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试茶香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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龙灵第二日醒得并不早。
国师府虽大，但是也太过安宁。
她昨儿得空把府邸上上下下给观望了个遍，照着香梨的说法，那就是——“大小姐在这里一年，都不及二小姐一晚上去的地方多。”
没错，香梨正是给她指路的那个侍女。初闻姓名，她直愣愣地抬眸，心说自己还真是和这个撇不开了。
及至月翊阁的时候，却被惊住了。
外间平平无奇，里面却是满屋子的衣饰和玲珑物件。帐幔堆叠，精致细美，当真如姑娘家的闺房一般。
这不会是龙鸢的作派。
果真，香梨吞吐间也就道明了，不过就是张离尧的手笔。言语中还带了丝羡慕，“离郎对大小姐是真好，什么稀世珍宝都寻摸来了。”
这便是好了？
一心只为自己，从未想过姐姐真正喜欢的是什么。
求而不得便强取，困在自己的府中，成了一只笼中鸟。
龙灵从来不掩饰情绪，听到的时候脸色一下子就不好了，“这都是他送来的，他可以在这儿随意进出？”
自然不能，香梨听得直摇头，“是大小姐在的时候送的……后来、后来大小姐不是被接到那头去了嘛。”
暗叹一声，龙灵只想着：不是被接到那头，而是被困。
接回龙鸢的那一夜，龙灵至今都记得。
小舟前行，空中窸窸窣窣地落下雪来，粘在了她的鼻尖，只一瞬又化作了水雾。
她们走的水路，是爷爷算好的气象。这样的境况，根本要不到第二日，湖面都会结了冰，船行不过。
到了那个时候，便是登天，张离尧也是绝迹追不到她们的。
连陛下都不敢左右龙眠老人的去留，但是那条毒蛇为爱疯魔，偏偏要将龙女留在壁都。
她探手过去替姐姐拢住帽檐，愕然地发现长长的睫羽下蓄着水雾，眉眼间一片红意。
龙灵鲜少见到龙鸢落泪。一向是最温和的一个人，这是得难受成什么样子？
这样的一幕让她恐慌，整个人一震，过去抱紧她，“姐姐。”
龙鸢也只是缓缓而笑，什么都没有说。
前尘往事终究是凝结成了一个颇为遗憾的缺漏。爷爷说她放不下，当真如此。
从卧房的馨甜中初醒，她只是感觉心情大好。那只青鸟很是乖顺地落在外间的桌上，不吵不闹。
龙灵换了一身嫩白色的水袖衣和浅黄色的裙，只簪了一枚白玉珠子，满心欢喜地走出砚南苑，一下子就呆住了。
自己这是走错了？
不由地多眨了几回眼，看得更加分明。
她十分费劲地辨别着那个站着的人，忽地倒吸一气——
这究竟是个什么府邸，怎的谁都能随意进出？！
靛青色的长衫衬得俊秀挺拔，云袖上是月白的剑蟒，越发显出手骨的嶙峋。如玉的脸漂亮得无懈可击，只是那双凤眸已然不见了昨日的灰败，冷冷地扫过来，倨傲中带着难以言说的邪气。
这人还会自己找乐子，不晓得在这里等了多久，但石桌上却摆着茶盏。玉壶中引了泉水，苍白的桃瓣被泡得涨开，伴着龙井叶，散出一阵香气。
龙灵晨起的那点子迷糊现在是全都没有了。只是心下纳闷，昨日都被那样请走，现在又巴巴地守在这，是要和自己算账？
横竖到时候还能往月翊阁跑，她就不信，他还能砸了姐姐的东西。
张离尧的心境并不比她开阔多少。
明明那么大的纰漏，他当时愣是没看出来。还未到府上，早就想明白了，可笑自己居然被这个刚出山的小姑娘给戏耍了。
自嘲之余，又有些凛然，到底是龙姓的人，这般护短——看来，是龙鸢自己不愿回来。
意料之中，毫不惊讶。
两指推过瓷杯，反客为主的模样，他说，“请坐。”
虽是一脸的淡漠，但就为了那个“请”字，龙灵料着自己是跑不脱的。
落了座，是疑问的脸，她问，“你是怎么进来的？”
张离尧敛眉一笑，并不作答。只淡淡道，“这日过三竿，龙灵姑娘倒是惬意。”
他不唤她龙女，只叫她龙灵。她是个好姑娘，心胸宽广不作计较。但这话也太不中听了些，什么时候就过了三竿了，天下时辰还能不一样？
茶是不高兴喝，单手撑着下巴看他，“张公子有事？若是没有，我今儿还想着出去转转。”装样地遮住阳光，假意刺目，“你说的，这时候也不早了，恕不远送。”
气性颇大，正事未提，她倒来赶人了。
他自然是不会闲得发慌来奉茶，眼神依旧是阴测测的，叫人望不到底。
“有事，还是要紧事。姑娘既是龙家的人，想来占卜也是一绝，可算得出来？”
她没有那样的习惯，晨起卜一卦测测吉凶。现下难得后悔，早知道会有大恶拦在门前，是万万不会出来的。
唉，白白浪费了卜女的身份。
他在这里和她打太极，她也就恍若不觉，死撑到底，“瞧了黄历，今日宜出行。要不是你在这，我正打算出游呢。”
明明白白的逐客令，张离尧很是淡定地点了点头。指腹按着杯沿，慢慢地画着圈，也不言语。
这是在比耐性，龙灵心上哈欠连天，面色自然也没有振奋到哪儿去，几番对视后先落了下风。
勉力挤出一丝笑，“要不你在这接着喝茶，我出去逛逛？”她大方地表示，“可以续水的，价钱也不高，一两银子满上一壶。”
微微阖了一下眼帘，他笑了。只是那一笑，太过绝代，倒是有点魅惑的意思。
她一下子冷了脸。
但凡是个姑娘，他就这样无言调戏，真是个坏胚子！
更何况自己还是龙鸢的妹妹！
他不顾那个吃人的眼色，好似并未听过刚刚那些荒唐的生意经，轻缓开口，“龙鸢在哪？”
不过就是为了这个，挑明之后便无意于再装样。
龙灵已经很是不悦了，睨他，“与你何干？”
张离尧眯眼唔了一声，“你大可就当我是寻常问问，不愿回答什么的我也不太在意。但只一条……”转而阴邪地一笑，“你多拖沓一日，那宋煜就在那苦寒之地多待一日。”
这话含义深刻，她果真顿住。以宋煜的安危为把柄，她可以不在乎，姐姐不会。
被人拿住七寸的滋味并不好受。龙灵脸色变得极快，一下就换上了笑脸，很是识时务，“姐姐自然在山中，除了相思成疾，其余甚好。”
呵笑一声，他表情漠然，“阿鸢也在想我。”
称呼亲昵，还在曲解人意。
龙灵的暗讽被原封不动地打了回来，说不出的别扭，“说想你了吗，你这人真会往脸上贴金。”
张离尧只是慢慢抬起头，眼尾带着红，冷冽地如同随时会引发风雷。
她大方地对视，膝间的手却不自觉地攥紧。
再多的气势，不过是个小姑娘，还是有些骇然。
原以为他会发作，谁知等了半天也没有，最后只淡淡地一句，“你的性子挺让人烦的。”
早先还想和这小姨子多打听些事情，如今看来，只怕十句里头，十句都是假的。既然两相厌恶，看着她瞪大了眼，也不理会了，他直接说明来意，“闲话也不多说了——我要龙鸢出山。”
这样的直白，她好似听到了笑话，“你要姐姐出山？我可否问一下，凭什么听你的差遣？”
答案只有两个字，“宋煜。”
龙灵不带温度地看着他。
“只要龙鸢回来，我自有法子让宋煜回壁都。”他站起身，眉眼被遮蔽在一片树荫下，根本看不清。徒留那鬼魅一般的声音萦绕在方寸之间，“我不是什么好人，也不会介意更坏些。宋氏那些个糊涂账，一条条地翻着，不愁没人去岭南陪宋煜。”
她知道他当真会这样做。坦荡荡的一个人，都能被他造出那样的冤狱，更不用提本就有的污秽。
不由眉心忡忡，未待开口，就又听他道，“少自作主张，你就把原话传给龙鸢。”
进退都由她来定，如若她不回来，自己如行尸走肉一般活着又有什么意思。
“你若反悔呢？”其实也没有回旋的余地，他就是明明白白地威胁，龙灵还偏要问上一句。
“诏书一颁，你自会知道。”
她默默了好一会，扬起脸望他，“好，我便去传话。姐姐回不回来，那是她的事。”
心思很玲珑，也不会把话给说绝。张离尧只是透过树叶的缝隙，遥望着月翊阁，“她会回来的。”手段不高明，他不在乎，只要能有效用，那就是好计策。淡淡地闭了闭眼，“你姐姐还好吗？”
也好也不好，横竖不会比在壁都差。她并不回答，起身走回院内，“没有你的地方，她不知道过得有多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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空荡荡地待了一会，也没有太大意思。自然是原路返回，捱延了那么久，都等得有些乏力了。
穿过那扇垂花洞门，张离尧的面色不是很好，步子有些沉。
“见着了？”陈清让依旧是那副清清淡淡的样子，长指搭在淡青色瓷釉的杯盖上。虚掩着能看清里面，不过是里两片切得极薄的梨，温在浅黄色的茶水中。
婉拒了奉茶的举动，他直言胸闷，“龙灵着实讨人厌。”
能把离郎气成这副模样，也算是人才了。悦王风神朗朗，看着道经却止不住笑，“她要是一气之下封了这道门，你以后想进出都难。”
张离尧也不在乎，“再也不会找罪受。”身影印着光照，微微拉扯出一长串影子。
龙鸢不在里面，他对这国师府可没多少兴趣。
作者有话说
第5章 试茶香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