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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章十八 一年守丧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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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年守丧将尽,季未也将要归大京述职了。趁着最后的时日,季未与一批打造铁甲的工匠一道,日夜泡在工坊中。毕竟梁国大争将至,前阵子的宜阳之战,让季家军对于锻造利器适应战争上,又有了更多的经验。季未希望再将黑甲与刀剑的铸造再做一二改进,以应对接下来将要发生的变局。
这一日,整个坊中热火朝天,蒸汽火钳,流铁如赤。有工匠赤.裸着上身,满身流汗,用盘子装着一块块的片甲捧至季未面前,道:“二少爷,你看,目下铠甲经我们日日钻研,现比大京的还要做得好了!”坊中火气冲顶,季未在其中也汗流浃背,早脱了上衣,精赤着健壮的上身,只穿了一条马裤。
季未试了一试铠甲,硬度韧度犹在预期之上。
季未点点头:“很好了,刀剑怎么样?”
“刀剑一直不错,之前做得不比大京的长,但锋利。如今也能打造得如大京一般了。”有工匠把新造好的刀剑捧至季未面前。
季未掂在手中试了一试:“刀剑还要再试,尽量再长半寸,战场上半寸就是生死。至于硬度,待送去校场验过后再说。”
“是。”
灌满了热气的锻造坊被打开了门,一阵寒流窜入,门口出现了一名季府护卫,伏地而拜:“二少爷!太子来了!”
“太子?”季未闻言一怔,放下手中黑铁剑坯,几步走到门边:“太子已到府了吗?”
“季未!”熟悉的一声,响在不远处。季未推开工坊的门,抬目望去,只见外面绿茵草间,太子骑着一匹白马,已从小路阡陌而来。微风轻扬起他的披风,冠间黑发半垂。
季未要去穿上衣已来不及了,当即道:“季未见过太子,不知太子驾临,有失远迎。”
太子跳下马,季未上前接过缰绳。太子微笑着,却在望向季未的一瞬,错开了眼:“季未,许久未见了。”
“是,太子,此处污垢,请别处说话。”季未做了一个请的手势。
太子点了点头,便随着季未来到工坊后的矮木林间,缓缓向深处走去。
“臣衣衫不整,失仪。”季未半赤的上身,肌肉间战伤道道,在古铜色的肌肤间,疤痕显得有些狰狞。太子摇摇头:“是我来得匆忙,季未不要放在心上。”太子顿了一顿,瞥季未一眼:“……只是我从不知道,你原来受过这么多的伤。”
“都是旧伤了。”
“那时疼么?”太子的目光,落在了季未小腹一处战伤的凹痕上。
“不过是往事而已。”季未看了太子一眼,淡淡地道。
“季未……我……”太子欲言又止。
“太子此来何事?”季未打断道。
太子顿住了脚步:“一年了,我去季吉墓地扫了墓。”
季未点了点头。
太子垂下眼:“以前我一来,都是让人把你叫回府,我却从未来看过你,今天便想来看一看,就问了你家家老,打听了你的去处。”
“太子体恤。”
这时有卫兵把季未落在工坊处的上衣送了来,季未道:“太子,容臣更衣。”太子轻轻颔首,侧身望向林间开满的野花。
季未穿好了衣服,太子仍背对着季未,道:“这一年来,都在忙些什么?也不知道你的消息。”
“如太子所知,与韩国武卒打了一仗。”季未伸出脏污的双手,掌心向上:“再然后就是工坊的这些剑甲锻造。”
太子叹息一声,“我这一年,倒是遇见了数件大事,可惜每一次,你都不在我身边。我倒不知道找谁商量的好。”
“太子心中有事,为何不问太师。”
太子露出一丝苦笑:“太师又哪里懂得军旅?”
季未朝太子看去,只见太子说话的时候,墨色眉轻轻地耷着,眼睛也失了从前年少时候的神采,季未不禁在心中问,这一年,你真的过得这么苦吗?被公子解步步紧逼吗?早知今日,你为何当初不愿救季吉呢?若是你当初救了他,他也许就不会心灰意冷,没了生的气息。季未陷在回忆里。
“季未,怎么了?”太子问道。
季未回过神:“季城的铁甲骑士如今已大成了,太子,要不要随我去要塞看一看?”
“现下也午后了,赶过去太急,不如明日去看。”太子弯腰采了一朵山花,拿在手中把玩,太子的身影瘦削得有些孤单,“季城的山花真好看,我从前就这么觉得了。”太子微微地笑了起来,那笑容带着一丝朦胧缥缈,他看向季未,瞳色清澈:“季未,你还是怪我的吧,对不对?我常想,我若不是太子就好了,我就做一朵山花,自由自在地开在山间。”
说着太子把花枝交在季未手上,“季未,我对不起你。”太子的目光望向了远处:“当初你说要去大京投新军的时候,我曾委婉地劝过你,让你不要去,因为我不想把季家、季城,拉进这漩涡里。季城,是我的心安归处。可你终究是去了,我当时也不知道,这到底是好,还是不好。”
“太子现在认为,这是好,还是不好呢?”季未问道。
“我身后站着无数的人,”太子叹道,“为了他们着想,当然是你去了好。可是从我的私心里,我从来没有希望你们兄弟踏入危险,因为我知道,我是一个软弱的人,我护不住你们。”
“有了太子这句话……也不枉兄长喜欢了你一场。”季未看着手中这支山花,娇翠欲滴。
“你也喜欢过我,我知道的。”太子温和地凝视季未,轻声道:“可我还是让你失望了。我还记得我第一次见你那天,你摔了跤,全身脏兮兮的,我当时看见你,我就想,这个孩子真可怜,我以后,可不能让他再伤着了。”
“太子……”季未看着太子。
“我们其实很像,都不受父亲的重视,只能想方设法地笼络父亲的大臣。可不一样的是,你这么做,是因为你心里有不甘。而我这么做,是因为我想活下去,我求的很少,只有一点点而已。我不敢要得太多,因为我承受不了那样的责任。”太子抬眸看了一眼季未:“你比我要坚强很多。”
说着太子向山间走去,“我很小就被立为太子了。王后早殁,我生母并不受宠,可你知道父王为什么要立我做太子吗?”一席白衣,太子走在山花的花海间,自问自答:“因为小时候,许多王子在一起游戏,父王会亲自分给我们玩物,而我总是把自己的让给弟弟们。当时父王就说,盘螭谦逊知礼,可全孝悌。那时王叔的叛乱才被平息不久,父王以兄弟相争为忌,因此为树新风,便立了我做太子。”
说着太子转过头来,看着季未:“其实,我不该做太子的。父王若是再等几年,等解弟弟出生了,他就知道他真正中意的儿子,长成什么样了。”
太子叹息一声,停下了脚步,对季未道:“季未,我走累了,我们回府去歇歇吧。”
“好。”
太子抽出一张白方手绢在额前摁了摁,一层薄汗浸了方帕。擦了汗,太子脸上的忧郁之色,并没有散去。
季未往来时的路上顺道而返,“季未,”太子在季未身后轻轻开口,季未回过头,只见太子刚才周身柔和如风的气息消失了,一瞬之间,眸光寂然。
“怎么了?”季未问道。
“也许你说的是对的,”太子的声音清澈地响在山间,“公子解,我该早除去他,就不会有后面这么多事了。所以,我已经下定了决心。今后京城无论发生什么事,你都不要慌张,也不要担心我。到时候,你带着季城军入大京就行了。”说着太子交给季未一只通行的军令牌,浮光掠影般的笑落在了太子脸上。
“季未,你把我送你的花,和这只令牌,都收好吧。”
“花又是什么意思呢?”
“花是我的真心,”太子轻声喃昵,好像是说给自己的耳语,“令牌是我的决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