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6、源令吏 沈母看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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孤身入皇城来领敕牒，最后却领了两大车的钱物回家，沈蕴是怎么也没有想到的。
然而，让她更没想到的事情还在家里等着她。
“娘子回来了，御史台来人送东西来了。”胡叔接下沈蕴手中的缰绳，抬头看时，着实吃了一惊：“这些是？”
“你领他们去安顿好，再谢些酒饭钱。”秘书省的源令吏没有跟过来，护送牛车过来的，是省内庶仆。
“诺。”虽不明白自家娘子怎么接个敕牒就能接回这两车东西，身为沈家世仆的胡叔还是应诺，又道：“夫人正在堂中陪伴，请娘子回来后快些去。“
”嗯。“沈蕴却不急着进去，拿眼扫了一下院中，见除马厩旁停了一架车外，西厢檐下还坐了七八个壮实汉子，都是庶仆打扮，腰上却挂了刀剑，低眉敛目静悄悄的一声也不闻，显然是高门大户里训练有素的。
能带出这些人出门，沈蕴又低声去问胡叔：“来人什么模样？”
”来的是御史台的源令吏。“
所谓源令吏，是指各处官衙里掌着内务的吏目头领，虽不是官身，却是家传的饭碗，父死子继、兄终弟及。在本部官长面前，说话甚至比有些新进的八九品官员还有分量些。
因韩奕外出，今年过年前，御史台的源令吏还亲自将年底的分润和供给送过来，故而胡叔认得他。只是只是对比秘书省的一大车。御史台不招人喜欢到连捉钱令吏都寻不到好的的名头，着实不是虚言。
源令吏领着这些人前来作甚？
沈蕴思忖着进了正堂，沈母正陪着源令吏在说话，韩泰韩随两个孩子也有模有样的陪坐着，只不见韩颐。
”阿娘，阿娘回来了。“韩随到底年纪小，见沈蕴进来，便从地席上爬起来，迈着小短腿跑过来迎接母亲。
”阿随乖。“沈蕴一手牵了韩随，安抚了小儿子两句，行到堂前，正容行礼：”源令吏好，母亲安好。“
”韩家娘子好。”穿着一领御史台特有皂衣的源令吏起身还礼。
“不知源令吏此来……”沈母是尊长，坐在主位上，沈蕴则打横陪坐，韩泰韩随两个小孩子则被解放自去玩耍去了。闲话三两句后，沈蕴便切入了正题。
按说主管一应杂事内务的源令吏，都应该是个八面玲珑笑笑呵呵的性子，便如秘书省里胖胖的那位一般。可御史台的这位说话却是硬梆梆直来直去：“奉中丞命，赠韩家娘子赴任仪程二百贯，并遣庶仆八人，护卫左右。”
这位直性子的源令吏说完，也不管顾沈蕴如何，便扬声叫歇在西厢檐下的那几人进来，向沈蕴行礼，道：”这便是韩家娘子，尔等日后需谨慎护卫，若出差池，定不相容。“
”诺。“八人齐声相应：”某等见过娘子。“
”罢。“沈蕴偷眼见母亲面色凝重，心中虽厌那源令吏说话无忌，也不得不先应下：”中丞好意，沈蕴着实惶恐。“
”既然是中丞好意，我儿不必推却。“源令吏正要说话，沈母却开了口，缓缓道。
”儿谨遵母命。“
沈母说了话，便不容沈蕴推却，只得谢过好意。源令吏完成使命后也不多留，自与沈蕴交割了钱物便驾车离去。沈蕴又带着胡叔去安顿那八名庶仆，这才急急回了中堂去见沈母。
决定赴任之事沈蕴尚未告诉沈母，一是不知从何开口，二是怕沈母不同意，干脆做了个先斩后奏，本筹备着今天哄得沈母开心再将事情缓缓托出，却不料源令吏突然一来，提前戳破，沈母心中如何能不气。
”母亲。“不消多猜，只看沈母的脸色便能知道的。沈蕴行到沈母座前，直接认错：”女儿不孝。“
”你先说来。“沈母语气平淡，然深知沈母的沈蕴知晓这代表着母亲着实生气了，当下便老老实实的将前因后果，利害关系一并叙说了，最后道：“维禹十日内便会归京，以他心性，定不会同意我去平凉，故而女儿只得狠下心来，在杜中丞面前定下三日之约。今日在吏部选院也是如此说，若食言而肥，不仅有害维禹日后，也损了爹爹一世清名。请母亲明察。”
“狠心，你还有什么不狠心的。”沈母只这一句话，面上便滚下两行泪来，唬得沈蕴连忙攀到母亲身前，如幼时轻晃着母亲手臂：“女儿去平凉是当县尉，又不是充军流放，虽说不如在京，也只是受些磋磨。熬完一任便好了。”
“你还要骗我。”沈母面上滚泪，抬手在沈蕴身上胡乱拍打着，似是教训，又似是发泄：“若不是有危险，为什么你会害怕女婿不让你去，为什么御史台会送这些子钱帛还有那些人过来，你你真要骗我到死不成。”
沈母这样一哭，沈蕴便也撑不住了，母女俩相对落泪，干脆都痛痛快快的哭了出来，许久方才各自拭泪重新说话。
“阿娘。”沈蕴进来前早屏退侍女，自己去屋角盥洗架上清洗了布巾，呈与沈母洁面。
亲母女哪有隔夜仇，沈母虽气她不顾自身安危妄为，但听着女儿这般唤阿娘，还是心一软，沉着脸接过布巾，细细擦拭了起来。
沈蕴只装回未出嫁前侍奉母亲的乖巧，抿着嘴小心翼翼的看着沈母。那时她闯了祸后使这一招对母亲最有效果，只是时过境迁，沈母看她依旧这般，却是又好气又好笑，把布巾丢回给女儿：“你别装了，阿娘有话要问你。”
“诺。”
装回少女对现在的沈蕴着实也有些痛苦，又见沈母神色，知道自己已经过了这一关，便收了布巾，规规矩矩的坐下，听候母亲教诲。
沈母看着女儿一袭官人襕袍，青衫在身，乌纱裹头，蹀躞带上七宝锦囊。行动举止早不见了记忆中女儿那般温柔娇俏，取而代之的却是在夫君身上常见的大气沉稳，心下有感，思绪翻腾不已，许久方才长叹一声，道：“蕴娘，你这回应下去平凉之事，不止是为了女婿的前程吧。”
说明：公廨本钱是唐代各级衙门都有的一笔用于本衙门会食福利等等的钱财，这笔钱不会被用，而会被交给专业人士去运作投资，用赚得的利息做平常的开支。而负责这些的专业人士，就叫捉钱令吏。
作者有话说
第16章 源令吏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