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怨三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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龙鸢的出走，其实是在张离尧意料之中。
她甚是剔透，即便是一开始看不出他的坏，后面的种种，无论多么良善的人也都被磨砺得伤心了。
彼时他们闹得不可开交，却方便了宋煜的乘虚而入。
“龙女初至，煜便心生爱慕。自知卑微，但还是向龙女表明心迹，不知可愿意接受煜的心意？”
那番话是在众人面前说出来，他诚恳温文，在龙鸢意料之外。
所有人都能看出来的事情，她却是当时才知道宋煜对她有爱意。
照理说姑娘家对于感情的事情应该是有着一种天生的敏锐，但是她的心思并不会太多倾注在这方面，自然也就迟钝一些。
然而，还未待她反应，张离尧却掷了杯盏，拂袍而起，眯着眼对着宋煜冷笑，“我还未曾开口，你竟来抢先。”
都说龙女为了离郎沉迷，最后却成了一场闹剧。背地里其实好些人在笑话她，说她对不起卜女的身份，还说“算命不算己”当真如此。
可是，却少有人知道，龙鸢不是不想走，而是到最后，成了设局的张离尧不愿放手。
与其说是宋煜的赤子之心让他心生怨怒，不如认为是他自己心惊，为她的那一瞬失措而后怕。张离尧不敢想，倘若龙鸢答应了，一切会是怎样。
朝堂之事，向来变化莫测。宋煜再过坦荡，架不住有一个混沌的家族。
宋氏算不得太坊的世家，但也在十四城中有着分支，关乎着太多的经营。
张离尧有意赶尽杀绝，居然还是宋煜找上了他，以自己的一世前程换回了家族的安宁。
诚然，他万万没有料到，此举会成了日后最大的把柄。
那些鬼蜮伎俩，说起来全部上不得台面。但如果没有那些缝隙，张离尧也断然不会有机会促成这致命一击。
诏书颁布，宋煜被流放。
龙鸢又成了最后知道的人，连带着的是惊怒。
宋煜那样合意的人，绝对不应该因为自己受到牵扯。
太子门客之中，宋张二人虽不至于是友，却也不会成敌。关系着两个家族的亲疏，总不至于最后落得这副颓败光景。
这是多么卑鄙的挟私报复，张离尧反而一片泰然，看着她嗤笑，“你答应了他什么，去岭南那种地方他都不悔？”
也没有什么。宋煜在临别前找过她，让她离开壁都，她应了。
其实也该如此，太多的人心险恶，她没有那样的城府，难以全身而退。更何况打从开始，就是张离尧的骗局，从未付过真心。
自己玩不过，难道还不能逃吗？
“你知道了，是宋煜告诉你的？”他了然，语气轻蔑，“那又如何，我想要的东西，从来没有得不到的。怪只怪他当初懦弱，一步出错，满盘皆输。”
天是那般的冷，连着眼里都带着冰凌子。她看着他的眼神，简直牵痛了张离尧心底的每一处。
“阿鸢几时开始这样看我的？”他愣了片刻，笑得冶艳，“每回阿鸢这幅模样，我都想着，该怎样除去你的衣服，狠狠地摆弄你，让你只能在我身|下哭——”
龙鸢从未听过这样的话，霎时变了脸色，扬手就要甩他一记耳光，“你混账！”
她终究是不擅长做这样的事情，手被半道截下。
他揽住她，贴着她的耳廓，偏要一字一句讲给她听，“阿鸢一定不知道这件事情多么有趣，第一回总归是痛的，但是不怕，有我在。我会让你快活，在我身|下啼哭，最后一遍遍求着我要你……”
他是混账透了，自己不痛快，连带着几个人都痛不欲生。她在他怀里气得面红耳赤，他却莫名觉得心安，至少旁人此生是没有这样的机会了。
不管她的模样气度如何，单就龙女的身份，属意她的人太多。
如今可好，再不会有人敢了，否则宋煜就是他们的下场。
桌上是一盘杏子，个头极小，不过个个通透，好像珍珠一般。捻起一个，递至她的唇边，“尝尝，极甜。”
龙鸢被盯着，木然地开口，却含在嘴里不动。张离尧笑，顺势手腕翻转捏住了她的下巴，低头吻了上去。
如他所想，当真是甜，齿间点点地轻咬，含一下唇边，亲上了侧脸、脖颈。
她挣扎得厉害，他也不强求，只是恋恋不舍地埋首于她的颈侧，感受少女隐秘的甜。心中是真的得意，“这样真是太好了。”
龙鸢早知无力回天。多爱便有多恨，初见就知是无底深渊，却一步步被他逼向更无望的深境。宋煜对她有情，并且因她获难，仅这一件，她也难以坐视不理。
更何况，两人其实本该是有缘。
宋煜离城的那一日，龙鸢自去相送。她并无纠缠，甚至于自始至终都未和他对视，只是安然地坐在那十里杏林之前，在他经过时，缓缓奏过一曲。
肩头落着的青羽小鸟，飞至囚车顶，随着那列车队一并消散在壁都的雾气中。
没有任何交流，那便是他们的道别。
却足以让张离尧恨极。
即便走了一个人，张离尧和龙鸢的纠葛也根本没有完。
他低声下气过，她不为所动，最终也不能换来回心转意。
既然是这样，那也只能强势一些了。最好不过就是软禁，对外宣称她需要静养，名正言顺地接回了自己的府宅，安置在了泽山苑。
锦绣华美、丝缎靡丽，龙鸢忡怔地站立其间，神色晦暗，连声音都带着一丝颤，“你不能这么对我。”
他愉悦地笑了，“阿鸢从前也是喜欢我的，如今同我在一起，岂不是很好。“虚虚地拢过灯盏，映照着屋内的华丽精美，“你瞧这儿，每一样东西都是我为你准备的，喜欢吗？”
无论喜欢不喜欢，都是身外物。身体靠得这般近，心却越远了，没有恐惧，但是蔓延过四肢五骸的痛意无法磨灭。
她惊觉即便是到此刻，自己也还是爱他的，只是夹杂着更为沉重的恨。眼眶发涩，只淡淡道，“你骗了我。”
他有着短暂的静默，低低地呢喃着，“我都已经认过错了……”
他是骗了她，欺骗的还是感情。知道她涉世未深，便有意地暧昧招惹，那些个机心手段全花在她身上了。原以为当真是自己风流万千，没想到居然还是沾了误会的光。
张离尧一向是活得挺嚣张的，也少有不顺心的事。自问聪明绝顶，冷不防遇见个比自己还要通透的人，顿时有了棋逢对手的感觉。
半真半假地相处着，越陷越深，逗弄着把自己给逗进去了。
也知道自己不堪，但是如何见得旁人来夺爱。
抬眸已经是淡漠的神色，“宋煜也非善类，就算他真是你的良人又如何，占卜的事情不作数的。卦由天定，但事在人为。”
他又来嘲讽她的卦象，还是那样的刻薄口吻。
当初宋煜卜卦，却被他盗走了签文，说起来都是糊涂。她不喜与人亲近，却深信卜理推演，最后反而因此开了个缺口，涌入源源不断的愁思，造成了痴心错付。
龙鸢沉默地走开，被他从身后揽住带进了怀里，仍旧是从前那般亲昵的模样，脸颊蹭过她的耳珠，“我给你最好的，只要你不走。”
他的身边何曾少过桃花，此刻把她当成了什么，府里的那些宠姬么？反手推开，她红了眼眸，“脏！”
张离尧的眼里有阴霾，无话可辨，从前的确是轻浮浪荡了些，但至少对她一直是奉若上宾。愁肠百结，“我知道自己配不上你，但那些人是早就遣走的，今后也断不会再见。往后我们朝夕相对，不会再有人打搅。”
她已经不在乎了。后悔来了壁都，不但自己泥足深陷，还丢了爷爷的脸面，自己真是个不肖子孙，让龙氏蒙羞。
龙鸢觉得他是疯了，手心冰冷，酸涩道，“你放我走。”
他只摇头。
“从前的一切我当是笑话，便是再有爱，也都耗尽了。“她极力掰着攥紧手腕的五指，“你困不住我的。”
张离尧眼眸泛红，却是异常温柔地伸指抚过她的眉角，轻声道：“我知道你想离开，打从宋煜走的那天起，你就没想要留下。可是，阿鸢，即便你多么恨我怨我，你也是知道的，我不会放你走。自然，我拦不住你——但是你别忘了，我动得了宋家。横竖宋煜已经不在了，你要是想整个宋家都赔进去，大可放心大胆地离开。”
龙鸢不可置信，“张离尧！”
“生气了？”他笑，语气里带着丝丝柔情，却阴狠无比，“只有为了他，你才会生气，当真是好极了。龙鸢，我的真心，我的请求，在你眼里就那么不值一提、任人践踏是吗？”
她简直不能忍受，几度平复喘息后，眼眶里的泪水强抑着最终没有落下。
他冷漠地看着她微颤的肩头，流露出他未曾见过的脆弱。
稍顿了一会，他倒是苦笑了一声，俯身轻轻把她拥入怀中，并不介意她的冷淡和疏离，“我想要阿鸢陪我，陪着我到老。阿鸢若不愿，那我也只能更坏一些……”
堂堂龙女，可望不可及的妙人，落到了他的荷包。自己是低劣，但是无妨，现下也没人会来抢走她了。
况且，不会放走的，再不会的。
她就是一只被囚困的金丝雀，不同的是，身为自由，心被束缚。
他不介意，如果可以，他就是要一辈子困着她，旁人不许肖想她，她也别想恋别人，今生今世永远只陪着他。
他以为这样便是万无一失。
终究只是他以为。
作者有话说
第6章 怨三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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