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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8、两同心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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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出家人便可如此无礼?”龙鸢忽然开口。
龙灵一下子抬起来头。陈清让神色淡淡,只是微微一笑,“龙女何意?”
她也只是伸手替他完成了刚刚的举动,理了理龙灵的发饰,“道长,我妹妹兴许叨扰了贵宝地的清净,是我们的不是,今后也不会再有。还望道长海涵。”
她本本分分,明明在道歉,却毫无诚意,甚至于说话时自始至终都没看过他一眼。
龙灵身在其中,此时也有些讶异,轻唤一声姐姐,龙鸢没有过多言语,只是道,“我们回去罢。”
被忽视的感受并不好过,陈清让原本就是倨傲的人,这样的时候也不会再作挽留。龙灵自然是随着龙鸢走,转身过来怯怯地望了他一眼,然后狠心地转过头。
他早就看出来了,这个龙灵只是一个花架子,再怎么闹腾就是一个小姑娘,只有背后的龙鸢才算作是如今国师府的主心骨。
在这壁都,说是有两个龙女,但凡知晓情理的,那一声“龙女”叫的都是龙鸢。
目送着两人离开垂花门,陈清让弯腰捡起适才落地的那柄桃木剑。两指拂过剑身,将将到了一半的地方,他顿住了动作。
似乎意识到,龙鸢和他不多的两句话中,称呼的皆是“道长”,莫不是知道了自己的身份?是自己瞧出来的,还是龙灵一早就知道?
陈清让觉得自己近年是太过懒散,好像忘记了开设云观的初衷。
近水楼台的地界,难于解释的私心,却因着平淡的生活而掩藏的消失不见。如若他是张离尧那样的人,嚣张地无所顾忌也就罢了,偏偏还得注视着四面八方的眼色,小心地做他的闲散道士。
日子过得不安逸。
龙女和他初次见面,就遇上了他无意间欺负了她妹妹,这印象一定是好不到那里去。当真是为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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龙灵随同龙鸢一同搬至了宫庙。满目俱是林立的殿宇与高森的林木,鼻吸间都是烟烛的气息,夹杂着夏日的暖风。
平日里都不算繁忙,她倒是可以借着龙鸢的名去各处串串门子。许多上年纪的道家先辈、尤其是一众女道长还是挺喜欢她的,偶尔遇上喜欢清静的,她也就自己躲开了。毕竟也看着场合,识趣的很。
当日的事情,龙鸢和她都是彼此不知情。因为姐姐的一句话,“我不问你,你也不要问我好不好?”怎么会不好。
有些事情真的不能再想了,回回都是自己把自己给羞死。
那个天杀的道士,那个成日里只知道双修之法的道士,那个……那个混账道士!拉过她的手,尝过她的胭脂,还有上回那是怎么了,那手是搭着哪儿了?姑娘家的那儿是能随便碰的吗!自己一个不注意,他就摸了那许久,连声称赞都没有。
怎么了,那是不称手的意思嘛!?
疑惑地想着,双手就不自觉地揉了一下自己的胸口。指缝间的黄衫子,皱成一团,脑子里乱得浆糊一样。
“我是应该打他的罢?”龙灵忽然想起什么,双手交叠着捂住了自己的心口,“当时一下子打上去,就是罢。”
越想越气闷,原先还坐在门前的石阶上,一下子站了起来,“看着是斯文人,但是做了错事就是要挨打的!”又想起被梨子砸着,那额角泛红的样子,又想起那是一个多么细皮嫩肉的人。哎……不对,“那又怎样?我这是心疼吗。哈,怎么会!就是打残他我又有什么好心疼的!”
“嚷嚷什么?”
听到声音,龙灵无奈地闭了闭眼睛。默默放下手,几步跳下了阶梯,“你怎么又来了?”
张离尧已然完全习惯了龙灵对他的厌烦,依旧是抱臂倚着廊柱的架势。微微一个挑眉,望着她一笑,“你姐姐呢?”
“姐姐,我没有姐姐的。”龙灵摇头,只沿着地上的灰砖在蹦哒,“找姐姐你就去一处有姐姐的地方,而不是毎日来宫庙寻开心。”
又是那样的胡天胡地胡咧咧,张离尧无所谓地直起身,“嗯,自然是人在哪儿我来哪儿。你说我每日来,你每日都和我讲没有姐姐这样的话,自个儿不烦的?”
“自然烦。”龙灵自顾哼了一声,“我每日都答,还不是因为你每日都在问。你都不嫌烦的,我又有什么。”
说得也对。张离尧也觉得怪,当真是回回不赶巧,总先碰着龙灵。偏偏两个人还不对付,见面和善些也就是小吵,也有两回大闹着,引得一群出家人围观。
昨儿又是半宿没睡好,这样的时候精神也不见得多爽健,右手习惯性地按了按眉心。
她自顾玩乐,人家毫不在意,大咧咧地坐在了一旁。胳膊肘抵着桌面,拇指按着额角看着龙灵在眼前跳上跳下。她原本是不在意的,但是有一个前后盯着你,总归是不太自在。站在原处看他,“张公子,你要是真不舒服,就别来了罢。”
掀起眼帘扫了一眼,扯着嘴角一哼,“你要是有一日不赶我,就是长大了。”
“我还真不想长大。”龙凤鸣撇撇嘴,学着他的样子回视,“人生短短几十载,你也别为难自己。外面的花花世界,你曾经置身其间是多么得如鱼得水,怎么那么想不开,如今在宫庙守着。”
“行了。”越说越来劲,他被闹得头疼,“你接着跳你的,我不看。”
心头怯怯地哀声长叹,谁稀得看呀。
你让我跳我就跳,我还就偏不。龙灵哼了一声,大方地坐在了他的身旁。他不是嫌她烦吗,她就偏要烦死他。
“你面色不好,想来是夜间睡不着吧。也是,白日里都是想这些阴谋诡计的,总是会费些心神的。”
不拐弯地骂人,他不予理会。
她看着那置身事外的神色就不悦,切切道,“我爷爷常同我说,灵儿啊,我们家的人呢,你最不听话。但是不听话也得记着一件,不能同那些坏人交好……”
模仿着龙眠老人的语调,张离尧倒是听得笑起来,“你还怕坏人?人家不见着你就谢天谢地。再说,这谁能恶过你?”
这人嘴怎么那么毒?她话里话外是这个意思吗?被打击到立在原处好一会,也忘记了刚刚要说些什么。
哦,想起来了,她合掌在那儿轻拍着,“我自然是不太怕,但是我姐姐怕。我们家人呢,姐姐最听话,所以这个——”
她还有长篇大论,他心知肚明,飞快地打断,“姐姐,你哪来的姐姐?”摆出一副认真的疑问脸,“你刚刚不还说自己没有姐姐?”
龙灵话头被截在了一半,离郎的四两拨千斤让她气闷。
“你厉害。”终于是说出一句颇有气势的话,“不要有事情求到我。”
我绝迹、绝迹、绝迹是不会帮的!
再次得胜,张离尧发现闲着的时候,这样打发时间还是挺快的。恩,惹得过了,还得顺顺毛。龙灵唤过碧色小鸟,在桌上逗弄着,他手背撑着下巴在看,“你成日里就这么无所事事?”
这人一开口就会气人,龙灵当真不爱搭理。“我会卜卦,还懂看相,夜里观星,偶尔得闲看书,忙得不得了。”
“看相?”他点头,“那依着你看,我面相如何?”
“骨骼惊奇,是千古难遇的大奸大恶之相。”
他哦了一声,不见落寞,“我还是难得的命格啊。”
听语气似乎还有些得意,龙灵不得不佩服这样的胸襟。仔细看着他的脸,招摇的眉眼,因着眉心泛红还增了一丝艳色。人不可貌相啊,她回回都得感慨。仔细望着那眉羽处,慢慢抿了唇。
“看什么?”
“没什么。”她又正襟危坐,“有句话不知当讲不当讲。”
“那就不讲。”他心知是没有什么顺耳的词句。
但是她充耳不闻,还是要说,“我还是说了罢。瞧着你隐隐有些印堂发黑,近日得是有大劫的征兆。”
他总算是“啧”了一声,“龙灵,在你那儿我是当真听不到半句好话是不是?”
“是。”她诚恳地点头,笑意弥漫,“明儿会不想来吗?”
“你想得美。”
他们两个依旧是三句不合就会吵起来,龙鸢看着的时候丝毫不惊讶。真心是想要换一个地方,但守着的是必经之路,无处可避。
“阿鸢。”他也还是喜欢那样亲昵地唤她。
“不要你叫。”龙灵也依旧是厌烦地阻止他,转过身来看她,“姐姐。”
“恩。”她低低地答应了,“你近些日子来的太多了。”简直就像是常住在这儿。
这话自然是送给张离尧的,但是话里话外和龙灵也就是一个意思吧。
“可是我想你。”凤眸挑起,微微地一道光。
“你不要再讲这样的话了。”搭话的还是龙灵,“这是宫庙,儿女私情暂且放一放可以吗?”
深恨啊深恨,为什么自己还要留着。
“阿鸢什么时候回去?”
这个人还真是没有眼力见,大家待在这里的意思还不明显吗,不就是躲他。龙鸢只作不闻,他就逗弄着桌上的那只青鸟,“住了这么久,该想家了。”
七七四十九日的国醮,时间颇长。龙女们可以安心居于宫庙,旁人却是等不及了。
因为,七月的最后一日,宋煜回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