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流氓遇上兵》冰镇红糖水

7、07 想下手的时候人不见了

　　杨霆珂走到杜若生办公室时，后者正在打电话。他站在门口等老师打完电话示意后才进去。
　　杨霆珂也没个正经，晃晃荡荡走进来就侧身往桌角上一坐，拿起桌上果盘里的大红苹果就咬了一大口。
　　“我让你吃了么？”杜若生气得直瞪眼。他这个学生真是越来越不像话，上上下下都跑过来告状。这作为一个蛋，他身上的缝真是多的自己想补都补不及。
　　“没个人样儿！我当初是这么教你的么？我教你进长官的办公室不报到不敬礼，晃悠进来坐桌子上！我教你随便拿起东西就吃！你这幅德行怎么毕的业！”
　　杨霆珂咬到嘴里的苹果刚嚼了两口，听到老师的批评赶紧站了起来，手里咬了一口的苹果也放回了果盘里。杜若生刚要松一口气，就见他一伸脖子，把嘴里的苹果吐到了果盘中。那碎苹果咕噜噜滚了几个个儿，把上面的口水沾到了果盘中每个水果上。
　　“你就成心气我吧！”杜若生气得翻白眼，在学校的时候怎么没看出来这小子这么难管，有时候真是气得你要死，不知道该说他傻还是说他精。
　　杨霆珂见他并没有真生气，一歪屁股又坐回桌子上，嘴角一勾，一口大白牙，“老师找我什么事？”
　　杜若生压下火气转过身来，却看到杨霆珂正在剥香蕉，那专注的眼神跟看情人差不多，这一直找不到对象八成是精力都用在吃上了。他叹了口气，“霆珂啊，你就不能……唉……”
　　“爱什么？”杨霆珂嘴里塞满了香蕉，一脸茫然。老师不是要给自己介绍对象吧？这中年老大妈的主业不太符合老师的形象啊。他这么想着，眼睛就上下扫着杜若生，表情把他的想法透露得一目了然。
　　杜若生真想大嘴巴抽他。
　　“想什么呢！……你不能注意一点么？这里不光是我说了算！上上下下都跑来告状，我也护不了你。我们俩知道你有多大本事，知道你不能就一直在这个位置上窝着，但别人可看不见。他们只看到你身上鸡毛蒜皮的毛病，你晋升的时候服不了众，怎么办？我在这边只是个代处长，还能保你一辈子？这整个司令部，上上下下那么多双眼睛，你总该多注意一下，多为自己打算打算？难道一辈子就这么着了？”
　　“我不怕他们看，不怕他们说。不服的，出去单挑，我弄不死他。而且，我觉得这么着没什么不好的。”他身子前倾，伸手把杜若生面前的茶杯端了过来，咕噜噜喝了半杯水，抹抹嘴继续说，“周队长跟您告的状吧？我都不知道他怎么就看我不顺眼，话都说不明白有什么资格说我？难道我要像他那样机关算尽爬到个队长位置，搞得内分泌都失调了？”
　　“谁告诉你他内分泌失调的？”
　　“我猜的。他那张脸就写着他内分泌失调呢。”
　　杜若生真快被他气乐了，他是到了上海才发现杨霆珂这么孩子气，“你知道内分泌是什么么？”
　　“我怎么知道！”他梗着脖子，说得十分理直气壮。

　　杜若生最终也没舍得生杨霆珂的气。他也说不清楚，总觉得这孩子像自己儿子一样，呆呆傻傻的，贪吃，性子直，没事还会跟自己撒个无关紧要的娇。他没有孩子，年轻的时候觉得孩子麻烦，是拖累，现在想想，要是有这么个孩子，也是不错。
　　他大略知道些杨霆珂的家世——特务训练营入学的时候有相关资料——他是个孤儿，后来被人领养了，但是和家中关系一般，上中学以后就没再回去过了，想来那个所谓的家也没给过他多少温暖。
　　杜若生早年上学的时候听老师讲过，说被遗弃的孩子都有讨好别人以及要强的本能，讨好别人是觉得自己不好，害怕被人讨厌，再被人抛弃，要强则是知道任何人都是靠不住的，只能靠自己。杨霆珂身上特别明显地体现出这两点。
　　杜若生觉得自己和他脾气还算挺合，也挺可怜他的身世，私下里也愿意当他是自己儿子。
　　师生走到这份上，也算是缘分吧。
　　想到这里，他气消了大半，躬身把抽屉里的盒子掏出来递给杨霆珂，“瑞士买的巧克力，看着好像还不错，也懒得给你挑什么礼物了……”
　　他话还没说完，巧克力已经到杨霆珂嘴里了。
　　他刚要骂一句，你是饿死鬼投胎么？再一想，这是小时候饿怕了吧，这么贪嘴。
　　他坐下来，敲敲桌子，示意杨霆珂从自己办公桌上移驾到他对面的椅子上，“说正事，周昌民那边你不用管，左右你比他有前途，不会一辈子在他手下的。但是有些人，你是得罪不得的。”他说到这里，拿手指了指天。
　　杨霆珂顺着他手指抬头看了看，夸张地哑声比起了口型，“楼上？”
　　杜若生终于忍不住伸手照着他脑袋上给了一巴掌，杨霆珂立刻恢复正常，“你是说上峰？我没有做什么出格的事，不至于碍着上面的眼吧？”
　　“你别以为山高皇帝远的没人管得着你？咱们的身份，随时随地都在人家的掌控之下。没事别做傻事，一时冲动是没有好结果的。”杜若生异常严肃地说。
　　“我不明白。”杨霆珂也确实不明白。他知道杜若生不可能无缘无故吓唬他，可他确实也没做什么事。
　　“你昨天是不是在玛丽饭店杀了两个人？”
　　这么一说杨霆珂瞬间明白了一切，这是把监视自己的人给宰了，上面以为自己准备叛变呢。说起来，有这么弱智的叛变么？
　　“怪不得他们一直要说自己是什么人。我还以为他们拖延时间呢。”
　　杜若生扶额，杨霆珂就这毛病，杀人太利索，天王老子都来不及救人。
　　“这事我会像上面汇报。你以后注意一点，别看到跟踪的就一刀捅死了事。”
　　“哦。那下次跟他们聊聊天再捅？”
　　杜若生觉得脑仁疼，跟这混小子说话一准折寿，他决定还是不理他的废话，速战速决，快点说完正事把人轰出去，“那事查的怎么样了？”
　　果然提到正事杨霆珂就变得比较严肃，嗯，只是比较而已，“还在查，局面有点混乱，我需要些时间确定哪些是真的，哪些是人为伪造出来的。”
　　“嗯，”论办事，杨霆珂还是很让人放心的，杜若生琢磨着他的话，“要不，让邱曼跟你去查？或者你看看，行动队里谁比较合适，随你抽调。”
　　“不用。人多反而手杂，我自己慢慢确定吧。”
　　“那行。需要人手的时候随时跟我说。”
　　“是，处座。”杨霆珂立正敬了个礼，这是表示他准备走了。
　　事实上，他也确实身走人了，可到了门口杜若生又叫住他。
　　“沪四中学又开始学生游行了，你带人顺道过去看一下。”
　　杨霆珂在门口磨磨蹭蹭，扒着门框不肯走，杜若生看了立刻明白了他的意思，“不想去？”
　　“老师，”杨霆珂干脆转回来了，“我干不了这事。一来我就是个负责杀人的，不杀人的任务我不在行。这学生只能赶不能杀，我实在做不来。二来，我以前就他们那样，游行示威什么的，其实不过是跟着瞎起哄，没什么威胁。现在我看着他们我就觉得看着当初的自己。我真下不了手。”
　　杜若生认真辨认着他的神色，确定他是真的为难，松口道：“那让邱曼带人去吧。”
　　“谢谢老师。”杨霆珂一个标准的军礼，欢欢喜喜地出去了。
　　一分钟后，杜若生拨通了桌上的电话：“给我查一查杨霆珂的身世，从出生到现在，一丝一毫也不要错过。”
　　司令部三楼处长办公室外，贴墙而立的杨霆珂面色凝重。待屋里人挂掉电话，才慢慢转身离开。

　　苏见琛过得有些糟糕。
　　本来以为进展不错，饭也吃了，礼物也送了，彼此也认识了，最后还送回家的，虽然有点不欢而散，但这已经被苏见琛自动归结为杨霆珂自己的问题了。
　　然而接下来，人，失踪了！
　　没错，就是失踪了。接下来的那一天，苏见琛在警备司令部门口趴了一整天，然而并没有见到杨霆珂出来，去找卫兵，说的也都是杨长官很忙，并没有时间见外人。可忙归忙，饭总要吃，觉总要睡吧？但是杨霆珂并没有出来吃饭，更没有回过家。
　　第二天，依旧如此。
　　他之前并没有接触过军人，并不知道他们每天都在做什么。现在就连想象都是往没边的方向发展。
　　“他们估计是有什么大案要案，要加班。”陆景程一本正经地分析，“你想想那天见他的时候，他在干吗？抓人啊！活捉啊！你说这人抓了不得审问么？八成啊是个硬骨头，不好审。”
　　苏见琛想象了一下杨霆珂横眉立目审问的模样，不禁打了个冷战。他审问？他一准是把人往死里打啊。

　　陆景程猜的没错，杨霆珂是在审讯，只不过审的并不是那天抓来的。
　　人确实是个硬骨头，但架不住是杨霆珂来审。
　　他用了两天，在把人打死之前拿到了想要的信息。
　　这消息很可能是假的，但是没关系，有消息就行，至少是个方向。
　　人在高压下，脑子不会有那么清楚，尤其是一直想着某个信息不可以泄露出去，聚光效应，最后他扯的慌也只是把对的说成错的，错的说成对的而已。
　　杨霆珂并没有打算相信任何人，他只是需要一个方向，然后证实自己的判断。
　　至于把人打成人不人鬼不鬼，亲妈都认不出来的一滩烂肉，不过是他的个人爱好罢了。

　　他从审讯室出来时已经是第三天中午，阳光明媚，刚从暗室里出来的他眯起了双眼。阳光照得他有片刻的眩晕，然而余光中扫到模糊的人影，他强压着涌上来的恶心，很随意地动动头，扭扭腰。
　　骨头发出咔咔的脆响，接着他听到一个讨厌的声音说，“杨组座，这是大功告成了呗？辛苦了哈！”
　　阳光明媚的时候也总有那么几只讨厌的乌鸦。
　　随着视野渐渐清晰，他扯出来一个自己都觉得很假的笑容，对着乌鸦说，“是啊周队长，我可不是你，喝茶看报纸就能领工资的。”

　　苏见琛睡了个自然醒，抱着被子在床上打了几个滚，才慢腾腾起床去找陆景程商议“大事”。
　　经过陆景程的分析，他越想越觉得杨霆珂现在肯定不太好。门都没出，肯定是没东西可吃了，就算有东西吃，也不是什么美味吧。那么馋的一张嘴，居然连着两天没有好吃的，想想就觉得辛酸。再加上，陆景程给他的资料里，说杨霆珂其实胃不好，经常去药铺拿胃药，这么一想，他眼前就出现了杨霆珂捂着肚子在地上打滚的样子，惊起一身冷汗。
　　“不行，我得给他送点药去。”苏见琛慌着站起来，起身就走。
　　“哎，哎，”陆景程一把没拦住，没好气地说，“你是他媳妇啊这么照顾他！”
　　“废话么！他将来可是我的人，饿坏了你给我赔一个一模一样的去？”
　　“行，你完了。你肯定完了。”
　　苏见琛确实完了，尤其是在他看到咖啡厅里的杨霆珂和一个女人坐在一起，有说有笑的时候，他就觉得有一把火把自己从里到外都烧透了。

　　【end】