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双颜记》千祜

16、Chapter 12

　　从道院出来的时候，时间已经不早了，但是院门口还排着不少人。照这个样子，队伍后面的今天怕是赶不上了。

　　楚嫣没有去楚院，也没有回客栈。她出来的时候从别人闲聊中听到一件事，不管真假，她都准备去看看。

　　这有点像是病急乱投医，可是她也顾不得这么多了。从初试结束到现在已经过了半个月，而登堂试复试的报名会在开始前三天就终止，再算上学院准备的时间，她最多就只有十天了。如果这十天还没能进入四院之一，那就彻底没机会了。

　　话说在京都的北部有一片区域，被人们称为风雪地，远近驰名。很多外来人，不管是男是女，都会去那里看一看，不然算是白到京都了。

　　风雪不是指天气，而是指风花雪月。从字面意思就能看出，那是一块挥金如土的买乐场所。楚嫣并不在乎自己来京都是不是不虚此行，去风月地而是为了寻找机会，进入京都书院的机会。

　　风雪地之所以如此出名，是因为很多达官贵人都会流连其间。对于男人来说，那里是买乐场所；对于女人来说，则是争取名利之地。

　　曾有很多美人出于此地，以至于很多姑娘对此趋之若鹜。当然其中也不乏心灰意冷之人，沉沦其间无法自拔。

　　楚嫣重新找了一辆马车，顺便在车上整理了一下妆容。其实因为带着面纱的关系，她并没有化妆，只是梳理了一下头发而已。

　　天色渐渐暗了下来，原本楚嫣还有些担心时间会太晚，但是后来发现风雪地和她住的客栈竟然顺路，便又安心不少。

　　马车还没停下来，已经可以听到喧嚣的叫喊声，其中还夹杂着不知名的歌谣，听起来有着别样的感觉。就像是万花丛中一点绿，让人忍不住想去听清歌谣到底唱的是什么。

　　楚嫣下了马车，便不由为眼前所见一惊。

　　天还没有黑尽，街道两边的小楼都已华灯初上。各式各样的小摊撑开五颜六色的伞，络绎不绝的人群穿梭其间，让人很自然的在脑海中铺上一层红色，那是喜庆的颜色。这里的建筑风格各异，不管你的偏好如何怪异，都总能找到你喜欢的地方。

　　因为行人太多，大多数马车都在外面就停了下来，衣着华服的人们走下马车，走入人流中，而后又消失不见。

　　楚嫣是第一次来，并不知道自己该去哪里，所以便随意的闲逛着。为了看清楚楼里的情况，她走得很慢，所以还要小心不被撞到。
　　两边的楼上莺莺燕燕的姑娘们卖力的招揽着客人，当路过这样的门口的时候，又要格外小心。虽说是风雪地，但是女顾客也不少。她们自然不是为了消遣，多数和楚嫣都有着同样的目的。

　　还没走多远，她就发现了几个和自己很相似的人。她们在街道上来回徘徊，显然也是不知道接下来该怎么办。

　　楚嫣觉得这样浪费时间不行，聪明的她便想了一个办法，那就是尾随。

　　在不清楚该怎么做的情况下，跟着别人做自然是最好的。所以她不再去看小楼里面的情况，而是开始观察街道上的行人。

　　她有两种选择，一是尾随看起来非富即贵的大老爷，二是年轻漂亮的小姑娘。这两类人并没有什么共同点，但是对于她来说，都能起到同样的作用。那就是带她去这里的名人们聚集的地方。

　　想要出名，自然要被名人们知道。要被名人们知道，自然要先知道名人们在哪。名人与名人之间多少都会有共同点，比如，喜欢去同一个青楼。

　　楚嫣缓缓走回了街口，这个时候一声嘹亮的马啸，惊得众人目光齐聚。她也跟着看了过去，便发现是一个翩翩公子。

　　他一身华袍，身材高挑，翻身下马的样子，说不出的飘逸之感。可是这样的灵动之间，又显得极其的规矩，让人很容易想到，那应该是一名军人。从长相来看，两道剑眉之下的眼眸深邃，与高挺的鼻梁合在一起也十分养眼，美中不足的是嘴唇略显单薄，给人薄命之感。

　　这里是京都，不难看出他出生豪门，但是从其举止动作来看，又显得潇洒飘逸，像是世外隐客。换成通俗点话就是，接地气。

　　随着青年男子的出现，周围忽然安静下来，而后又响起窃窃私语声。楚嫣不知道这个男子是谁，但是觉得作为尾随目标应该不差。

　　男子脸上带着淡淡的笑容，目光东张西望，就像是初次到这里。如果不是初次，就说明其心中还有小孩心性，给人调皮可爱的感觉。小孩子可以说调皮可爱，但是用来形容眼前的男子有些不合适。想来应该是被关了太久，所以一出来，就像是重获自由的困兽。

　　楚嫣悄悄的跟在其后，猜想这个人到底会是什么身份。

　　从楼上的叫喊声中，她听到人们称呼这个男子为“郑公子”。虽说从小在乡下长大，但是楚嫣对于昙国局势多少还是有些了解。要说世人皆知的郑家，那只有一个可能。

　　昙国的兵马大元帅，名叫郑山河。要说其武艺，自然比不过圣女陛下身边的王护使，但是论长相，王护使又差了一截。

　　换句话说就是，他是美男子中武功最高的，又是武术大师中最帅的。还有更重要的一点是，郑山河不仅昙国的兵马大元帅，更是邻国——兰国的荣誉元帅！

　　没有人知道兰国的圣女陛下是怎么想的，数年前郑山河出使兰国的时候，便忽然传出了这个消息。

　　民间流传着很多种说法，但是最可信的应该是郑山河长得太帅，把兰国圣女折服了！当时楚嫣还小，并不知道这件事有多重要，所以也不关心。现在想想，好像还是没多大关系。

　　再后来，郑山河就不再只是普通的兵马大元帅，人们都称其为“两军总督”。

　　眼前的男子姓郑，还有这样的人气，那么很可能和郑山河有关。当然对于楚嫣来说，这个也不是很重要，她只是默默的跟在后面，然后到了一个金碧辉煌的……青楼？！

　　青年男子没有犹豫便直接走了进去，而后被人带着上了楼。他的动作变得有些拘谨，似乎并不适应这样的地方。

　　楚嫣站在门口，便能闻到与别处不同的美酒与胭脂味道。她抬头看了看，上面的牌匾上刻着“千金楼”三个大字。从这个名字便能看出，这是一个极其骄奢淫逸的地方。

　　“姑娘，献艺请走这边。”

　　还没等楚嫣想好要不要进去，一个妖娆女子便主动走到她面前说道。显然对方已经见过很多像她一样的姑娘。献艺的意思很简单，通常很多姑娘来此都是为了献艺。

　　献艺，自然就是为了被赏识。

　　“谢谢。”楚嫣淡淡的回了一句之后，便朝着旁边的偏道走去。虽然打心底不喜欢这种地方，但是想着才能若是得到某个大人物赏识，才有机会进入京都学院，她便忍了。

　　很多年轻貌美的姑娘都是为此而来，甚至不乏有人出卖自己的身体，若是没成，很可能就会沉沦于此。

　　这并不能怪姑娘自身，有时候形势所迫，连选择的机会都没有。

　　偏道是一条小巷，很窄，大约只能三人并肩。楚嫣走进去之后才发现这里是一个侧门，千金楼的侧门。她往另外一边看去，隔壁的小楼同样如此。

　　“看来，这种现象已经很普遍了啊。”楚嫣心里忍不住这样想，刚想迈开脚步，又不得不急忙让到一边。

　　因为有人被轰出来了。

　　“就你这样还来丢人现眼，也不好好照照自己，要长相没长相，要技艺没技艺，这里是你该来的地方吗！”

　　一个尖酸刻薄的声音响起，楚嫣看到一只手指着那个被轰出来的姑娘。那个姑娘看起来有些青涩，估摸着就十四五岁的样子，泪珠不停的往下掉。她抹了抹眼泪，不停的赔礼道歉，而后朝着外面跑去。

　　还没等楚嫣反应过来，发现那只手又指向了自己。“你，进来。”

　　这一切似乎没有想象的简单，刚才发生的事情，必然会对那个姑娘造成极大的影响。也许很长一段时间对方都无法走出这个阴影，甚至以后会沦为别人的笑柄。

　　原本楚嫣以为失败也没什么，最多就和没来过一样，现在看来结果没那么简单。她今年也才十六岁，正是青春年少，但是想到自己脸上的疤，她又觉得没有比这更可怕的了。所以她对着那只手点点头，跟了进去。

　　走进里面之后，空气中的胭脂味更重了些，还能听到丝竹之声。前面的那个背影不曾回过头来看一眼，一直走到一个房门前才停下来。

　　“苏美人，有人献艺。”

　　“进来吧。”

　　看着房门打开，楚嫣抿了抿嘴，而后便迈了进去。她没想到这里竟然还有美人，不过似乎又没什么不合理。美人只是一个身份，和自己做什么并没有什么关系。

　　房间里面很明亮，一个红衣女子手里拿着一把剑，缓缓转过身来。

　　“你叫什么名字？”她的嘴唇动作很小，就像是在碎碎念，然而声音却很明亮，就如同这房间里的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