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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1、得胜令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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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个小道士,绝对有做鬼的本钱!
龙灵望着那朵凋零的花儿,眼里满是伤心。手依旧被扣着,怀里抱着那个蓝色琉璃匣子,抬起头来和他对望。
许久未见的人,看起来没有半分憔悴,依旧是风姿绰约。那样居高临下的神态,让她不喜,“有何贵干?”
当真是嚣张。
她今日的装扮与往常不同,水红色是艳色,襟口的团花反而不如姑娘的容颜迷人。云观也许是冷清太多,骤然闯入这样的红色影子,连带着一切都活泛起来。
明明是她上门寻衅,跋扈的同时居然还敢一副受罪的模样。
“灵儿姑娘好性儿,成日里尽是来云观寻乐子。”陈清让的神色依旧平平淡淡的,无波无澜地扫了一眼她手里的物件,“拿了东西也不见道声谢。”
原本应该是理亏的事情,见着这样的神色她偏偏不愿意示弱。
“小道士,许久未见,可安好?”她还算是客气,只是好话不过两句,就在哼哼,“啊,险些忘记了,成日闲散着,不要太自在。”
“闲散?”他含着这个词重复了一遍,点了点头。却丢下了她的手,拢袖站在原处,淡定地乜她,“是了,也就是闲散起来,才会得空来抓偷花糖的小贼。”
当真是长进了,头回见面就是偷梨,如今越发放肆。
“我不过就是拿了你一盒糖,这般小气。”双臂抱着那个匣子,低着头看不清神色,只是糯糯道。
还埋怨起来?陈清让瞧着那样的小意动作,似笑非笑,“那你拿花糖又是要做什么?”
“自然是为了吃的。”这问题问的还真是无用。
“那带走做什么?”深深的不以为然,带了丝揶揄,“吃完才走,这是你灵儿姑娘的大家风范。”
她却一下子抬起头,“我要是不带走,下回还怎么来?”
龙灵觉着,这意思也就够明白了吧。她来这儿本来就是寻人,遇上了吃食也就是碰巧。这回带着东西走,下回坦坦荡荡地来还,多么好的托辞,合情又合理。
只是……这般直白,泰山崩于前而面不改色的悦王、假道士、真道长的云观观主被打个措手不及。深深地望了她一眼,“这……”
词穷片刻,单单是“这”字就重复了两三回,到底还是不知道说些什么好。
毕竟事情也太不寻常了,按理说人家姑娘都是含羞带臊的,想着什么也尽是让人猜的,扭扭捏捏偏偏不道明。所以说龙家女儿不寻常,心里话都这样毫不遮掩,往来几回的意思都没有,让人如何作答。
总不能再问人家为何要来。长长地叹了一口气,双手抱在胸前,右手指点点地扣着左臂,“那刚刚跑个什么?”
不就是要见我嘛,人在这儿,本王大大方方地给你瞧个够。
心头还是有些暗喜的,这样胆大活泼的姑娘的确是天上地下难寻几个。倒是有趣的很。
“这话问得稀奇。小爷跑起来自然是为了躲你。”
几日不见,又称小爷。皱了皱眉头,“你不是见我来?”
龙灵好像是受到了极大的震惊,微微张大了嘴。似乎是两人都明白了其中的误会,她愣了一下又是不加掩饰的戏谑之色,哼唧了一声,“谁见你来的,怎么这样好意思。”
不是他,那还能是谁?好像还是有一个稍稍认识的人……难不成是——
“元西!”
“元宁。”
同时开口的两个人,不同的是龙灵笑意吟吟,陈清让面无表情。她自然也是听到他的话的,咦了一声,“几时说你元宁了?”仍旧是那句话,低低地嘟囔了一句,“怎么这样好意思。”
愕然已然不足以形容他的心情,简直头顶砸下了千斤重锤。没有什么好不相信的,龙灵让他深刻地明白了“自作多情”这几个字的意思。几时有过这样的情境,哪回见面不是他一贯的云淡风轻,如今她应该也是觉得他太过自以为是了。
不奇怪,早就该知道人家那样记仇的性子,不打他都是罕见了,怎么还会特意寻他。
他看着她,神情越来越清淡。
原来不是不如花糖,只是不如元宁。
千言万语汇成一句话,他没有太多的心情,“感情很好。”
没头没尾的一句话,龙灵皱眉脑子里转了几个弯弯,才明白了意思。小道士的表情并不是常见的样子,但也不像是她所期待的勃然大怒。来之前就是想好了的,千万种和他呛声的回应,独独没想到这一句。
无甚表情地朝他望去,“小爷和谁的关系都是好的。”
那和他又是怎么回事?
陈清让居然笑了一下,复又看了她两眼,说了句,“那就走罢。”
龙灵的那句“就是单单不待见你”被囫囵地卡在了喉咙里,整个人呆在了原处。
这个人真是越来越奇怪了,这是什么意思?我都把话头抛出来了,为什么不见接着向下问。眼睛就那样直勾勾地盯着他看,人家却只是眼角斜斜一瞥,留下一个异常冰冷的眼神。
他的心里在想些什么,其实自己也说不太上来。明明龙灵不来烦他,可以省去极多的麻烦,如何看都是件好事情。他也大可学着陈景弋一般,化用一下张离尧的路子,让元宁替自己去应付,怎么如今却没有感到一丝如释重负。
微微整了整衣冠,心尖五味杂陈,陈清让说完话就转了身,似乎把这一切都当成了一场笑话。
烈日当头,带不出浓重的影。那样高的身量,因为长久的清冷,总给人一种孤寂的感觉,只是那样的孤寂背后其实是旁人不可接近的高高在上。而此时,言语神色其实一直都是淡而又淡,看起来并没有什么不同。
明明还是那个傲气的道士,但还不如未曾相识的时候近人情。
就是这样的要走了,一切又变成了她的无理取闹。她承认起先的确是自己别有居心,但是见着元西的那一刻就失了勇气。有些事情总是要讲着时机的,没见人的时候心里想过千万种由头,总是可以给自己讨回公道。见着的时候,居然自己会莫名气短,毕竟时隔半月再来寻事是过分且极其小气了。
只是人家似乎已然忘记了曾经的不快,还有在她哭泣时难得一见的慌张。不仅是要掀页过去的意思,还变得自己是个恶人。
这样的委屈是龙凤鸣所不能忍受的,她简直有些愤懑,气得在原地单脚跺了一下,“你怎么能够不道歉!”
原先已经算是走远的人,因为这平地的一声怒喝止住了步子。隔着那一身道袍,露出一个俊美的侧影,不甚清晰的眉眼里藏着探究的神色。
修道的人总是善于控制情绪的,其实隔了小片刻,心情也就淡了下来。隐隐的还有些疲累,刚刚是他不悦,如今她也是不开心起来,相处起来简直伤神。他不说话,只是侧过身远远地看她,等着她自己说出什么来。
被人这样盯着不好受,龙灵更是不喜欢那样事不关己的神色。咻咻地喘息着,私怨难平,就要迁怒无辜,高高地举起那个琉璃匣子,咬着牙重重地向地上掼去。
“你敢!”眸色一深,陈清让在残局酿生前阻止。
这一声只吓得她在原地打了一个踉跄,踮起的脚尖落下,后退了几步还是没能站稳,却仍能记得在摔下去前将东西护向了心口。
他没想到自己会有这样大的气性,一句话把人家给吓得跌倒,直直地坐在地上,却连个呼声都没有。自然是不会还站在原处,自认作孽,他只得再次走近,龙灵却单手撑着地砖,连连向后挪了两下。
小姑娘害怕了。
如水的丹凤眼,望着他如同洪水猛兽,一副想要远远逃开的架势。偏偏是那样的涣散,应该是还没能够回神。
陈清让屈膝蹲在了她的身侧,伸出两指重重地打了一下她的额,“醒了。”
这一记击打实在是狠,她痛得闭上了眼,一声低咛,再睁开时眼尾染上了一丝红。
不同于上次的涕泪蓬勃,捂着额头简直委屈,她咬着唇不让泪花落下来,一字一句却带了哭腔,“死道士、臭道士……”
意料之中的没有好话,他也只是接过她怀里的东西,拽着胳膊将人提溜起来。当真是机会这样的肢体接触,所以她避如蛇蝎,连忙手脚并用自己爬了起来。无意间还碰上了刚刚弄落的芙蓉,此时却是顾不得心疼。
原来如此。
再过迟钝的人,也是懂得了矛盾的根源。心中的不快烟消云散,想想又是忍不住要笑起来。轻咳一声掩饰过去,弯腰捡起那朵散了好些花瓣的木芙蓉,抬到了她的眼下。
“不要了。”她低着头,瓮声瓮气地回答。
那就算了。他索性自己拿着,将那样东西卧在掌心。换了琉璃匣子递给她,人家还是不领情,依旧在摇头。“那要如何?”他问。
自然是道歉。她怨怼地抬起头看他,和他对峙着。陈清让饶有兴致地微微侧过头看她,似有似无地笑,那双兔子眼还真是好看,将哭未哭,蛮倔强。直到她又露出那样不耐烦的神色,下一刻俨然就要飞奔回府,他才不紧不慢地哼出了一句,“对不住。”
毫无诚意,就像是在哄着小孩儿玩。她只是不满意,对方却悠悠道,“适才声音大了些,吓着你了。”
这句话是和前面一起的,连起来就是“对不住,适才声音大了些,吓着你了。”,明明白白。可是鬼要他为这样的事情道歉!当然,这样的事情也是需要道歉的,但是总不能如此地避重就轻。
龙灵有口难言,低低地骂了一声。
音量不大,但是足以让两个人听得清清楚楚,陈清让险些吐出一口血来,“再说一遍。”
再说就再说,她不信他仍旧敢吼她,“色|鬼道士!”
当真听话的重复,他还不如不问,又在自己心头捅了一刀。逼近一步,“不许说。”
“就是你。”龙灵也走近一步,目光凌厉,“死道士,臭道士,色|鬼道士!”
嚣张至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