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双颜记》千祜

15、Chapter 11

　　被告知王院今年不招生之后，楚嫣便没有再浪费时间。地方虽然好，但是她没有机会成为里面的学生，留下去也毫无意义。

　　她并不认为那个姑娘会骗她，因为从王院外面的情况来看，就不像在招生的样子。而且对方撒谎没有任何好处，还有就是直觉。虽然只看到一个背影，但是她能感觉到对方的真诚。

　　那是一种看尽世事之后的坦诚之感，也可以称之为睿智。这种感觉并不是随意能装出来的。

　　出了王院之后，太阳已经偏西，为了节约时间，楚嫣直接雇了一辆马车。这样不用担心找不到地方，速度也会快上很多。

　　下一站，道院。

　　京都四院已过其二，排在末尾的楚院有个规定，只招收楚姓学生，如果楚嫣不想暴露身份的话，道院是她最后的选择。

　　她坐在马车上，一直回想着王院中的所见，觉得甚是可惜。如果真的让她在圣院和王院之中选择的话，她更喜欢王院。

　　可惜，她没有这个机会。

　　京都四院都是中央直属，而圣女陛下是圣院的荣誉院长，所以其地位才会如此之高。楚嫣觉得世人肤浅，但是想起自己也梦想着成为圣女陛下，似乎和别人没有什么区别。不同的似乎只是因为她脸上的疤，所以变得不会排斥其他长得丑的人。

　　从王院到道院的距离不算近，但是坐马车的话快了很多。大约过了半个时辰的时间，便到了道院门前。

　　与楚嫣见过的圣院和王院不同，道院看起来建筑密集，各种高楼林立。而且最重要的是，道院的门口有很多人，看起来很热闹。

　　这并不奇怪，圣院要求太高，王院不招生，而楚院只招收姓楚学生，所以来道院报名的人自然是最多的。

　　年轻貌美的姑娘们穿着各种各样的衣服，五颜六色的排在一起，也算是一道靓丽的风景线。

　　这样的场景让楚嫣想起了府院门口排队等着初试的样子，心里顿时有些难过。不过这倒不足以影响她的心智。给车夫付了钱之后，她便静静的排在了队伍的后方。

　　显然道院也是早有准备，院门口摆了三张桌子，可以供报名的学生登记。队伍虽然只有一个，看起来很长，但是速度很快。

　　时间是下午，楚嫣并不是最后一个，很快她的后面也排了不少人。

　　因为学院各自的立意不同，道院对于招生显得更加热情。他们比不过圣院的高傲，而今秋王院刚好不招生，所以这是一个机会，一个吸纳人才的机会。

　　当楚嫣登记结束，拿着表格走进道院时，心里又有些不安起来。她会不由自主的回想起圣院中三名面试官见到自己真容之后的样子，粗鄙的话语还在耳边回响。即便已经让自己尽情的难过了一阵，但是想起来心里还是有些膈应。

　　她有些害怕，害怕在这里同样的一幕还会上演。这种害怕不是畏惧，而是一种前瞻的忧伤。即便还没有发生，却因为预见结果而忧伤。

　　“这里是道院，要求应该比圣院低一些。”她只得这样安慰自己，按照指示走到了面试的地点。

　　与王院的景观相反，道院的环境正是衬托着京都的繁华。里面的植被相对少了很多，而金雕玉砌的建筑琳琅满目。

　　面试的地方是一栋小楼，分三层，每一层有两个面试点。因为楚嫣准备考的是慧中堂，所以被分到了三楼的房间。

　　想进慧中堂的人少，所以被安排在三楼。

　　虽然是三楼，但是这里的视野并不是很好，因为道院里面几乎都是高楼。楚嫣看了看开着的房门，心道：想进慧中堂的人真的这般少吗？

　　从她上来的时候便发现一楼和二楼的四个面试房间外面都排起了队，而三楼外面没有一个人，一个房间开着，一个房间关着，估摸着只有一个人在面试。

　　当然这并不是坏处，对于楚嫣来说，这反而是个好处。因为人少，那么成功的几率更大。现在她还没发现真相，便是这样天真的以为。实际上不管哪个学院都不在乎有多少人要考慧中堂。

　　虽然开着门，但是楚嫣还是礼貌的轻叩了两下才进去，而后自己把门带上，走到中间停下。

　　或许因为是三楼的原因，这里的光照相对更充足，所以房间里面很明亮，薄薄的窗户纸形同虚设。两名面试官都是男子，文质彬彬，坐在一起让人觉得有些稀罕。因为不管是在朝堂还是民间，主事儿的一般都是女子。

　　楚嫣微微一礼，而后才将表格递了上去。走到近前才看见两人胸口上挂着一个小牌子，上面有名字。

　　“张文、张士，难道是两兄弟？”楚嫣心里忍不住这样想到。不过她只是为了礼貌才将两人的名字记下，再无其他。

　　名叫张文的男子只是随意的瞥了一眼，便直接问道：“你最擅长什么？”

　　想要进入慧中堂，总要擅长点什么。

　　“文史。”楚嫣直接回道，心里想着这才是正常的面试啊。她知道自己要从才能方面尽量加大筹码，便接着说道：“诗词歌赋、琴棋书画略有研究，针织厨艺、国政礼乐也有所涉猎。”

　　“那你岂不是全才？”张文的脸上露出一丝意味不明的笑容。

　　“不敢。”

　　“若你如此厉害，为何连初试都没过？”旁边的张士似乎看完了表格，抬头问道。相对于张文来说，他的脸上要真诚很多。

　　这个问题楚嫣自然早就想到，但是被人问起还是有些慌张。因为她不想骗人，但是就像她改名字一样，又不得不为之。

　　她不可能说出初试的事来，那样不仅会失去资格，连前面改名撒谎都白改了。

　　“因为身体不适，错过了初试的时间。”

　　“那你有几成把握能进慧中堂？”张文又接着问道。他的问题很直接，而且直指目的。

　　“九成。”楚嫣没有犹豫，只是心里默默补充了一句：如果不看脸的话。

　　张文和张士不由互视一眼，尽皆笑了起来。

　　虽说报考慧中堂的人少，但是其考核的难度却不会因此降低。不过对于初试满分的楚嫣来说，倒是真的问题不大。

　　“若是两位老师不信，现在可以随意提问。”楚嫣见两人的样子便知道对方不相信，这让她觉得自己像是一个很喜欢说谎的人。可是即便她这样说，也没有什么作用。

　　笑声并没有停下，反而变得更大了。

　　从他们见到进来的蒙面姑娘时，心里便已经觉得此人不可信。一个连相貌都要隐藏的人，还会有什么真实的。不过他们还是按照正常的流程来，即便心里已经确定了面试的结果，但是想着表面上还是要走一遍。

　　然而没想到这个人说起谎来如此轻易自然，吹嘘的功夫更是炉火纯青。所以他们笑，同时感叹这个世界是怎么了。

　　楚嫣只是静静的看着，没有再继续辩解。好在这段时间并不长，张文收起笑容之后，双眼之中已经很不耐烦。他在想用什么理由把这个人送走比较好，至于提问，他不想去浪费精力。

　　“南乡镇的文书带了吧，给我看看。”他随意的说道。

　　“在下进京途中遇到劫匪，文书丢了。”楚嫣也早就想到了这个问题，所以早已准备好的答案。只是或许今天说了太多谎的原因，以至于她心跳很快，双手微微有些颤抖。

　　“丢了？那要怎么报名？你是来耍我们的吗？！”张文当即一拍桌子喝道。他看见了对方颤抖的手，便更加肯定对方一直在说谎。

　　“老师，不是入学之后，学院可以代办文书吗？”楚嫣有些不解的说道。

　　“可是你还没有入学不是吗？”

　　“我说姑娘啊。”张士又接着说道：“诚信是立人之本，一个满口谎言的人，我们学院是不会收的。”

　　话已经说得这么清楚，楚嫣当即一愣，这才明白过来。这有些出乎她的预料，原本以为面试会在最后让她揭下面纱的时候才终结，就像在圣院一样，结果却连取下面纱被羞辱的机会都没有了。

　　她确实撒谎了，所以她没有想再争取，没有想解释什么。默默一礼之后，她便转身走了出去。背后的两人像是说了什么，她没有听清。

　　站在三楼的护栏边上，还能看到下面排出的长队。那些花枝招展的人们，一颦一笑都显得庸俗不堪，挤眉弄眼的表情更是有些啼笑皆非。可是就是这样一群人，竟然让楚嫣升起了一丝自卑感。

　　或许她就应该光明正大的展露自己的真容，即便被人们的唾沫杀死，似乎也比这样好。可是她还是没有这个勇气，似乎面对铜镜中的自己便已经耗光了所有的勇气。

　　然而越是如此，她越是想进入慧中堂。只有进入慧中堂，才有机会参加圣选。赢得圣选，是她唯一翻身的机会。

　　想到这里，她不由看向京都中最高的那座塔。那里是皇宫，皇宫里面有一个建筑叫圣庙，只有赢得圣选的人才有资格进去。

　　现在，只剩下楚院了。

　　她其实运气还没有彻底坏透，因为她刚好姓楚。但是老天爷就是喜欢开玩笑，事情发展到现在已经说不清哪里出了问题，就是让进入楚院也变得不可能。

　　除非她用楚嫣的名字去尝试，甚至有文书证明，那也只是满足了楚院的基本要求，万一再被要求摘下面纱，结果肯定还是和圣院一样。

　　可是就这样放弃吗？当然不行。已经被三院拒绝，剩下最后一个，似乎也不可能再坏到哪里去。然而最关键的是，一旦用楚嫣的名字，很可能就会暴露自己。要知道，楚岚就在京都。