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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0、第四十章 ...

  •   蹲在门边的一排人来不及开溜,几道目光小心翼翼对上程有道的,打了个结结实实的照面。程有道只是看了看他们,便转身离去。
      江明非拉了拉程无弈:“喂,你师父他去哪啊?别是想不开啊。”
      程姑娘多年没见过自家师父,可摸不着他现在的脾气。她想了想,丢下一句:“我找他去。”也起身跑了。

      程师父自然没有走远,他既然已经死皮赖脸地跟了唐昭十年,又怎么可能被一壶茶水赶跑。
      程无弈是在马厩里找到自家师父的,他手里抱了两捆草,眼神茫然地喂马。
      “师父?”程小七小心翼翼地喊他,“你在做什么?”
      程有道不看自家徒弟,只死死盯着自己那匹马,还拍了拍马头:“多吃点,爱我的只有你了。”
      ……什么……什么鬼?
      明明春光正好,程无弈竟然从师父的背影里瞧出秋日萧瑟之气。程小七觉得无法与自家师父沟通,还是把开解师父的重任留给马兄吧。

      从马厩上楼会经过后厨,程无弈上去的时候,正听见厨房里传来纪清远的声音。这位公子哥儿还会下厨啊?她好奇心不由大作。
      走近了才发现,厨房里可不止纪清远一个人。唐明明忙上忙下地给唐昭煎药,纪清远只是站在一边。小药炉子上冒着热气,不知道是不是程无弈的错觉,气氛有些凝重。
      纪清远看着不远处的地面:“唐姑娘一片真心,纪某实在受之有愧。我儿时就订过亲事,那位姑娘等我这些年,万万不可能负她。姑娘才貌俱佳,何必执着于我,还是另选良人吧。”
      唐明明只是让自己更加忙碌,似乎根本没有听到纪清远说什么。炉子上煎的药好了,她将药汁倒入碗里捧起碗,终于憋出一句:“如此,可惜了。”
      纪清远叹了口气:“姑娘请早日想通,抱歉。”

      这……有些尴尬。程无弈摸摸鼻子,心想自己宁可什么也不知道。
      厨房里头陷入了长久的沉默,程姑娘正想起身,一抬头看见杜直托着腮靠在楼梯上看着她。他居高临下,明明脸上没什么表情,程无弈却又精确地感受到了他的好奇心。
      程姑娘在归溪庄直公子“早已看穿一切”般的眼神里心虚地傻笑了一声。那头纪清远已经起了身,程无弈迎着杜直的目光硬着头皮远远离开原地。
      纪清远看见程无弈和杜直,打了声招呼上楼去了。程无弈回到厨房外头,对着杜直猛招手,还做手势让他噤声。杜直本就不是多话的人,身形一动闪到程无弈面前,由着程无弈拉着他蹲墙根。

      里头的唐明明“砰”的一声放下药碗,几滴药汁飞溅到桌上。
      程无弈和杜直窃窃私语:“不是要哭了吧……”
      杜少主一脸莫名其妙,愣是没能理解纪清远从厨房里出来和唐明明要哭之间的联系。这毕竟是唐明明的私事,程无弈又不好多说。
      厨房里只是一片寂静,蹲在外头的两人却从这寂静里听出了谁在无声的流泪。
      杜直蹲了一会儿,站起来。程无弈去拉他,喂喂直公子,你想暴露别拉着我一起啊!
      直公子不理,也不知道是心里的什么在冥冥中推了自己一把。他径直冲进厨房,唐明明垂着脸坐在桌边,有些惊讶地看着十万火急般的杜直。

      杜直有些意外于唐明明的平静,程无弈是随口骗他吧,这姑娘根本没有哭啊。他观察了唐明明一会儿,小心翼翼地说:“……我饿了。”
      唐明明眨了眨眼又眨了眨眼,这才调整完心绪“哦”了一声。刚好竹架子上攒着些面,唐明明说:“我下碗面。”
      杜直点点头。他显然是忘记了唐明明的厨艺能到达多么登峰造极的极端,就连一碗葱花面——捞出来都是黑的。直公子看着那碗一看就非同寻常的面,脸色也跟着黑了一黑。他的眼睛瞟向窗边,试图看一看将他推往如此火坑的少女还在不在。
      程无弈只露着眼睛以上的部分,伸手给了他一个大拇指。

      杜直忍了又忍,才忍住向着程无弈翻白眼的冲动。他看看唐明明,虽说她还没哭呢,可看着又真不太高兴。他面对着那碗加了两根整葱的清汤面,深吸一口气,以壮士断腕的心情捧起了面碗。
      所谓长痛不如短痛,喝苦药的时候一口饮尽也好过无休无止慢慢吞吞的纠缠。杜直就以吃药的心情,狼吞虎咽地将那碗面飞速吃完。
      唐明明有些吃惊:“呃……你吃慢点。”江公子这客栈不管饭吗,看把他饿的。
      杜直擦了擦嘴,声音都有些颤:“好吃,谢。”转身就走。

      唐明明忽然噗嗤一笑,杜直的步子顿了顿。
      “你别逗我笑。我知道我做什么都难吃,还不会武功拖你们后腿,我也不会讨好人说好听话。我……我除了药和毒什么也学不会,一点可取之处都没有。”她一开始还挂着笑脸,说着说着就哽咽起来,“可是会使毒用药又怎么样呢,谁会天天生病啊,谁想天天害人啊。我有什么用……我这样的人,凭什么……”凭什么招人喜欢啊,那人还那么好。
      唐明明姑娘,江明非绝对欢迎你啊。程无弈靠坐在墙根,心想。

      谁能告诉他一个娇滴滴的大姑娘哭了怎么办?!急问!他甚至不知道她到底是本来就想哭了,还是他给弄哭的!
      杜直的表情跟不上他的心情,他面上不显山不露水,眼中已是满满的恐慌。程无弈呢程无弈呢?他想求助于场外观众,转头发现窗那边的眼睛不见了——这小子见势不好,直接装死了啊!

      “你,你憋,憋哭。”他本就寡言,看着哭得梨花带雨特别伤心的唐明明,更咬不准音了。
      唐明明也不想在人前哭,多丢人啊,可是她拼命地收着眼泪,就是收不住。
      杜直定了定神,又挤出一句:“我也不会说好话,不要紧,就是没朋友。”江明非和纪清远是难得的两个意外。
      唐明明顿时哭得更伤心。程无弈这会儿在外头哭笑不得,你这是补刀啊!

      这可怎么办呢……杜直忽然想起小时候见过庄里的年轻妇人哄孩子,小孩子哭闹不休的时候,给块糖吃就好了。他这会儿找不出糖饴,好在厨房里还有些沙糖,杜直把糖盒子捧过去,扯扯唐明明的裙摆:“吃糖。”唐明明坐在椅上,杜直要直视着她,只能蹲着。
      唐明明顿了顿,看看那些细糖,怎么吃啊……她忽然觉得有些好笑,似乎不是特别难过了。
      “你真的不会说话。”她接过糖盒子放在桌上,声音还压着些哭腔,但没再掉金豆子。
      杜直僵着脸:“再见。”他是听说人家要哭了,好心看看能不能帮上忙,结果人倒是不哭了,可怎么不谢他还骂他呢。
      唐明明彻底破涕为笑:“喂!你还饿不饿,我请你出去吃吧。”
      杜直看着那张笑脸,心道最好不要忤逆一会儿哭一会儿笑的女人,于是点了点头。

      两人出去的时候,程无弈又跑到远远的地方假装看风景了。直公子走在唐明明的后面,以无法看清的速度对着程无弈比了比拳头——有种你等着不要跑,看我回来不打死你。
      程无弈等人一走,抱着肚子哈哈大笑。杜直这人不爱说话,万万没想到这么有意思。江明非正从楼上下来,只看见程无弈在楼下笑得直不起腰:“什么事这么开心?”
      “我和你说我和你说!刚才直公子他……”程姑娘正想和人分享,拉着江明非的袖子开始讲,只支吾跳过了唐明明先前为什么哭。江明非不是杜直,一听唐明明心情不佳,再联系纪清远,便明白了八|九分。他看着兴奋的程无弈,她的眼睛光彩耀人。

      “杜直公子就没拒绝过人么?”好歹那也是一表人才年少成名的人物,家底又殷实。
      江明非轻笑:“他每回瞧着矛头不对撒丫子就跑,还没人能在他面前完整地说完情话。”杜直又不是真笨,他只是不怎么愿意搭理,嫌麻烦。
      程无弈于是问:“那他也有订亲么?”
      江明非摇头:“没有。”
      “好好好好好!”程无弈举双手欢呼。
      江明非一挑眉:“问这个做什么,你要嫁他啊?”
      程无弈白了他一眼:“他和阿明,你瞧着合适不?”
      江明非早听懂程无弈的意图,方才只是逗她玩,笑着摇头:“别乱点鸳鸯谱,顺其自然吧。”
      啧,江兄你这听起来还真是经验老道。

      “哎,你怎么不问我订没定亲啊!”江明非抱着手,装出一副委屈不甘心的样子。
      程无弈笑了:“得了吧,你江明非订没订亲还不是一样四处风流。我问这个做什么,我要嫁你么?”她把话原原本本地还给江明非。
      这丫头……近来嘴是越来越利了。江楼主摸摸鼻子,被结结实实地噎了一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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