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步步荣华》西门小仙

12、启程

　　秦越为了缓和气氛，笑着打趣丫鬟们：“你们这些个丫头，忙活老半天，难道就没有听到什么令人高兴的事吗，说来大家乐呵一下。”

　　锦儿听了，也一脸期待地看向环翠和宝儿，她毕竟年纪小，确实被刚才的事情吓到了。

　　环翠看着温润如玉的姑爷，面染绯红，微微有些发愣。林紫璃看在眼里，若有所思。

　　“奴婢还真没听到什么高兴的事。”宝儿嘟喃着，忽而眼睛一亮，又道，“不知道十小姐的婚事算不算呢。”

　　“紫云定亲了？是哪家公子？”林紫璃讶然。

　　她虽然是三房的大小姐，但是在家族中却是排行第九，而她的庶妹林紫云排行第十。

　　宝儿笑道：“还没呢，不过听说老爷属意武川侯府的庶长子，已经开始派人说项了。二姨娘对这门婚事很满意，也开始督促十小姐绣嫁妆了。”

　　“八字还没一撇呢。”环翠撇撇嘴，脸上略带不屑。

　　她很不喜欢林紫云，觉得这位十小姐骄纵任性，又一派小家子气，总使些上不了台面的手段跟她们映竹轩过不去，白瞎了官家小姐的身份。

　　林紫璃心下也有些好奇，便问秦越是否知道武川侯府的情况。

　　秦越颔首道：“听闻这位庶长子长相不俗，文韬武略，如今才十五六岁的年纪，已凭着自己的能力升至凤翔卫所的总旗了，颇有志气，从不依靠父母家族。而武川侯手握重兵，战功赫赫，侯夫人是太后娘家的侄女，先皇亲封的静娴郡主。虽然尚未有嫡子，却是一门显赫，未必会看得上这门亲事。”说完就以一派慵懒的姿势喝着茶。

　　“那二姨娘和十小姐岂不是白高兴一场。”宝儿有些兴奋道。

　　环翠也笑了，颇有些幸灾乐祸。

　　林紫璃有些好笑地瞪了她们一眼，道：“莫要胡说，这还没开始说媒呢，说不定武川侯府也想结这秦晋之好呢。”

　　宝儿和环翠都不以为意，她们比较愿意相信秦越的话，在她们心里，都盼着这婚事结不成。若是真的结成了，那十小姐还不知道会怎样耀武扬威呢，这可不是她们所乐见的。

　　秋菊直到午膳时间才出现，林紫璃只当不知道，也没有招她问话。林府安排的午宴十分丰富，太夫人只意思意思出席了一下，说了几句训话就离开了。宴席是男女分桌的，用屏风隔开，主桌上就只有林敬成、林世成、林永成和秦越。女眷则是林紫璃和她的四婶婶、七婶婶、程氏及她八岁的女儿。

　　宴席有些冷清，只有主桌的男人们在喝酒闲聊，女眷们多数时候都沉默无言，只偶尔搭几句闲话。

　　姨娘们是不能上桌的，而其他兄弟姐妹纷纷找了借口没有露面。林紫云当然也待在她的院子里，兴奋地期待和谋划着她嫁入侯府后的生活，到时她就是未来侯爷夫人了，身份不知比林紫璃高出多少。

　　她原本是想出去炫耀一番的，却被她家姨娘死命拦住了。上次程泽轩的事情已经让林敬成非常恼火，姨娘怕她在林敬成面前再做出丢面子的事情来，把大好姻缘折腾没了。要知道，这林府的庶女可不止林紫云一个，更何况以武川侯府的地位，给庶长子娶个嫡女都是可以的。彭氏好说歹说，威胁利诱，总算是把她给劝住了。不过林紫云也不在意，没有什么比侯爷夫人这个身份更让她得意和开心的了。

　　饭后，秦越持女婿礼给林家祖先牌位上了香，祭拜了林氏祖宗。众人又坐着喝茶，寒暄了一会儿后，他和林紫璃才告辞离开。

　　送他们出门的林敬成似乎有些欲言又止，林紫璃暗暗纳闷，莫非父亲终究是不放心她远行的？父亲的心中多少还是在意她这个女儿的吧？

　　可惜，这些年，她早已心灰意冷。

　　她轻轻一声叹息，假装没有看到，带着四个丫鬟若无其事地上了马车，复杂的心情却难以言喻。

　　他们并没有马上回临时居住的小宅院，而是在中途停了下来，林紫璃疑惑地问秦越：“咱们不回去吗？”

　　“天色还早，咱们逛逛再回去，你顺便看看需要添置些什么。”秦越一边说着，一边将马匹交给冬青。

　　林紫璃看见自己的四个丫鬟全都兴奋地两眼放光，无奈地笑笑，也没有反对，“我也没什么需要添置的，况且路途遥远，行李物品自然越少越轻便越好。”略想了想又道，“对了，夫君上任，多多少少总有些关系是需要打点的吧，最好能带些银角子和银锞子，将来如果遇到上司下属的孩子也好打赏。”

　　秦越笑道：“好。这事让萧叔去办。”

　　“不如买几斤棉花吧，制冬衣时用得上。”林紫璃还惦记着路上制冬衣的事。

　　“好。”秦越含笑点头。

　　两人相携往市集走去，一路上，四个丫头都低声讨论着各自要买些什么带上，好不欢快。

　　环翠听说扶风的冬天又干又冷，便给自己买了一盒润肤膏，其他丫头见了，也都跟风买了。秦越不懂这些，在宝儿的打趣怂恿下，也给林紫璃买了一盒。

　　宝儿和冬青都是吃货，一看到点心就两眼发光。她买了两盒枣泥酥，喜滋滋地抱在怀里，一盒给自己，一盒给安妈妈。而冬青则是给自己买了一盒梅花糕，又买了些特色点心和酱菜，打算带给留守在家里的萧妈妈和萧衍以及守着马车的萧叔。

　　锦儿是个被兄嫂卖掉的穷苦出身的姑娘，勤俭惯了，舍不得花银子，除了一盒润肤膏，其他什么都没买。

　　逛到绸缎庄的时候，环翠和秋菊又各自给自己扯了块花布，打算做秋裳，她们担心西北买不到江南这边这么漂亮的料子。林紫璃也买了些三梭布和青色素罗，又称了些棉花。

　　她穿着粉色绣花褙子，白色纱裙，肌肤胜雪，整个人看起来娇俏美艳，再加上四个貌美的丫头，一路引来不少人的侧目。她对自己的丫鬟是十分宽容的，平时的打赏也不少，只要她们恪守本分，不做什么出格的事情，她也不会做太多干涉。

　　待到华灯初上，大家都逛累了，要打道回府的时候，她才发现这一路下来竟花了二百多两银子，实在有些心疼。秦越却并不在意，虽然都是他付的钱。本来他是要去酒楼吃晚饭再回去的，林紫璃却不肯，秦越无奈，也知道她心疼银子是为了自己，便不再坚持。

　　回到家的时候，萧妈妈已经准备好了热腾腾的饭菜，大家心满意足地用过晚膳，便早早洗洗睡了。

　　翌日黎明破晓时，小院子便忙碌了起来，林紫璃领着安妈妈和秋菊跟着萧妈妈一起在厨房里准备他们远行的干粮。虽然路上都有驿站打尖，但也要预防突发状况，万一错过宿头，也不至于挨饿。

　　秦越带着萧衍和冬青收拾箱笼并抬出来装上马车，宝儿、环翠和锦儿在收拾着林紫璃的东西和嫁妆，该装包袱的装包袱，该装箱笼的装箱笼，然后指挥着萧衍和冬青帮着抬出去。

　　“喂，萧石头，你怎么能让少爷一个人搬箱子呢，你也快过来帮忙呀。”宝儿嚷嚷着，忙得团团转。

　　环翠奇怪地问道：“你为什么这样称呼萧护卫啊？”

　　宝儿看了一眼被使唤来使唤去的萧衍，笑嘻嘻道：“你看他总是没什么表情，又半天憋不出一句话来，又冷又硬的，可不就像石头一样吗。”

　　刚好走过来的萧衍听到宝儿的话后，瞬间涨得满脸通红，抿着嘴瞪了宝儿一眼，扛起一个箱笼就走。走在他前面的秦越也抬着一个箱笼，因为憋着笑，表情有些扭曲。而冬青则是肆无忌惮地抱着肚子哈哈大笑，直笑得萧衍连脖子都红了，气恼地一脚踹在他的屁股上。

　　锦儿忍着笑，低声道：“你这样口无遮拦的，就不怕萧叔和萧妈妈听了不高兴啊？萧护卫也会不高兴的。”

　　“你不知道，萧妈妈说萧护卫的小名就叫石头，萧妈妈还夸我聪明呢。”宝儿一脸贼笑。

　　环翠听得满脸黑线，她有时候很是受不了宝儿的粗线条，但有时候又很羡慕她自来熟的性子，不管到哪里，她都能很快地和那里的人打成一片。

　　秦越来淞江的时候，原本有一辆马车，但多了林紫璃和四个丫头，又多了很多行李，明显是不够的，于是萧青山一大早又出去车行雇了四辆马车回来。

　　淞江各大小官员都派人送来了程仪，包括林紫璃的父亲和方大人，萧青山忙着安排接待、道谢和打赏。

　　林敬成派了心腹管事送来一个檀木匣子，秦越和林紫璃亲自招待，并准备了回礼，再三叮嘱他照顾好老爷，又亲自送他出门。当林紫璃好奇地打开匣子，看到里面的赤金红宝石头面和两张一千两的银票时，忽然觉得有些心酸，泪盈于睫。虽然父女感情淡薄，但毕竟骨血相连，此次一别，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再见面。

　　到了十二这一日，他们一大早便向东家退了院子并启程了，林紫璃、安妈妈和萧妈妈坐在一辆马车里，由萧青山赶车。四个丫头坐在另一辆马车里，后面还跟着另外三辆拉着行李的马车，这四辆车都是从车行雇的，配有专门的车夫。秦越、萧衍和冬青都骑着马跟在一旁。

　　林紫璃和丫头们都带着雀跃、激动又期待的心情，冲淡了离别的伤感。她的兴致很高，一路上不是欣赏沿途景致，就是和两位妈妈闲聊。

　　安妈妈曾经嫁过人，丈夫早亡，也没留下一儿半女。她是顾怜竹留下的唯一一位还留在林紫璃身边伺候的老人，顾怜竹当年身边的人都早已各奔前程。

　　林紫璃看着安妈妈很是内疚，她照顾自己这么多年，不但没有享福，如今还要受长途跋涉之苦。她拉着安妈妈的手歉然道：“你照顾我这么多年，我没能让你享福，反而让你跟着受苦受累，真是对不住。”

　　安妈妈拍拍她的手安慰道：“你这傻孩子，说什么呢，妈妈不跟着你，还能去哪儿。妈妈不辛苦，只要看到你过得好啊，妈妈去哪儿都开心。”

　　林紫璃感动不已。

　　安妈妈觉察到一旁的萧妈妈一直在打量自己，她有些不好意思，对着萧妈妈腼腆地笑了笑。

　　萧妈妈意识到自己的失礼，也有些不自在了，犹豫着说：“真是对不住，我是看你总觉得有些面善，可是一时又想不起来。”

　　安妈妈笑道：“我夫家姓安，娘家姓许，闺名佩文。当年你和秦夫人拜访林府的时候，我还是我们夫人院里的一个三等小丫鬟，也难怪你没有印象。”

　　“是么。”萧妈妈拧眉沉思，似乎在努力回忆着什么。

　　“是啊，我以前只是个洒扫的小丫头，后来夫人身边的大丫鬟彭姑娘抬了姨娘，我才到了夫人屋里伺候。”

　　萧妈妈忽然一拍大腿，恍然大悟道：“哎哟，我想起来了，那时林夫人的院里是有个叫阿文的小丫头。我记得有一回，那彭小英还当着我们这些客人的面打了你，说你偷懒不好好打扫落叶什么的，莫不就是你？”

　　安妈妈微笑颔首：“正是。”

　　萧妈妈像是忽逢多年未见的故人一般，眼眶有些湿润，感叹道：“如今这彭姑娘，可得改口叫彭姨娘了。”

　　“原来二姨娘的闺名叫彭小英啊。” 林紫璃一脸好奇，她更好奇的是萧妈妈对彭氏的态度，不但直呼其名，言语中还带着些许鄙夷。

　　“可不是，那是个不安分的主。”萧妈妈说着，眼中闪过一抹轻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