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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夫妻事 ...

  •   韩奕本是假寐享受女儿的孝心,待得妻子一双素手真个按上肩来时便睁了眼,正坐笑道:“不敢劳制头玉手。”

      “你也来调笑于我。”这话若没方才一番母女对答,自是容易哄沈蕴开心,偏生刚刚却又多了一那一节,想起母亲的态度,沈蕴心下便是一沉,便也收了手,闷闷与韩奕对坐。

      韩奕哪里知晓后宅里那些话语,只做下午失约让沈蕴不开心,便岔了话题:“秘书省中如何,早些便听闻秘书省公膳是皇城第一,娘子今日可用得香。”

      “省中公膳确实好,不似有些人日日抱怨乌台公膳煮出来就是喂豚的……”沈蕴本待在丈夫面前炫耀一下,母亲之言却又不期然涌上心头,无名焦躁随之腾腾,干脆便起了身:“秘书省中公膳再也好也比不得御史清贵,我去膳房看看,叫他们早些摆膳莫饿着韩监察。”

      沈蕴说着起身便走,只留下韩奕在身后满头雾水,许久才叫了在廊下玩耍的大儿子进来:“阿泰,你跟阿随今日没惹你阿娘生气吧。”

      一个心生闷气一个莫名其妙,平日其乐融融的晚膳便也吃得越发无味,好在沈蕴心绪不佳发作了韩奕,却也知道自己这无名火发错了地方。待得晚间安顿好几个孩子后,便特意换了件往日里韩奕最喜看的大袖衫,重点了晚妆,梳了个慵懒蓬松的堕马髻才入的卧房。

      夫妻间赔礼道歉自有夫妻间道理,本不足为外人道。却不防她这一番整顿用时太久,入房后韩奕已然在塌上睡得四仰八叉,还发出微微的鼾声,一见便知是日间劳神太过。沈蕴一番心思虽扑了空,却也无甚怨怼心,只轻手轻脚在丈夫身侧睡去了不提。

      夫妻哪来的隔夜仇,一觉睡过便又好了,翌日不逢朝,两人甜蜜蜜的在家中用过朝食,一驴一马并辔而行,去往皇城应直。他二人正是年少夫妻,姿容又好,都是八品青衫在身,一路之上也便引出不少羡慕指点。沈蕴尚有些羞怯,韩奕是出仕已十载,又何曾将这些放在眼中,自与沈蕴说着话,问过了头一日沈蕴在省中经历,夸了几声妻子应对得当后又道:“你骑这驴还是简薄了些,不若下值后我们去西市挑匹马,旬假时出城,我教你骑马,也顺带让孩子们去玩玩如何。”

      “我倒是想去,不过省中那位张校书说是要替我接风,旬假在曲江畔摆上一宴,也不知这宴好不好赴。”制科不比进士,前前后后有七八个上十个宴会可赴,沈蕴往年赴后宅妇人之间的宴会不少,这等官人之间宴会,却是没有经验。

      韩奕在这方面却是老手,听出沈蕴的担心,摆手道:“沈校书不必畏惧,不过是些吃吃喝喝赋诗谈笑罢了,最多有些乐舞,沈校书舞虽不好,会一曲拓枝也足以应付了,至不成也可横笛伴舞。女官人集会,连教坊司都不用,更别说平康坊什么的,不会闹太过的。”

      沈蕴跳舞并不在行,但笛韵却是上上之选,闻言倒是定了心,又听韩奕说是张琇家中豪富,最喜排场,宴会上菜肴自不必说,美酒也是少不了的,说不定还有龙膏酒之类的西域珍品。

      与一般小娘子爱好不同,沈蕴的一大爱好却是美酒,饮酒不需醉,只在品。听得韩奕这般说更是跃跃欲试,韩奕见她目中神色粲然,知道自家夫人昨天不知哪来的闷气已然消掉了,便不再刻意去逗沈蕴,而是把神思放回在手中那件案子上去了。

      沈蕴在秘书省的日子过得极是舒心,毕竟这里是给女官人专用养望迁转所在,自省监到少监一干上司都是极和蔼的,同僚也好相处,便是有李曲那等眼睛长在头顶上的世家贵女,也只是沾惹上她才发作,沈蕴得自家夫君和周光誉双重指点,又不是什么爱惹事的性子,自然惹不到她那去。

      倒是韩奕镇日忙忙碌碌,每天都是到关坊门前才急匆匆赶回家,卷宗也带了不少,每天都要熬到三更后,沈蕴有心帮手,却被他以现在两人都是官身,公事不可混淆于私情为由,板起脸来教训了一顿,只气得沈蕴自去女儿房中陪女儿睡了一晚不提。

      转眼便到了旬假,张琇下的帖子约的是晚宴,留了一整天的时间给沈蕴来打扮,她本想着就穿着官服去赴宴,却被沈母狠狠的教训了一回,说莫说今日都是女官赴宴,便是韩奕往日赴宴,也没见穿着官服去的,非拉着她打扮不可,只是把沈蕴衣箱都翻转了,还没挑出合意的,待去翻沈母衣箱时,合适的花色却又是一二十年前流行的样式,早便过时了。

      最后还是拎着蒲桃酒来串门的楼娘子帮了大忙,从她那借了金泥簇蝶裙,配了大红批帛,就着新做的一件连枝纹绣罗襦凑成了整整齐齐的一套,梳了个抛仙髻,看得楼娘子直拍手笑道:“这等齐整的娘子,若我是个男子,定要拿金屋装了去不叫外人见了。”

      楼娘子读书不多,金屋藏娇这典故还是往日里沈蕴在她那喝酒时说与她听的,闻言横了她一眼刀:“楼娘子出口便是典故,明年定要去考个女进士回来才不枉了这等才学。”

      沈母替沈蕴插了发髻上最后一只钗,左右端详了一回:“这才是我们家的娘子,只可惜现在没甚好花插戴,若是春天得一朵大红牡丹才衬我儿颜色。”

      正说着,韩泰却捧着一只陶碗蹬蹬蹬的跑进来,后面跟着腿短跑得越发急的韩随:“阿娘阿娘,阿爷叫我们送来给阿娘的。”

      那大陶碗比韩泰的脸还大,难为他小小个子捧得极稳,小半碗水上簇着三朵红白粉的木芙蓉,都有拳头大小,虽比不得牡丹,但这时节做簪花已然是上上之选了。楼娘子一见却摒不住笑了:“这不是庙里头后院栽的那株木芙蓉上的么,我昨日去瞧那老秃还宝贝得跟什么似的,这转眼就给你家……你家韩官人给摘回来了。”

      古寺曲因通着古刹而得名,建长安城时便有的这座庙后院里栽了不少花木,是招揽香客游人的手段,故而寺中僧人把这些子花木看得极重,也不知韩奕是怎么把这三朵木芙蓉弄到手的。

      沈母信佛,听说是古寺里出来的,先念了一声佛,随即从韩泰手里接过碗放到妆案上:“这是大师傅们慈悲。”取了正当中一朵大红的替沈蕴簪到鬓边:“也是女婿记挂,替你讨来这等好花,以后再莫无事怄气了。”

      沈母说的是那夜沈蕴跟女儿去睡的事,沈蕴揽镜自照,隐隐绰绰只觉着花红人更艳,心下自是欢喜,听母亲絮叨,便取了朵白芙蓉替母亲簪上,又把那粉芙蓉给了楼娘,且笑道:“这般才不算浪费。”

      “你呀,只是淘气……”世间女子又又哪个不爱花的,沈母也没辞了女儿这般孝敬,只是嘴上例行絮叨着。楼娘大大方方的簪了,挤过来照着镜子道:“哎呀这花这般好,我这衣裳倒是衬不上,我先回去换过衣裳,再叫几个姐妹过来好好喝一场才对得起这花。”说着又拉韩泰:“好阿泰,庙里的花你还摘得不,替你楼姨再摘个七八朵过来,至少都要这般大的,我谢你一支马球杖怎么样。”

      楼娘子拉着韩泰风风火火的出去了,沈母看看天色,便催守门的胡叔去坊里租了辆牛车过来,让胡叔亲送沈蕴去曲江池畔青龙坊张琇租下的别院去。

      既是晚宴,这一夜沈蕴是不得归家的,因此官服青驴等一应也带了去,官袍幞靴打了一个大包塞进车里,青驴则系在牛车后,沈蕴作别了依依不舍的三个孩子,在韩奕的搀扶下上了牛车,去赴她作为官人之后的第一场宴会。

      胜业坊在城北,青龙坊在城南,饶是乘了牛车,也花了足足一个多时辰才到地方,待到寻到宅子时,关闭坊门的八百声穆鼓已开始敲动了。

      这一回饮宴张琇请的都是秘书省中女官,门前迎候的侍从见牛车上下来这么一位衣着光鲜的青年娘子,便知是今日宾客,便有管事娘子上前问好,待沈蕴通过名姓之后更知她是今夜主宾,换忙使人去通报张琇,管事娘子则自引了沈蕴进去,至于胡叔与牛车,则另有人招呼不需再提。

      沈蕴随那管事娘子行不多久,便见一身越州绫,裙开八破的张琇迎了上来,她自己借楼娘子这一身已然要花费数十贯,但在张琇这一身面前,却着实的小巫见大巫了,饶是沈蕴对衣饰裙料了解不太深,却也知这一身衣物,没有二三百贯下不来。

      张琇极是热情,亲携了沈蕴往摆宴的水阁行去,此时正是初秋天气,水阁夜宴也还使得,再冷一些便要入房内了,便浪费了那一池好曲江水。

      沈蕴算来得迟的,水阁之中其余人等一应到场,只不见李曲,她往日与张琇最是处不来,今日不到也是情有可原。

      张琇将沈蕴按进了主宾席,拍了拍手,正待示意宴会开始时,之前引沈蕴进来的管事娘子却拎着裙子一路小跑过来:“娘子,李曲李正字到。”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6章 夫妻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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