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步步荣华》西门小仙

10、新婚

　　当林紫璃醒来时，已经日上三竿，床榻上只有她自己，整个屋子都静悄悄的。夏日的阳光透过纱窗渗进内室，窗户上还贴着大红双喜字的剪纸，四角贴剪有蝴蝶的图案。

　　她的视线落在旁边空荡荡的鸳鸯枕上，呆愣出神。母亲让她从小就养成黎明即起的习惯，像今日这样晚还是头一遭，幸好不用向长辈请安，否则，她真是颜面无存了。

　　昨夜迷迷糊糊间，秦越似乎帮她擦拭了身子，被子也换过了。虽然他疼惜她，已经尽量克制，但她毕竟是头一回，如今真的是一点力气都没有了。一动不想动，全身酸痛，锦被下的身子遍布青靛红紫。

　　都怪秦越，一味地恣意放纵，林紫璃握紧拳头恨恨地捶在一旁留了个凹印的鸳鸯枕上。一想到昨夜的缠绵，俏脸忍不住又是一阵绯红，心里软软的，溢出阵阵甜蜜，她不由得羞赧地用双手遮住发烫脸庞。

　　她觉得自己实在不宜再继续这样躺下去，再偷懒下去都要用午膳了，于是便有些心虚地撑起身子把锦儿唤了进来。

　　锦儿笑盈盈地端着一盆水走进屋子，又利落地从箱子里找出一件红色绣缠枝梅花褙子，放在床边，道：“小姐看看这套衣裳行么？新婚第一天应该穿得喜庆些。”

　　“嗯，行。我自己穿就行了。”林紫璃点点头，她不敢让丫鬟侍候穿衣，因为不好意思让她们看到自己身上的痕迹。

　　锦儿笑着应了，又去给她挑搭配的裙子。

　　林紫璃一边穿衣一边问道：“姑爷呢？”

　　“姑爷一早就起来了，不让咱们打扰小姐，说是让小姐睡到自己醒，姑爷对小姐可真好。”锦儿一边将幔帐拢向床侧，一边笑着回话，苹果脸上露出浅浅的梨涡，一副与有荣焉的样子。

　　林紫璃不禁莞尔，略带几分羞涩。两人说话间，秋菊进来为她梳妆，宝儿和环翠也端着早膳进来了。

　　“小姐，饿了吧，这是姑爷吩咐厨房准备的鸡汤，快来尝尝。” 宝儿一脸的欢快。

　　连宝儿和环翠都来当值了，她是赖床了多久啊？林紫璃有些不自在地应了一声便坐到了梳妆台前，让秋菊帮她梳头绾发。她觉得自己的夫婿还没有上任，即使上任了也只是个小官，不宜打扮得太过花俏，便只在发髻上别了一根羊脂玉梅花簪和茉莉珠花，又戴了一对小巧的珍珠耳坠。

　　“不用上妆了，一会抹点口脂好了。”

　　“是，小姐今日可真美。”秋菊应了，鹅蛋脸上一派喜气洋洋。

　　一旁收拾床铺的锦儿笑嘻嘻地附和：“咱们小姐哪天不美？”

　　“就你们嘴甜。”林紫璃嗔怪地瞪了她们一眼，抿嘴笑了笑，走到桌边开始用早膳。

　　环翠一边服侍她用膳一边笑道：“咱们该改口叫少夫人了。”

　　“还是环翠姐姐懂事。”宝儿笑嘻嘻道，还不忘用戏虐的眼神瞄几眼林紫璃。

　　这几个丫头，胆子都被她养肥了。

　　林紫璃无奈地笑笑，不理会她们的打趣，又问少爷在做什么。宝儿笑着说：“喜铺那边的人过来拆棚子，少爷过去了。听冬青说，三朝回门之后，咱们就要离开这里了，好多事要忙呢。”

　　林紫璃听罢，对自己今日偷懒晚起的行为越发愧疚起来。快速吃完早膳后，她吩咐宝儿：“一会你跟环翠备两份四色礼盒，就说是我吩咐的，送去给方夫人和张夫人，谢谢她们昨日帮了大忙。”

　　宝儿和环翠一边应诺，一边利落地收拾着碗筷，秋菊服侍她漱口擦手。待一切收拾妥当，林紫璃便带着锦儿去库房清点东西，看到摆放整齐的嫁妆，她心里十分满意。

　　能带走的东西都要整理出来装箱笼，不能带走的都让安妈妈托人变卖了折换成现银或者银票。刚清点完，秋菊便匆匆而来：“少夫人，少爷请您到堂屋去呢。”

　　林紫璃掏出帕子擦了擦额上的细汗，想想也到了午膳时间了，便应了一声“好”，然后带着两个丫鬟往堂屋走去。

　　进了堂屋，秦越坐在首位，身边站着小厮冬青。下首左边坐着一位四十多岁的男子和一位四十左右的妇人。右边坐着一位配宝剑的年轻男子，她是见过的，只是不知道名字。

　　众人见到她进来，都蹭的一下站了起来，只除了秦越。

　　林紫璃有些奇怪，连被她派去办事的宝儿和环翠也在，这两个丫头看见她后，连忙行礼问安。

　　秦越走近她，牵着她的手，笑道：“璃儿来，我给你引见，都是自家人。”然后指着那个四十多岁的男子开始介绍，“这是管家，萧青山，萧叔，从小看着我长大的。”说着又指了萧青山身边的妇人说，“这是萧妈妈，是萧叔的妻子，原本是我母亲的贴身丫鬟，一直照顾着我的日常起居。”

　　对于他的亲密举动，林紫璃羞得不行。但到底是成了亲，有了肌肤之亲，关系不一样了，她还是很喜欢这种亲密温馨的感觉的。

　　听完秦越的介绍，萧青山夫妇连忙恭敬地向林紫璃行礼。林紫璃虚扶一把，给了他们长辈忠仆应有的礼仪待遇。

　　秦越很满意，又领着她介绍那位带宝剑的男子道：“这是萧衍，你见过的，是萧叔的儿子，武艺高强，从小跟着我，是我的护卫。”说着又招来小厮，“这是我身边的小厮，你也见过，叫秦冬青。”

　　他们一一向林紫璃行礼，算是认了主母，林紫璃也一一受了并都打了赏。

　　秦越又道：“咱们家人口目前就这些，厨房里的厨娘是临时请的。”

　　林紫璃微笑颔首，也招来自己的四个丫鬟和安妈妈向大家互相介绍，相互见礼，一家人就算是认识了。

　　秦越吩咐丫鬟摆膳到新房。林紫璃趁机问宝儿：“礼盒都准备好了吗？”

　　“准备好了。”宝儿颔首道。

　　“嗯，那你们用过午膳后，歇一会，下午送去吧。”

　　宝儿应诺，和其他人退了下去。

　　秦越有些不解：“是什么礼盒？”

　　林紫璃解释道：“我让宝儿她们准备两份四色礼盒分别给方夫人和张夫人送去，毕竟她们昨日帮了咱们大忙，应该道谢的。”

　　“还是你想得周到。”秦点点头表示赞同，然后又笑着说，“走，我带你逛逛这院子吧，过几天咱们就要离开这里了。”

　　林紫璃红着脸随他走出大厅。

　　这个院子不大，布局简单，三间正房，左右各两间厢房外带耳房。左边的一间厢房住着萧衍和冬青，另一间厢房住着萧青山夫妻俩，另外有个耳房做了厨房；右边的两间厢房住了四个丫鬟和安妈妈，另一间耳房做杂物房。还有一个倒座是马房，里面有三匹快马。

　　院子收拾得干干净净、整整齐齐。地方虽小，林紫璃却很喜欢，让她有家的感觉。

　　两人闲聊着逛了一圈后，就回了新房，此时丫鬟们和萧妈妈已经摆好膳食。一份八宝鸭、一条鲈鱼、两份素菜、一份鸡汤，看来她的夫婿并不是生活奢华之人。或许，是经济条件不允许。

　　林紫璃思忖着，已经开始考虑日后如何精打细算过日子了。

　　秦越一边给她夹菜一边道：“这里吃食比不上林家，希望你不要嫌弃。”

　　林紫璃怕他误会什么，连忙摇头澄清：“不会，这样很好，我很喜欢。”

　　秦越神色温和地看了她一眼，笑道：“那你多吃点，你那么小，还在长身体呢。”

　　林紫璃红着脸咬着筷子嘀咕：“都嫁人了，还小。”

　　秦越一阵轻笑，想起昨晚她娇小嫩滑的身子缩在他怀中的样子，不禁眼神一暗，连忙开口掩饰：“快吃吧，吃完好好歇会，回门那天咱们早点出来，我带你到城里逛逛。”

　　林紫璃眼睛一亮，但很快又暗了下来：“还是算了吧，咱们不是快要离开了嘛，还要收拾东西，你应该也有很多事要忙吧。”

　　“无碍的，都已经准备得差不多了。”

　　林紫璃轻轻应了一声，低头默默吃着饭，时不时给他夹些菜，心里甜丝丝的。

　　吃完午膳后，秦越出门忙他的事情去了，林紫璃则是窝在屋里睡了个回笼觉，醒来时已近黄昏。

　　洗漱过后便和丫鬟们一起收拾东西，先把一些不常用的物品衣服都收进箱笼，到走的时候就不会那么忙乱了。大家一边收拾一边说说笑笑，气氛倒也融洽温馨。

　　锦儿眨着水灵灵的大眼睛好奇地问：“少夫人，咱们少爷是到哪儿赴任啊？”

　　正在收拾首饰的林紫璃说道：“说是扶风县。”

　　“那咱们姑爷是什么官呢？”秋菊也一脸好奇。

　　宝儿笑眯眯地争着回答：“我知道，是县令大人。”

　　锦儿恍悟：“那跟咱们六老爷一样啊，六老爷也是县令大人。”

　　环翠有些不屑地说道：“也不一样吧，六老爷是有老太爷在京才得了这么个恩典。咱们少爷可是连中三元的状元郎，凭的是自己的本事。”

　　大家想想也觉得有些道理，都颔首赞同。

　　“那县令是多大的官呢？”锦儿年纪小，对于不懂的事情求知欲更强一些。

　　林紫璃笑道：“应该是七品。”

　　锦儿惊喜道：“呀，那可比八老爷大呢，奴婢曾听府里的嬷嬷说过，八老爷是八品县丞。”

　　林紫璃笑而不语，七品县令算什么呢，这个品级如果放在京中，简直不值一提，只不过主政一方，自由些罢了。不过，她并不在意这些。林家曾老太爷与发妻育有二子三女，长子林国熙，次子林国平。林国平早逝，去世时发妻肖氏还怀着身孕。肖氏在忧虑伤心之下生孩子，没能挺过去，难产去了，留下羸弱的幼女养在大太夫人身边。锦儿所说的六老爷，是林国平的嫡次子林沅成，家族排行第六，原本在富庶之地浙江任县丞，今年刚升至县令。八老爷是林国平的庶出三子，家族排行第八，在山东任县丞。

　　宝儿眼珠子骨碌碌一转，凑到林紫璃身边说：“少夫人，奴婢听冬青说，少爷在京城时可风光了，连皇上都亲自召见少爷呢。后来少爷自己请求外放做官，说是自己还年轻，需要历练，皇上就允了。只等着少爷在外几年累积阅历后，就回京做大官呢，到时候咱们都可以去京城了。”

　　锦儿听后，一脸放光：“真的吗？听话京城可大可繁华了。”

　　林紫璃嗔道：“没影的事，可别乱说。”她并不在意会去什么地方，只认为若心有所属，处处可为家。

　　“就是，你们这些小丫头少碎嘴，小心祸从口出，咱们小姐现在算是官夫人了，应该小心谨慎才是。”秋菊是四个丫头里最为年长的，也相对稳重一些。

　　“知道了。”宝儿嘟着嘴应了一声，她想了想，又道，“少夫人，听冬青说，咱们是十二那日启程。那回门后，咱们出去逛逛吧，看看有什么要买的，也不知那扶风县是个什么样子。”

　　其他丫鬟也跟着附和，满脸期待，林紫璃笑了笑，便答应了，引来一阵兴奋的欢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