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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章十四 季未驾马跟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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季未驾马跟着太子的轺车,马蹄下一步又一步,车辙在地上印上浅印,车轴咕噜起声。暗夜降临,季未将太子送回了太子府。
“臣告辞了。”季未转身准备离开的时候,却被太子抓住了袖子。
“季未,”太子脸上泪痕未干,却仍唤道,“你……可知道,我叫什么名字?”
季未看了看太子,点头:“知道。”
太子捉起季未垂在身侧的手,捧在怀中,翻起季未的掌心,用指尖轻划了两个字。
“盘螭,”月光下,太子脸上的泪痕已干,他凝视着季未,“你知道盘螭是什么吗?”
季未缓缓地摇了摇头。
“盘螭,是一种没有角的龙。”太子轻声道,说着他抬眼看着季未:“季未,你愿意成为我的角么?”
“别说是角了,季未甘为爪牙。”
太子握了握季未的手,深吸一口气:“你要明白,父王从未想过废了我。”
季未凝视着太子,只见太子的眼睛很深澈如渊,夜色映在他的瞳仁里,一片深邃,但见月凉如水。
“解,解甲归田,解谁的甲?解魏国之甲也。”太子幽幽地道。
季未当日晚上就赶回了军营,后来宫里传回来了消息,说魏国使臣没有同意梁王的再次求情,仍然要求把玷污魏国公主之人正法,否则就与梁国断交。只是魏国使臣同意,让作为未婚夫的受害人——公子解——亲手了结此事。
第二日,公子解就派人给季未传来了密信:“季吉在我府上,季将军来接他吧。”季未接了信就去了,公子解是今年刚开的府,守卫公子解府邸的人,据说是梁王在新军中亲自挑选的精锐,他们中许多人从前和季未打过照面,看见季未,众人都不由得一肃神色。有认识季未的卫戍官上前一步,低下头,瞥一眼季未身后车架上,用牛皮带绑着的棺材,叹道:“你……是来接兄长的?”
季未点了点头,那卫戍官道:“跟我进来吧。”
进到第三进的内宅,只见公子解一身华服,正斜倚在正堂的椅子上,等着季未。看见季未来了,公子解对那卫戍道:“你出去吧,我留季将军说几句话。”
“是!”
待整个堂间只剩他们两个人以后,公子解走到季未身边。只见公子解今天穿了一件和季吉那天刚来大京时类似的大裳,色泽亮目,季吉当时穿着只是妍俏,可公子解穿在身上,配着他肖母的五官,倒显得艳丽得有些刺眼了。
公子解道:“两国邦交,是父王和来使谈的,说得都是国事,我也插不上什么话,只能说我想亲自解决季吉,就让他们把季吉送到我府上来了。今天早上,我让人寻了一具身量相似的尸体,换了季吉的衣服,魏国使臣带着公主,今晨来看过了,倒也没发现什么不妥。这件事也就算过了。不过这次你把季吉送回季城以后,他不能再以季家嫡长的身份与人交往了,怕是要改名换姓。你跟着我来吧。”
“是。”
季未跟着公子解走进内室,公子解打开一个暗门,只见暗门后出现了一个斜长的楼梯,公子解侧身而入,季未跟着进去了。
下到里面,原来是一个别有洞天的密室,只见密室中帷幄飘零,影影绰绰有一个人影坐在里面。公子解道:“你进去吧,你们兄弟说话,我就在门口等你。”季未点点头,跨进门中一步,门就在身后阖上了。他撩开帷帐,朝其中坐着的人影望去,正是一身单衣的季吉。
季吉的目光呆滞着,丝毫没了从前的灵动,听到声音他才缓缓地转过头来。季未在季吉身前半蹲下了,他轻声唤道:“兄长,弟弟来接你了。”
季吉的眼睛里布满了血丝,他忽然猛地抓住了季未的肩膀:“太子……太子来了没有?”
季未道:“这是公子解的府上,我一个人来的。”
季吉盯着季未,半晌那僵硬的神情如龟裂一般垮塌了下来:“……太子没有来……我在公子解府上……不是太子救的我,是你?”季吉语无伦次地断断续续地道。他的目光落在了季未的脸上,眸中血丝一纵纵目所能见:“……太子……为什么没有来呢?”
季未叹息一声,抬手一搂,就把季吉抱在了怀里:“兄长,没事的,太子没来,弟弟来了。”
怀中季吉忽然挣扎了起来,大叫道:“他为什么不来?为什么不来?他说过他喜欢我的!他说我最能让他开心!”
“他……他……”豆大的泪珠顺着季吉的脸流了下来,季未紧紧地抱住了怀中的身体,季吉声音嘶哑:“我十五岁就侍奉太子了……”
季未没有说话,只是伸手摸上了季吉的头,一下一下:“不要哭,不要哭。”
季吉急促地抽着气,落在季未脸上的目光没有焦距,支离破碎:“我第一次和太子,是太子要的,我脱了衣服,他对我说你真好看……我不成亲,就是为了太子,他说我是他的人。公子解都能救得了我,他是太子,他怎么就救不了我呢?”
“回季城吧……”季未伸手擦去季吉脸上的泪水,“回季城,然后你就当做了一个梦一样,好不好?”
“梦……我的过去就像一场梦。真的是梦呢……”季吉抽噎着,“一点痕迹也没留下……”
季未轻轻地道:“兄长,我等会儿抬一口棺材进来,要委屈你躺在棺材里出城了。”
“棺材……”季吉点了点头,怔怔地望着季未,“棺材好呀……有了棺材,就好像我真的没有活过一样。”季吉满面泪痕的脸上,出现了一个虚无缥缈的笑。
季未将季吉的手捏在掌心,只见季吉的手一片苍白,季未这才发现,季吉雪白的手指上有血痕,仔细一看,原来是指甲脱落了。
“疼么?”季未问。
季吉摇了摇头。
“我感觉不到疼。”
季未起身轻抚他的肩膀:“那我去抬棺材了,你稍待。”季未撑起身子站起来,推门而出,却正撞上门前公子解的目光。公子解挑眉,侧身让开了一条路。
季未再一次扛着棺材进来的时候,公子解仍然站在原地,季未与公子解擦身而过,进到房里,弯腰一把抱起季吉,将他抱进了棺材里。期间季吉面容凝滞,目光呆涩,一语不发,待季未将暗中穿了气孔的棺材盖阖上时,公子解看在眼里,忽然冷哼了一声:“原来你们季家兄弟,就是这么侍候太子的。”
季未抬眼,公子解扬起细眉:“怎么?我说得不对么?你们在房里说什么我都听见了。”
季未不言,他背起棺材就往外走。
“不说一声谢谢?”背后响起公子解的声音。
季未一言不发地把棺材背至门外马车上,再次用牛皮带固定好了。这才拍了拍赶车的季族士卒御者:“你带着大少爷的灵柩,今日就出京,先往季城走罢。”
“那二少爷呢?”这士卒也是新军中季未的部属,适才才跟着季未出的军营。季未道:“我还要再回营中交接一些事。”
季吉在世人眼中是确已死亡的,他身为季家嫡长,季城自然要大办丧事,而自己这个做弟弟的,也肯定要回季城守丧。这一来一回,怕是就要离军一年半载。季吉出事,事发突然,季未在军中还有许多未尽之要务,这时还需回去处理。
“你先走,到时候我带一只骑兵,在路上就追上你了。”季未交代道。
“是,二少爷!”那士卒领命,一扬马鞭,就驾着车离去了。
季未送走了马车,这时一个公子解府邸的舍人走了出来,来到季未身前,对季未躬身道:“将军,公子请您进去,您兄长还有块腰里挂的玉佩落下了。刚才清扫的时候才发现。”
“知道了。”
季未再一次踏进公子解的府邸,在侍者的引导下,越走越深,一直来到了第四进的居所所在。只见公子解靠在软榻上,侍女在身后打着扇子,揉着肩膀,小侍跪在旁边捶着腿。公子解低头摸着手间一柄玉如意,瞥了季未一眼:“昨夜为你忙活了一晚上,你一句话也没有,这就要走?”
“还有军务在身。”
“季将军真是大忙人啊。”公子解摆摆手挥开那些侍女,侧头道:“都出去吧。”
“是。”侍女们低眉顺目地从季未身侧鱼贯而出,躬身轻阖上门扉。
“为了你兄长这件事,知道我在王宫里上上下下跑了多久么?”公子解看着季未,“过来给我揉腿。”季未没有动,公子解皱起眉头,“怎么,季将军一言既出,昨天才发的誓,今天就忘了?”
季未走上了前去,在公子解身前半跪下.身,伸手抚上公子解的大腿,缓缓地揉了起来。公子解一开始是闭着眼睛养神,过了一会儿,他微微睁开了一线眸子,里面波光流转,“季未,别板着一张脸。从你我刚一认识起,你就只知道欺负我。这次我不过是让你发了个誓罢了,你就不乐意了?”
季未面上表情淡淡:“公子说笑了。”
公子解用手上的玉如意指着季未,然后那柄玉如意落在了季未脸上,暖玉顺着季未的脸划下,划过他挺直的鼻梁,薄薄的嘴唇,硬朗线条的下颌。
“告诉我,季未,你当初为什么要欺负我?”公子解换了一个姿势,侧倚了软榻,面容面对着季未,四目相视,他用玉如意顶了一下季未的脸:“说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