她的鼻子，笑着安慰：“放心吧，没事的。河水又不深，而且我会泅水，小时候我也曾到乡下抓过鱼的。”

　　林紫璃愣了愣，无法想象一个官家少爷，一个读书人，跟着乡下的孩子们下河抓鱼的样子。

　　秦越和萧衍都脱了鞋袜下了河，过了一会儿，在众人期待的目光中，他将一条大鱼抛上岸。大家看得既欢喜又兴奋，满身的疲惫一扫而光，萧青山连忙跑过去收拾这条鱼。又过了一会儿，萧衍也抛上来另一条略小一些的鱼，引来宝儿的赞叹：“真厉害。”

　　萧衍沉默不语地低头继续抓鱼，没有人看到，他冷硬的唇角扬起了一个好看的弧度。

　　这时，萧妈妈已经架起了火堆，一边摆弄，一边指导安妈妈和丫鬟们。

　　冬青和车夫们安顿好马车和行李后，便到河边找来一些石头，堆在火堆边，巧妙地架起了一口小锅。看得林紫璃和丫头们啧啧称奇。

　　萧妈妈和安妈妈清理好两条比较小一些的鱼，放在锅里，又加了水，煮起了鱼汤。萧妈妈又在马车里捣鼓了一阵，找来一些姜片，清洗了丢到汤里去鱼腥。这些姜片是前几日在路过的城镇上买来的，之前锦儿晕车吐得很厉害，萧妈妈就把姜切成片儿，让她含一些在嘴里。

　　萧青山和冬青又清理了几条大鱼，架在火边，一边烤一边教着丫鬟们，四个丫鬟都兴致勃勃地听着。

　　当地上横七竖八地躺了十来条鱼的时候，秦越和萧衍上了岸。林紫璃连忙跑过去，掏出帕子给他擦汗。秦越含笑看着她，黑眸亮得就像夜晚的繁星。

　　萧衍往火堆那边看了一眼，又默默地穿着鞋袜，忽而听到秦越招呼他去树林里转转，便应了一声。

　　鱼汤很快就煮好了，浓白的汤汁看起来十分诱人，安妈妈盛了一碗给林紫璃，然后又给四个丫鬟各自盛了一碗。因为启程前有做过在野外露宿的准备，所以带有一些碗筷。

　　一小锅鱼汤被几个姑娘和冬青一分就没了，大家都直呼好喝，十分鲜美。萧妈妈心里高兴，又开始煮第二锅。

　　这时秦越和萧衍也自林子深处走了回来，萧衍的手里提着两只野兔和一只野猪，而秦越的手机提着两只野兔和两只山鸡。宝儿眼睛一亮，兴奋地奔过去：“萧石头，你竟然抓了只野猪。”

　　萧衍被她嚷得面色微红，秦越清咳一声，带着促狭的笑意说道：“萧衍你先处理好兔子和山鸡，剩下的带进城，宝儿你帮忙。”

　　“好咧。”宝儿爽快地答应。

　　秦越不再理会他们，径自走到河边净手，然后在林紫璃的身边坐下，冬青举着一条烤鱼跑了过来：“少爷，少夫人，鱼烤好了，快尝尝。”

　　秦越接过烤鱼，嘱咐他记得将烤鱼和鱼汤分一些给车行的车夫们。

　　冬青笑道：“少爷放心吧，萧叔都分好了。”

　　秦越不再说什么，将手中的烤鱼吹凉一些后，就着帕子撕下一块来，仔细剔了鱼刺，递给林紫璃。

　　林紫璃接过鱼肉小口地吃着，就像吃到山珍海味一样幸福，眉眼间带着掩饰不住的甜蜜。

　　这顿丰富的野外午餐让大家都吃得津津有味，十分快活，就连之前恹恹的锦儿，也精神了很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