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丑小鸭与白莲花》迟悦

16、谎言，狂欢之后

　　随着开标时间临近，公司上下严阵以待，除了正常程序照走之外，公司几乎动用了一切资源，各方公关，抱定了势在必得的决心。

　　将方案交给夏沛淇的几天后，凌瑶曾接到他打来的电话，除了问候她的伤情，也提到了她最关心的问题。他开门见山地说：“从你们的方案看得出，贵公司是坚持扎实做事的企业，有设身处地为客户的需求着想，并非一味追求利润最大化，我欣赏这样的作风，也认同你们的方案，我本人期待你们的价格能在招标中胜出。”

　　受此鼓舞，全员振奋，信心与干劲更足了。而凌瑶，自然被当成了大功臣，除了受到从大到小各级BOSS的热情接见，更可列席针对此次投标的每一场大小会议，甚至她的发言都被当成重要意见。

　　随着对手的报价一个个打探出来，真真假假，虚实难辨，讨论的会议更是没日没夜。凌瑶已经连续好几天超过凌晨一点回家了，好在柏霖出差了，不必担心吵到他。

　　关于报价的争执经过无数次会议的辩论，总算尘埃落定。

　　制作精美的标书哪怕有一个错字也得拆了重做，简直到了吹毛求疵的地步。

　　即便这样，大家却都卯足了劲儿，没有一个人抱怨。一旦开标了，只剩下等待这一件事可做了，众人的情绪反而不稳了。

　　在等待评标结果的日子里，所有人都异常紧张，凌瑶自不必说，她却发现就连久经沙场的大山竟也隐隐透出些不安。

　　尽管每个人无不祈祷着能中标，但当真正接到中标通知的那一刻，却又觉得好消息来得太突然，都高兴得傻了眼。

　　老板高兴得大手一挥，特批了款项给销售部办庆功宴，众人这才想起来欢呼。

　　周五晚上的酒吧街，妖娆得像另一个世界，灯红酒绿，映出一张张兴奋到扭曲的脸，当然，这是凌瑶眼中的世界。

　　在大山眼里，她狂放大笑、豪爽地饮尽大杯黑啤、嘴角残留一小团白色泡沫的模样，动人得无可救药。

　　豆豆来拖她下舞池，凌瑶扭捏着不肯去，她上一次跳舞还是小学二年级，那是个集体舞，名字叫《种太阳》。

　　“凌瑶姐，你再这样没意思，我们以后可不带你玩了！”

　　“凌瑶，你可是大功臣，待会儿我们带你玩点刺激的。”

　　众口一词，凌瑶抵挡不了，被众人架着溜进舞池。豆豆见她放不开，就两只手拉了她随着劲爆的音乐左摇右摆，扯着嗓子朝她喊：“别管什么舞姿舞步，怎么高兴怎么来！”

　　凌瑶渐渐受感染，也跟着音乐疯狂摇摆起来。一瞬间，脑子里所有想法都被驱逐，只剩下身体在尽情放松。难怪同事们一致提议到这来，果然不失为解压的好地方。

　　恍然间，凌瑶骤然离地，被人抬了起来，抛向半空又落下来，再抛上去再落下来，凌瑶惊声尖叫，舞池里的人都停了下来，跟着抛上落下的节奏一声高过一声地欢呼起来，大家都玩上了瘾不肯停，等到凌瑶落地，早被颠得七荤八素、头晕眼花。

　　她被搀扶着刚刚回到座位，迎面来了一个熟面孔，凌瑶记得，他是柏霖关系好的同事，搬新家那会儿曾到家里来过一回。

　　凌瑶朝他笑笑：“这么巧？”

　　“是啊，我也看了老半天才敢确认是嫂子你，你们什么时候回来的？”

　　“啊？”凌瑶诧异。

　　“柏霖哥不是请了一星期假和你去旅行吗，怎么这才没几天就回来了？”对方倒是心直口快。

　　他不是应该在出差吗，为什么要说谎？凌瑶的心强烈地不安起来。柏霖的同事又和她说了几句话，她全没听见，大概是没得到回答觉得太无趣吧，那人端着酒杯走了。

　　凌瑶顿时失了聚焦，目光散散地飘向人群，脑子里却突然有了十几种可怕的设想——关于他为什么要说谎。

　　见她魔怔了似的，豆豆担心地问：“凌瑶姐，你没事吧？”

　　“我没事。”凌瑶勉强扯出个笑脸，过了半晌，又结巴着问：“那个，豆豆，我，我问你个问题……”

　　连灌了两大杯啤酒，凌瑶才重新开口：“我老公跟我说去出差，却告诉同事是和我去旅行，为什么会这样？”

　　豆豆怜悯地看着她，说：“姐，他一定有事瞒着你。”

　　“那，我，我该怎么办？”

　　“你想搞清楚他瞒着你的事吗？”豆豆问。

　　凌瑶不置可否。人都有好奇心，说不想知道鬼都不信，可她怕那个答案她承受不起，她不敢知道。

　　“你知道他上哪儿出差吗？”

　　凌瑶摇头。

　　“我有个哥们儿在通讯公司上班，我叫他帮你定位他的手机号码。”

　　“别！”凌瑶本能地拒绝，却找不到拒绝的理由。

　　“如果他真是去出差，你也好安心。要是他敢瞒着你去干坏事，哼，这种男人，我一定要帮你揪出来，一脚踹了他！”豆豆义愤填膺。

　　凌瑶无话可说，只好不停与豆豆碰杯，一醉方休。

　　她到底喝了多少，后来又发生了什么，她是怎样回的家……她一概不记得了，甚至忘记了柏霖那一茬，直到在头痛欲裂中被手机铃声吵醒。

　　豆豆的声音永远那么一惊一乍：“姐，查出来了，你猜你老公在哪？三亚！”

　　凌瑶霎时就从宿醉中清醒了。三亚么？那个著名的旅游城市三亚！她想要说服自己柏霖真的只是出差去了那，却发现这种时候就连自欺欺人也变得不容易。鬼使神差地，她翻出那个曾经被柏霖存成二舅妈的号码，“你再帮我定位一个号码。”

　　到底是哪个无聊专家说的：女人的直觉总是准得可怕。

　　尽管那么不愿意证实自己的猜测，可就在她向豆豆报出那一串号码时，心里其实已经有了答案。

　　果然……

　　豆豆还在说着什么，凌瑶却已滑到了地上。

　　那一刻，世界在她眼前坍塌，混沌一片。她目不能视，耳不能听，只有钻心的疼痛在提醒她，她还活着。

　　那一刻，她体会到了什么叫肝肠寸断。

　　不久之前，柏霖才对她说要和她好好经营他们的婚姻，要给她幸福，她好不容易才肯相信那不是梦，原来，终究是她太傻太天真。

　　若是柏霖没有对她说那些话，没有给她那些错觉，她不会那么难受。十余年来，他的心中有过很多人停留，就是没有她，但并不妨碍她将他当成信仰，当成一座拼尽全力想要攀越的巅峰，她死心塌地地膜拜他，尽管他心里从来没有她。

　　她知道他始终放不下甄诗萱，在他们结婚之初她便预料到了这种局面，她以为她能隐忍，毕竟她都已经忍了十年。若是没有结婚纪念日那晚的表白，她应当能忍的吧？

　　她能忍受他爱着甄诗萱，但她接受不了他心里装着甄诗萱却向她表白！她还傻缺地以为自己终于打败了甄诗萱……

　　他为什么要说那些话？是否因为当时的气氛太浪漫，亦或只是怜悯她？有没有可能他是出于真心说的那些话？有没有可能他是真的爱上了她？

　　凌瑶扯起嘴角自嘲，苦笑。若是那样，他就更加可恨！更加不可原谅！在爱上她之后，还与旧情人结伴旅行，还为了与旧情人旅行对她说谎，她不相信她爱了十年的男人会如此卑劣！

　　整整十年他都没有爱上她，她怎么会傻到以为这短短一年的相处就能令他转变？

　　十年，她在这条错误的道路上越走越远，她用生命中最美好的十年时光去验证了一个错误……

　　不管他心里住着甄诗萱还是王诗萱，她永远都不可能打败她们，她连做她们的对手都不配！因为，她从来就没机会进驻他的心。

　　她凄怨地笑了，边笑边簌簌地掉眼泪。

　　如今受这锥心刺骨的痛，怪不得别人，始作俑者就是她自己，害了她的是她的强求与执念。

　　“该停止了，不是你的，强求不来！”

　　在这绝望的痛楚中，她竟然了悟了。

　　当“笃笃”的敲门声响起时，凌瑶已经在床边的地板上蜷麻了双腿。她没有理会敲门声，这个时候，天塌下来她也不想理会。

　　敲门声锲而不舍地响，还夹杂着豆豆的哭腔：“凌瑶姐，你没事吧？你可千万别做傻事啊……”

　　没听见动静，又开始打电话：“老大，凌瑶姐把自己关在家里不肯开门，怎么办啊？要不要报警？我怕她出事……”

　　担心事情闹大，凌瑶不得不撑起身子去给她开门。

　　豆豆一进门，上下打量一番，确认她还没有脑残到伤害自己，稍稍放了心。见她一副心灰意冷世界末日的样子，心又给提了起来，恨铁不成钢地说：“姐啊，我知道你难过，可咱能不能振作点？这年头，谁没遇过几个渣男啊，要是都你这样，女人还不得绝种了。”

　　凌瑶没功夫理会她的贫嘴，没好气地说：“那你说该怎么办？你不是有很多秘笈吗！”

　　“遇到这种渣男，方法只有一个，将他扫地出门，净身出户，千万不要心软。男人这种动物，有了第一次就有第二次，有了第二次还想第三次……”

　　凌瑶不得不打断她的长篇大论：“这房子是他们家买的，怎么将他扫地出门？”

　　“哦，那样的话就只能你走了。找个时间和他把话说清楚，断个干净。感情的事，我一向主张快刀斩乱麻，最忌拖泥带水。你说要是他抱着你的大腿，哭着求你原谅，你是原谅呢还是不原谅呢？你要是原谅了，下次他再犯又该怎么办呢？”

　　凌瑶不敢想象那样的画面，他那么骄傲，怎么会祈求她的原谅？

　　但豆豆有一点提醒了她，既然决定了放手，她就不能再继续留在家里。她做不到与他对质，甚至都不知道该怎样面对他，她此时就想尽可能地远离他。

　　他当然不会祈求她的原谅，所以她也不担心豆豆那个假设。但，她怕自己会把持不住依旧眷恋他的脸。

　　她问豆豆：“你能收留我几天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