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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6、连枝理 ...

  •   周遭静悄悄的,唯独像着彼此的吐息。

      就像是梦见过无数次的场景,他娓娓道来,“泽山苑很好,或者你不喜欢,月翊阁也成。一座宅子,一个院子,并不要太大的地方,你我可以长久地生活在里面。你喜欢读书,我们就置办一间大的书室。要是想要观星赏月,就常至观星台……”

      对每一处都有了好打算,只等着她的应承。

      龙鸢沉默不语,听着他略带暗哑的声音,心头却是在回忆着曾经的点滴。

      也不是没有过好的时候,她当真有过共度余生的念头。只是一生一世这样的词到底是太沉重,还没经过时间的洗礼,倒是自己无法承受,被猝不及防地压垮。

      此去经年。

      月色渐上,人影都开始半明半暗。近身伺候的人也许是看见了这里的情景,一直未曾过来。龙鸢走近那一盏石灯,在缘架边找出了火石。手心沁着汗,心绪也不宁,好几次都是擦不出火星,最后一次才见了火光,小心翼翼地添到了油碟中。

      一点点摇曳的灯光,红色的芯,黄色的光,些许温情。

      “回去罢。”

      张离尧等了小半日,又是得到这样不明不白的答案。龙鸢不看他,只是在点灯烛,瞧不见是怎样的神态,只是看见一截清瘦的腕骨,被光照得白洁异常。

      “嫁衣都穿过的,这样的时候害羞?”他的眉眼低低地敛着,凝视着她语气温柔,“早就是我的人了,今后得是出嫁从夫。”

      言毕,自己都好像被那个话给逗到,低低地笑出声。

      龙鸢不理疯言疯语,想要扬手打个呼哨,默默地又放了下来——她想唤来飞鸟,但是势必会让灵儿听见,到时候闹起来,一定是不好看的。

      点灯烛不过是没事找事,他没说帮一声,但是也没有走的意思。话说的多,偶尔一声轻叹,不知是不是在生气。

      烛灯噼啪作响,张离尧静静道,“山里的日子你是不是当真喜欢?”

      喜欢吗?龙鸢好像从来没有想过这样的事情。开蒙前就在那样的环境,长大后才出了林间,纷杂的人事其实是让人厌烦的。

      所以她说是,“那儿是我的家。”

      又是许久的沉默,他微闪着眼帘,好似在想些什么。龙灵说过,他不知道龙鸢想要什么,如今看来确实是。

      不过她的那句话却是有意思的——“你要的东西我给不了,我想的事情你也做不到。”那么他想要的呢,她又何曾给过?

      “你的府宅,你的妻子,都和我无关。”龙鸢悄无声息地给了他重击,“你想听的话,我说不出。你不想听的话,我也都明白。只是我终究不愿意说些假的来欺瞒你……宋煜与我的事情,由卦象而起,你或许不信,但我不会。”

      从小到大的教导,她的理智总是高于感情。正是因为做不到洒脱,才会把自己逼到一个绝望的境地。

      眼前的人可以不管不顾,她没有那样的胸襟,或者说她没有这样的胆量,可以拿所有人的性命去冒险。

      也许是午夜梦回的后症,曾不止一次地望见自己站在这一片杏花林中,认识的人一个个地倒在眼前。遍地的血泊,纷杂的花瓣落在身侧,她立在原地无法动弹,只能眼睁睁地望着这一切。

      “龙鸢,都是因为你。”这样的声音一直折磨着她,哭到撕心裂肺的时候才每每从梦中惊醒。

      梦境也许有假,但现实总是相似。难道真的可以荒唐到如他所想,在壁都共度余生?

      从来都是聪明人,怎么还会有这样糊涂的妄想。

      “我想听的?”张离尧笑了,“你倒是说说看,我想听些什么?”

      刚刚才说了不会再讲,如今又来无理取闹。

      一低手、一移步,这是疲倦的意思,明明白白的空谈,没有任何的效用。她的面色不好,再艳丽的胭脂都遮不住,他几次想要伸手,都给克制住了,“难受?”

      他走近一步,她就挪后一分,心尖在颤抖。嘴上说着不怕,两人都心知肚明,不过就是装样。直到退无可退,他站定,望着她,还是抚上了她的脸,感到她微微一颤。

      “你怎么总是这样爱拿乔?”一抬手改为捏住了她的下巴,迫着她抬头,“有些话说太多就没有意思了。更何况……那不是真的。”

      “胡说。”她颤着声。

      “是吗?”他直直地看见她眼里。

      有些事情,挑破说出来就都很难堪了。慢慢有些悟出来的意思。

      打从一开始支走龙灵其实就是一个错误的事情,龙鸢心软,很多事情她做不来,龙灵却可代劳。就说龙灵那日指使黄裳伤了宋焕。明明是多么容易的一件事情,换做是龙鸢,却迟迟不动。

      说起来,都是因为思虑太多,只是但凡有一丝半点的狠心,何至于现在被他拿捏在掌心。

      不能被挑衅,不然就会立刻变成那样。他一定不知道自己这样是多么可怕,依旧在笑,但又像是淬了毒,沉沉地望过来,她自然有些怵。

      对待不乖的人,又不是不能狠心,归根结底不舍得罢了。

      这样的动作不好受,她抬手握住了他的手腕,他倒是温和地放下了手。胆子再大,也好像真的是被吓到,她咬唇,“你想怎样?”

      “我不想说了。”最先放弃的还是他,有些无奈地放手。

      闹得太久了,都没了气力。有心想要去牵她的手,也被躲了——还是这样的矫情。占尽上风,他却没有多开心的样子,缓缓舒了一口气,贴近她的耳廓,“在我不开心前,你乖乖地自己回去。嗯?”

      最后那声“嗯”完全百转千回。闭着眼睛深深地嗅了一下她发间的清香,轻轻一笑。猝不及防地唇贴了一下她的脸颊,她瞪大了眼,他接连后退两步,双手后负,“我回了。”

      再不回就该被打了,好歹也是尝到了不少甜头,须得识时务。

      她气得护着心口,怨恨地盯着他。

      本该是走来时的路,但是张离尧略一思忖,就转了个方向。

      “你妹妹。”他的最后一句那样轻松,“还是瞧瞧吧,万一拆了道观,那可怎么是好。”

      .

      拆道观,不至于,但是却也差不多。

      龙灵和陈清让隔着一个石桌子,她的手里拿着那柄桃木剑,被悦王轻巧地压着扣在了桌面上。

      “是不是太慌乱了些,我先前教你的招式呢?眼下全忘了?”

      “你松手!”她气急败坏,“再不松手我就生气了!我跟你讲,我气起来我自己都害怕!”

      真是笑话,难道现在没有在生气?明明两颊都是红的,尤其眼神是相当凶。

      陈清让按住了那木剑身,与她隔桌相望,“同样的亏,小道是不会再去吃的。”

      上回还被人威胁,如今这恶霸又寻上门来了,一次比一次更难缠。

      “欺负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弱女子,你算什么英雄好汉!”

      “其一,小道是出家人,本就不是什么英雄好汉。”悦王不疾不徐,一点点地和她数,“这其二,手无缚鸡之力——这话显然不妥。至于这其三……灵儿姑娘不是我说你,弱女子这样的词你还真是当不得的。”

      口才好,她说不过;力气大,她又赢不了。简直处处不得意,在人家的地界上就是会被人欺负。

      “你同流合污,不是好人。”她气得跳脚,“小爷今日替天行道,要收了你这道观。”

      一柄木剑在两人的争执下压在桌上不住起伏,陈清让好整以暇,看着她在那里费着力气。呵笑一下,“再不是好人,灵儿姑娘也认识了这么久。如今才发现,晚了点。”

      他不答应,她就来松手。丢了手里的东西,绕着就追了过来,他连连退步,急行至另一侧,“追着我做什么,你这是要打人?”他不信邪,“这是要打我?”

      夜色黑,加上她没留神,腿磕在了石凳上,真疼!

      龙灵短暂地歇息,右手捂着膝盖连连吸气。揉一揉,她抬头,还在耍狠,“就是打你,不许跑!”

      刚刚要松手,如今不许跑,这是一样都不能答应的。

      陈清让又不傻,难不成就留在原处?看着她一瘸一拐地追着,他就绕着桌和她兜转,“有话好说,你不疼吗?”

      “不疼!”龙灵小爷含着泪在挣扎。还是不成,弯下腰再揉揉,再起身,“都说了不许跑!”

      他再侧身闪过,一句“留神”还未来得及说出口,又见着她跌撞着再磕在了同一处,那一声“哎呦”当真是来自肺腑,旁观的陈清让都替她疼。

      这一撞是着实太重,捂着膝澜弯下的腰就再也没直起来过。看起来都是气,就知道这样追着是没有结局的,只是为什么伤的都是自己。

      抽嗒了几下,龙灵居然眨着眼睛落下泪来,“好疼……”越揉越想哭,委屈地不行,“这什么破凳子……”

      破道观、破道士、破凳子……云观没一处让她满意。

      眼见着这突然的崩溃,陈清让也是一下没回过神,心说也是你自己撞上的罢,关我们什么事?看她抬起袖子遮住了眉眼,知道是真的在哭,走近几步,“疼着了?”

      呜咽出声,他皱了皱眉,又有些想笑,抬起一只手去拉她的手腕,“哭什么,倒像人欺负你一样,刚刚的豪情哪里去了?”

      “原本就是被欺负。”无理取闹起来,她是最厉害的。鼻音浓重地和他纠缠,双手捂着眼,“都是坏人!”

      那就成罢,他们都坏。

      “莫闹。”说着话,他揭开了她的手,却被龙灵抵着心口推开,转身就要跑。

      不过,她好像太高估了自己,右膝根本就是刺骨之痛,刚挪了一步就弯着人直直地向前倒去。陈清让及时握住了她的胳膊,捎带着没让她倒地。将将站住,却被人家嫌弃地狠狠一拍,“谁要你碰!”

      既是如此,那就松手。

      他很听话,她却好像遭了大难一样,离了人就站不住,腿弯一软又要向后倒,惊慌失措中一下子扯着他的衣襟,拽着悦王向后倒去。

      人看着是轻,但这摔下去的力却让他挡不住。只道了一声小心,就被坏心眼的人给拽了下去,记得伸手护着她的头,两个人一同倒地,很沉闷的一声响。

      一向风神朗朗的悦王何曾有过这样的狼狈相。

      龙灵的叫声堪称凄厉,陈清让勉力直起身,却听到一个轻柔的女声。

      “灵儿——”

      这个声音不是来自别人,正是龙灵的好姐姐龙鸢。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26章 连枝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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